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传言
前一天傍晚,我偷偷地去探望了刘卿颜。她說昨夜裡醉酒睡着了,早上起来不见了外衫還惊了一阵,但再看裡衣仍是好好的,应是沒有被某人怎么不规矩地对待。
但我想虽說衣服穿着,却难保常问夏有沒有趁机吃豆腐,可既然刘卿颜沒有多想,我也沒必要去怀疑,省得徒增她烦恼。再者說,被吃了豆腐又怎么样,都是女人,摸几下也不少块肉。
她问我现在一個人住那儿可還习惯,反正她是不怎么习惯,提心吊胆的,就怕见了常问夏尴尬。幸好某人一早就不见人影到吃饭的时候才回来,去了哪儿又沒人提只說当家向来如此,成天呆在宅院裡才是奇怪。
我告诉她我明儿就去见工了,或许当個账房下手,估计往后也不能常来见她。她听了脸上便是满满的哀怨:“为何你随我上山却不能留在我身边。哎,或许你在那儿也好,放心,待他们来救我,我定不会落下你,盼娘。”
有她這句话,我便能放下一半的心。
次日,我睡了個自然醒,也不指望有剩什么早点,只不過一打开门,就见霜妹一脸暧昧地抱着盘小笼包挤进我屋子裡,嚷着什么:“哎哟哟盼娘姐姐真是好福气,瞧瞧,见你沒去饭堂人家易行哥哥就给打点了吃食让我這苦命善良的小姑娘送過来,你是想羡慕死多少人?”
我被她這一通乱七八糟的话折腾得晕晕乎乎,只知道那八尺男给我准备了早饭,挺好。
“哎呀瞧你這反应,怎么一点儿不感动?”
“感动什么?要感动也是对你啊小女匪。不是你给我拿来的么?”我捧着她的巴掌肉揉啊揉,小姑娘本就有点儿婴儿肥的脸在我手裡简直成了個软包子。
“這是小笼包啊小笼包,有肉,要钱的!”她挣扎着說。
“那昨儿早上的呢?”
“昨儿早上吃的白粥油條咸菜饼,沒肉,不要钱。”
“哈?我当全是白吃的呢,原来……”還要钱?坑爹玩意儿。“那咱们做工有钱么?”這一点,我十分关心,虽然這地方我不一定会久留,却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走得了。
“有啊,我跟虹姑一月三两银,偶尔吃点肉,换季的时候买块布做衣裳還是够的。如果堂裡立了功得了赏,大家伙儿還能多一些。”
我想想這工钱虽比刘府低了一半不止,但聊胜于无嘛。身为一個被绑进土匪寨子的酱油,還能游来荡去赚些小钱,我该知足了。
吃完早饭,我便由霜妹领着去了地字堂的账房,她說她今天還有活儿要干,不能陪我了。我独自一人敲开账房的门,便有昨日脖间黑痣的妇人迎出来,抓着我的手道:“哎呀你总算到了啊,赶紧进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好啊钟婶。”我随她入内,便见一浓眉花须的大叔坐在窗边眯着眼睛拨算盘珠子,面前是成叠的蓝皮账本,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他见我們来,赶紧又拨了几下,拿毛笔在账本上做了记号,起身道:“你就是堂主新派来的楚盼娘,当家前天下山抢的?”
“可不就是么。”钟婶替我作答,我则向他憨憨地笑。“老头子,你可得留她。”
那钟叔咳了两声:“咳咳,话是這么說,考還是要考的。让老夫看看你的底,日后也好给你安排合适的活儿。”
說完,拿了张三尺长两尺宽的宣纸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试题,每個字的尺寸也就大拇指头大小,瞧得人眼晕。
“一個时辰内做完它。”钟叔将纸摊在门边的大方桌上,又从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裡翻出個积了灰的木算盘,要递给我。
“算盘我就不要了。”要了我也不会用啊。
钟叔疑惑地看了看我,哦了一声,便将算盘塞回原地,又埋到他那些账本裡去了。钟婶见了只道:“别紧张,沒事儿。”便到隔壁烧茶去了。
我坐到大方桌前,开始看题目,尽是些文言文,要求的语文水平比数学水平高。
一:【二月结余三百两,三月月初入一千,月中支出三百两,月底支出又四百,三月结余为几何?】
答:六百两。
二:【今有贷人千钱,月息三十。今有贷人七百五十钱,九日归之,问息几何?】
答:六又四三文。
¥%¥%………………
四十九:【鸡兔同笼不知数,三十六头笼中露。数清脚共五十双,各有多少鸡和兔?】
答:兔十四,鸡二十二。
五十:【九百九十九文钱,时令梨果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個,七枚果子四文钱,梨果多少价几何?】
答:梨六百五十七個,果三百三十四個,梨价八百零三文,果价一百九十七文。
我拿了张纸又是设未知数又是列方程组,噼裡啪啦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一顿飞舞,总算将题目做完了。
“钟叔,成了。”我喝着钟婶端来的茶,一身轻松。
“這么快?”钟叔拨算盘的手顿了顿,看了看天,道:“還有半個时辰呢,不会的你再看看。”
我嘿嘿一笑:“不看了,您给我检查检查。”
他整整衣裳,走了過来,拿了我面前的大纸一题题看過去:“竟然全对了……”
钟婶也凑過来,不懂装懂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拍掌一笑:“哈哈老头子,我就說不用考吧,你還不答应。”
钟叔嘴皮子一抖,不理自家夫人,对我道:“這五十道题我本是打算为难为难你,其实只会前一半就足矣。沒想到你都给答了出来……”他又看了看桌上剩下那张画了個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不由又道:“果然是算术了得,但這些又是什么?”
“這個啊?”我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是小时候教习我算术的师父自创的算法,不過他老人家走得早,现在会這個的也就我了吧,除了费纸,沒什么不好的。”
他又看了看那张纸,点头道:“嗯,的确费纸。”
汗!!!
“今日起你便在這儿做工吧,月钱是四两,在這儿也算不错的了。其实咱這账房沒什么要紧活儿,无非月底的时候忙一些,要算工钱。算好了报到总房,领了银子再下。平日裡就统计一下出入账,有人下山采买物件的时候要把把关。”
這活儿听着的确是容易得很,哪裡需要会那些xyZ的什么方程什么的韦达定理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四则运算分明足矣。
翻了一上午账本,午间,在账房吃了钟婶送来的午饭,有菜有肉都是她在自家小灶头做的,好吃得很。饭后,我送了她瓶乌滋养的芝麻花油,与她坐院子裡讨论些女人之间的事儿。我问她這附近哪儿能采花,她說采花得出寨子,但是除了当家和地字堂副堂主,其他女人都是不许下山的。况且還有我這身份,刚抓得来哪能准许下山。
可這么一来我的头油要怎么整?成天算完帐在這儿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
钟婶又偷偷告诉我:“据說寨子的最最最东面连着一個仙人居的山谷,传言裡那儿是四季如春百花绽放,要什么花都有。只不過一般人去到那儿,是找不着入口的。”
仙人?我皱着眉头看钟婶,這大妈能不能不那么不靠谱?
“你别不信,我告诉你,有人见当家进去過。她就站在那堵东墙前头,墙裡放出了好强一道光,照得人眼睛都花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当家就不见了。那人說啊,在眼花前,他分明看到了光裡面的景色,简直是仙境啊!”
“哈???当家她……”怎么把常问夏說得跟個神仙似的。
“你這是什么反应?有什么好惊讶的。”她垂着眼角奇怪地看我,又猛地一拍大腿,忙道:“你难道不知道咱们当家,她会法术呀!”
“哈????法术?”我猛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加這辈子今天以前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都被打成了碎煤渣,其实常问夏那厮成匪前是個上善若水的女道姑么?而這個道姑的修行已经高深到通灵识法到头来却還是拿着小皮鞭子打家劫舍强抢民女为非作歹么?
“可不么?婶子告诉你,五十年前啊,咱這白水寨也就是個二流小寨子,地是這块地,可与现在比起来,是小太多了,一個個当土匪当得比要饭的還穷,饭都吃不饱,打劫也沒力气。有一天哪,当家就跟個武神似的降临到咱寨子裡来了,就是站在门口那棵百年的槐树上。她手一挥,寨子大了十倍還不止,手再一挥,米缸装满了雪白的大米,鱼池游满了尺长的鲤鱼,菜地裡蔫儿的白菜又立起来了,就连猪圈裡快饿死的老母猪都活蹦乱跳了。大家都說仙人下凡,纷纷顶礼膜拜啊。你猜咱当家那会儿怎么說的?”
她讲了個十分让我震惊的故事,還问我那個5o年前就会飞来飞去的老太婆是怎么說的……
“她怎么說?”
“哎哟不要太霸气哦!她說啊,‘今后此地乃吾修行之宝地,尔等当以吾为,尊吾敬吾,吾则护尔等一生平安……尔等,愿留者留,愿去者……死’,你不知道,当年我听了這事啊,是痴迷得都要去以身相许了,可惜那会儿已经嫁给你钟叔了。”
“那……那当家到底是啥啊!合着這么多年了她都是這模样?”
“是啥我不知道,反正一直是這年轻俊俏美丽英武的模样不曾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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