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荒翠崖冢升小月 作者:未知 “他沒认出你吧?” “吱吱---” “嗯---应该认不出来!在人类眼裡我們狐狸都长一個模样---要是被姐姐知道我們两個合谋偷了柳知返小笨蛋的宝贝,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所以這件事你千万不要說出去呦。” “吱---吱吱---” “小妹真乖!”狐灵雅自信满满地点着头,摸了摸小狐狸的可爱小脑瓜,然后拿出它从柳知返身上抢来的东西,对着月光看去,一枚白色玉佩古朴无华,丝丝暖流从玉佩上传来,让人感到很舒服,上面刻着两個古字,“阳---燧---”灵雅皱皱眉,撅着嘴又仔仔细细翻看两遍,恼怒地在小狐狸嘴巴上轻拍了一下,“小笨蛋,偷错了,這根本不是司徒暮影给他的‘至尊令’嘛。” “吱----”小狐狸委屈地低下头,目光幽幽看着灵雅。 “我要這玉佩干什么?虽然這枚‘阳燧玉’也很不错,纯阳之力精纯澎湃,算是一件高级法宝了,但我又不是吸人阳气锤炼内丹的妖狐,我們是灵狐嘛----算了,找個机会给他偷偷還回去!” 灵雅美丽的眼睛眨了眨,撅着嘴又拍了小狐狸的小脑瓜一下。 冷风吹過,四下静寂,柳知返打了個寒颤。 草木间蛙鸣虫唱,山峦中狐鸣狼啸,葱郁的苍鹭山好像一個巨大的鬼影耸立在森冷的月华之下,柳知返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只凭着一种感觉追着小狐狸来到一片陌生的山域,回头一看千狐洞就在脚下,自己却是不知不觉间攀上一层阶梯来到一個山崖上面。 這裡的山风更加凛冽,吹在林木草丛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远处的狼嚎越来越近,柳知返不由抱住双肩,在风中蹲了下去。他冷静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一個人走了這么远,光着身子居然毫无感觉,似乎自己一直都是這样一個人,赤裸裸,孤零零,将一切都暴漏在冷风寒月中。 那块玉佩他决不能遗失,那不仅仅是苏慧给他的信物,更是自己双亲用命换来的,也是那场大难留给柳知返唯一的一点温暖回忆。 嗷呜----- 满月悬在中天,狐狼对月而鸣,柳知返忽然感到身后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脖子上寒毛全都本能立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中亮起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林间暗影裡仿佛鬼火,一條條健硕的灰狼从树丛裡走出,狼顾着柳知返一身嫩肉,脖子上的鬣毛乍起,锋利獠牙呲着。 柳知返在地上划拉一圈儿,除了一手草叶泥土外沒有找到任何武器,他转過身面对着十几條灰狼,不肯退却半步。 群狼绕着他缓缓走动,這個小小的猎物竟然沒有一丝恐惧,這让群狼有些警惕,柳知返咬着牙紧抿着嘴唇,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還是恐惧而颤抖。 他知道自己不是群狼的对手,哪怕仅仅只有一只他也不行,所以他不想等待死亡,而是去迎面死亡,生活在柳河村时曾有村民提起過,遇到野狼不能露怯,一担露怯野狼立刻就会扑上去咬断自己的喉咙。 头狼后退一步,随后凶性毕露,身体前伏后退蹬着地面,刚要扑去,這时树丛中一声娇喝,一道青光流出击中头狼的腰腹,将头狼撞飞出去,头狼肚子上一道豁口流着血,插着一根匕首一样的兽牙。 “都滚开!” 一個穿着褐色短裙的少女从树丛中冲了出来,伸手一招兽牙飞回手中,护在柳知返身边,呲着一对小虎牙,凶狠地低吼示威,像极了一只护着主人的獒犬。 群狼顿时骚动起来,头狼挣扎着爬起来,舔着身上的伤口,看着那少女发出警惕的低鸣,其他灰狼仰头探着脖子嗅着空中的味道,发出似狗非狗的吠声,然后转身跳进树丛消失不见。 “你沒事吧,人类!” “哦!你怎么不穿衣服?难道不是人类,是刚刚化形的妖类?闻着不像呀。” 柳知返看了看月下這少女,模样大概十四五岁,一眼看去就不是人类,穿着打扮倒是和人类无二,只是耳朵尖尖的,腰后還有一條灰色的尾巴,正在缓缓摇着,柳知返抹了抹眼睛,猜测這可能是山中其他妖类,他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救了我,我是人类!” 少女背着双手弯下腰在他头上嗅了嗅,眯着眼睛笑道,“我叫小月,是一名野狼妖!你呢?为什么出现在這裡?這是狐狸们的领地!难道你是狐狸们从人类村子裡面抢出来的猎物?沒听說他们吃人呀。” “我叫柳知返。” “你不穿衣服不冷嗎?”小月瞪着眼睛惊讶问道。 柳知返咬咬嘴唇,起身往千狐洞方向走去,“谢谢你救了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喂!” 小月在他身后喊道,“這么着急走嗎?” 柳知返听到身后传来一個轻盈的脚步声,知道她追了上来,冷的发抖的身体忽然暖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看,小月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呲着牙笑道,“先借给你,记得還给我呦,我每天都在這裡!” 柳知返眼神不知不觉暗了下去,站在原地竟然一步也迈不出了,身上小月的短衣带着她身体的温度和一股狼犬的腥味儿。 小月低下头凑到他面前,惊讶地說道,“你哭什么?我又不吃人?” “我,我沒哭!”柳知返心裡沒来由一阵莫大的悲痛和屈辱感涌来,顿时淹沒他的理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這样,当小月给他披上衣服时,他心裡最坚硬的一根刺瞬间就软化了下去,悲伤,彷徨,思念,痛恨所有感情一下子塞满他小小的心灵。 他跑到一個草窠裡,抓了一把青草塞进嘴裡,咯吱咯吱地叫了下去,又苦又涩的味道让他脑袋清醒了不少。他抽噎了一下,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年纪尚幼,所有小月的衣服穿着竟然非常合适。 “柳知返,我每天都在這裡,以后记得找我来玩儿呀!”小月的声音在身后随着夜风传来,他挥了挥手不知道她看到沒有。 “柳知返!” “知返少爷,你在哪裡?” “小少爷----” 千狐洞裡传出青鸿她们的喊声,几個红灯笼映入柳知返眼裡,她们正在寻找他,柳知返知道叼走自己玉佩的小狐狸一定沒来這裡。 他揉了揉冷的发僵的脸,然后甩甩脑袋迎着灯笼的光芒走了過去。 “知返少爷,你吓死我了!”青鸿一把按住他消瘦的肩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小姐交代?怎么身上一股野狼的腥味儿?遇见狼群啦?”青鸿脸色煞白。 “是一只小狼妖,不過好在沒有伤到他,不然的话不光你无法交代,连我都沒法向司徒暮影交代!”一個温柔的声音柔声說道,狐灵若一身白衣,站在灯火阑珊处笑看着柳知返。 “說吧,這是怎么回事儿?”狐灵若手裡拿着柳知返的阳燧暖玉,一脸寒霜看着狐灵雅和小狐狸狐灵萱。“知返的玉为什么在你這裡?” 狐灵雅满脸赤红,尴尬难堪地偷偷看了一眼柳知返,他身上披着一條毛巾,脸苍白沒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身体微微抖着,看样子是受了风寒。 “我,我這不是送回来了嗎?我就是好奇,所以想借来看看,都是小妹,我让它去借,它却给偷了回来!”灵雅一只小白狐推了個干净。 小白狐還沒有化形,也不会說人语,被姐姐這样污蔑却只能发出吱吱的叫声,气急了跳下桌子躺在地毯上开始打滚。不依不饶地挠着灵雅的小腿。 灵若无奈地叹了口气,“灵雅,你什么时候能长大?跟我說实话,你怕不是为了這块阳燧暖玉,而是为了司徒暮影送给知返的至尊令吧!” 灵雅抖了一下,咧着嘴讪讪一笑,“姐姐你什么都知道,還问什么?” “问什么?”狐灵雅一拍桌子,“我要你给知返公子一個說法,他是客人,来到這裡却受到這般欺辱,别看他還是個人类孩子,但他可是暮影少爷带来的孩子。” 她莹白细腻的手指在青鸿那些侍女脸上指了一圈儿,“你们倒好,合着伙欺负一個孩子,竟然還有脸站在我面前,苍鹭山狐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几個侍女噗通跪了下去,她们听出来狐灵若是真动了气了,灵若是狐主的长女,而性情最是柔和,少见如此怒容,连忙磕头求饶,灵若哼了一声,“你们在苍鹭山野惯了我不拦着,但在外人面前最好收敛点儿,不然早晚惹上大祸事!至尊令是什么东西知返年幼懵懂不知道,难道你们也不知道?” 灵雅脸色涨红,美丽的双眼中满是倔强,反驳喊道,“我知道我错了,你還想怎么样?真要把我們杀了嗎?至尊令只是一個令牌,知返他留着有什么用?顶多能帮他挡一次伤害,我還不是为了族人?” 她咬着嘴唇眼含泪光,“今年沧帝城的人又要来了,每年他们来人都要带走一個族人去给他们当奴当仆,我們虽然是狐妖,但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谁知道我会不会被那個又老又丑的老修士选走当贱婢女奴,床上玩物?” 两行清泪从她脸颊上淌下,“至尊令是司徒氏嫡系才能拥有的东西,要是我們有了這块至尊令,至少沧帝城那些人来了有所顾忌,不敢太過欺辱我們,我們狐族从来不曾做過什么恶事,为什么要给司徒氏当附属灵兽!” “啊---”灵雅短促地叫了一声,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姐姐,“你打我!” “說完了嗎?苍鹭山狐族自从两千年前狐主被司徒天玺三式击杀以来就是司徒氏的附属妖族,這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沒有反抗命运的能力你只能去接受!”灵若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无法抹去的悲痛。 柳知返這时摆了摆手,“灵若姐姐不要责罚灵雅姐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說着拿回暖玉重新带回去,他隐隐觉得自己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事情。 灵若表情柔和了一点儿,瞪了灵雅一眼,对柳知返歉意說道,“知返,真是对不起了,是我管教不严,沒管好妹妹们,希望你不要见怪!” 小狐狸灵萱也眼泪汪汪地看着柳知返,两根小白爪子在地上轻轻挠着。 柳知返笑了一下,但谁都看出来他笑的是多勉强多难看。 灵若又对灵雅她们說道,“這件事不能這么算了,你们几個全部关到后山的山洞裡去,沒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谢谢小姐开恩!” 灵雅咬着嘴唇悲伤地看了灵若一眼,愤怒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