第134章
沈蕁到達望龍關大營時,崔宴已滿面笑容地候在營地門口,迎上來笑道:“剛聽哨兵來報說將軍來了,怎麼也不事先通知一聲?謝將軍這會兒領人去了靖州城外的棉田,我讓人把他請回來?”
沈蕁搖頭,“不用,在哪個地方?我去找他。”
崔宴聞言,喚了一名士兵過來,讓他給沈蕁帶路。
望龍關與靖州城的通道西邊,有一片略微肥沃的土地,光照也很充足,此時chūn暮,正是種植棉花的好時機,沈蕁騎馬到了那片棉田邊,遠遠便見褐色的泥土被翻起,一道道地橫亙在大地上,斜斜延綿至不遠的坡地。
chūn陽如金,遍灑在原野田地間,正領着士兵幫百姓撒種的謝瑾直起身子,看見夕陽的光暈中有一道熟悉的影子遠遠立在田埂邊,他以手擋在額上,眯着眼瞧了瞧那身影,脣邊便掛上了一絲笑意。
總算是來了。
兩人的婚禮便設在望龍關大營裏,謝瑾的軍帳也就是兩人的dòng房。
崔宴帶着祈明月和徐聰佈置了新房,又把留守在望龍關的凌芷請來幫忙,終於滿天大汗地弄成了還算看得過去的樣子。
晚間大帳前的校場內燃起了熊熊篝火,所有將士們圍着篝火擠在一起,席天幕地下歡聲鼎沸,笑語喧天,爲西境軍和北境軍兩位統帥的婚禮高歌歡慶。
兩人在篝火前拜了天地,謝瑾牽着新娘進了dòng房,直接便掀起了她的蓋頭。
蓋頭下沈蕁桃腮杏面,耀如chūn華,睨着他的一雙眼睛如水含波,眸光醉人。
“gān嘛這麼早就揭蓋頭?”
謝瑾笑道,“我怕像上回那樣,不等我過來揭蓋頭,你就自己給揭了。”
沈蕁撲哧一笑,“原來還記恨着這個。”
謝瑾轉身拿起桌上的兩個酒杯斟滿酒,遞了一杯給她,“上次還沒喝jiāo杯酒呢,好在這回補上了。”
沈蕁與他喝完jiāo杯酒,瞅着他道:“還有什麼?”
“暫時沒什麼了,走吧。”謝瑾去握她的手。
“去哪裏?”沈蕁眨着眼睛問。
“外頭呀,”他笑道,“都等着你去喝酒呢,只一件,不許喝太多,別忘了今晚什麼日子。”
這一晚星垂闊野,長風無盡,巍峨城牆下的軍營裏熱火朝天,喧鬧了一整晚,大摞的酒碗堆得如小山一般高,新娘子到後來喝得酩酊大醉,豪邁地說了一句“從此西境軍北境軍都是一家”後,便摔了酒碗離了席。
她跌跌撞撞走錯了營帳,被聞訊趕來的新郎拖回了自家作爲新房的中軍主帳。
沈蕁離開望龍關回寄雲關的頭一天,和謝瑾一道騎馬去了關外一處秀峯碧山中。
兩人行走在山道上,不一會兒細密的雨絲斜斜飄來,沈蕁從馬背上拿出兩隻斗笠,jiāo了一隻給謝瑾。
他詫異道:“何時準備了這個?”
沈蕁得意一笑,“我從關下棉田那從農人手中買的,清明前後雨多,有備無患,怎樣,我很有遠見吧?”
謝瑾大笑,“是是是,的確很有遠見。”
兩人戴着斗笠,徐徐沿着山道上了峯頂。
此處是附近山脈中最高的一處山峯,站在峯頂上,山林翠色,萬壑峯姿盡收眼底。
謝瑾取出香燭紙錢,尋了一處背風背雨的地方點燃香燭,燒了紙錢。
沈蕁把酒杯中的清酒傾灑於地。
不久前那場戰事中犧牲的兩萬多北境軍將士,英魂應該已經回到了這裏。
沈蕁摘下斗笠,仰頭看向天際。
雨絲綿綿,從天空中不斷地飄灑下來,不一會兒她的髮絲就潤溼了,睫毛上也沾了細細密密的水珠。
天色暗了下來,謝瑾也摘了斗笠,從她身後擁着她。
雨霧山嵐中的羣山現出另一種風貌,山頂上煙雲漠漠,遠處碧峯渺渺,置身於幽謐若海的羣山懷抱裏,身心都被滌澈,有新的力量新的期盼正在升起。
“煙霞潤廣樹,碧葉繡清安。”
沈蕁低聲唸了一句,側頭對身後人一笑。
這是謝瑾上京書房中掛在壁上的一幅字畫題跋。
他笑若chūn山,低聲應道:“新綠又一年,攜雨看山歸——走吧。”
兩人上了馬,於暮色中沿着蜿蜒的山道緩緩往山下行去,不一會兒身影便消失在崇山峻嶺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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