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法诀无名而涩 作者:未知 回到自己的房间,柳知返躺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抬头透過西墙上的窗户能够看到旁边灵若三姐妹的阁楼,最上面是灵若的房间,更深夜半烛火依然未息,窗扉上映着一道美妙的剪影,似是在读书写字,而下面两层灵雅和灵萱的房间则漆黑一片。 柳知返拿出司徒暮影给他的金色令牌,上面只写了司徒二字,却看不出這小小的金令在灵雅她们眼裡這样强大,如果這不是司徒暮影的东西,他倒不在乎将它送给灵雅,不過话又說回来如果這不是司徒暮影的东西,它也未必有這么大名头。 “沧帝城--司徒氏----”他在记忆中思索了一下,想起之前司徒暮影和他說過的什么‘五宗七大派,三宫十二峰’裡似乎并沒有沧帝城呀。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胸口的暖玉散发着柔和热力,拿出来自己的暖玉看了看,对玉叹道,“今天差点儿将你丢了!在娶到商阳居士的女儿之前,我是不能丢了你的!” 柳知返闭上眼睛,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嘴唇咬了两下,猛地坐起,脑海中想起灵若对灵雅训斥的那句话,‘既然沒有反抗命运的能力,那就去接受’。 “连野狼都打不過,怎么为父亲和娘亲报仇?怎么娶商阳居士的女儿?” 他跳下床在書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在房间内转了两圈儿转到桌子边上坐下,静静坐了一会儿确定了這次沒人监视他,他钻到桌子底下敲了两下,爬出来时手裡多了一本书。 书沒有封皮,所以沒有名字,裡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写得也很难看,沒有任何章法美感,不過却极为工整,一笔一划连一個点的错误都沒有,有些繁琐的字甚至比其他的字大了整整两圈儿,只为了将裡面繁琐的笔画写清,写书人似乎极度追求书籍的正确无误。 這是绯云女暗中塞给他的,在他和绯云女一起生活的那几個月,她几乎每天都躲在自己家破烂的屋子裡写字看书,而且从不让他看一眼,只在吃饭的时候她才会出去在山中打几條兔子野鸡,烤的美味至极,然后自己吃掉最好的部分将剩下的给柳知返,就像打发野狗。 柳知返沒有任何怨言,甚至心裡很开心,因为不用自己一個人住在破败的屋子裡面听着外面的夜雨直到天明,她每天晚上都会写到很晚很晚。 柳知返不知道绯云女给他的這本沒有名字的书是什么,但知道她真正身份后,他本能觉得這一定是一本很了不得的书,也许是那些人口中的法诀秘要,练了就能变成司徒暮影那样厉害。 很多字他不认得,于是记下了放在一边,打算白天问问灵若她们,为了掩饰他读的书,他将原来那本厚厚的《内经》中间挖空,将那本书藏在裡面。 隔壁狐灵若房内烛火一直到很晚才熄灭,柳知返见灵若熄了灯,便也将无名书籍放到書架最裡面,躺在床上眨眼之时便沉沉睡去。 巡夜的小妖敲着铜铃报過五更,天色见亮,柳知返睁开双眼,房间内一层昏暗的影子在黎明前漫涌,朝露清凉山间水重,湿气从窗子灌进屋内有些阴冷。 他点亮蜡烛,拿出那本无名经书借着灯光和黎明的霞光细细读去,那本书并不厚,很薄的一本,但是裡面內容晦涩无比,语句艰涩不通,全是一些他听都沒听說過的词句。 “七重烜赫,盘兀通明,先当焰现,而后贯通---婕花缘来,点绛唇眉,玄妙得趣,五境轮回。” 這几句裡面沒有他不认识的字,但却依然读不懂,儿时在父亲管教下背過千字文,道德经,几乎過目不忘,但這本无名经却看了之后脑袋昏荡荡的。 烜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七重,他只听說過都城有宝塔九重,却不知七重是個什么东西,至于婕花缘来,点绛唇眉,倒似描述闺中少女的玲珑词句。 “一重曰,洞火成媚,固脉开经,纬地分枝,汲阳脉炼阴,阴阳倒置,龙虎交姘,坎离勾兑,复有婕花媚颜,布颜颜之态,举袖邪魅,凌波渺渺。”第一篇开头便写了這几個字,后满跟着十几页拗口难懂的文字,讲什么阴阳本命,汲阳入阴,阴反阳脉。 第二篇同样有十几页,开篇写着,“二重曰,淫蛟啮星,脉劲温穴,玉点心缘,情随恨生,屯魔魅之气于血穴,煞媚之精于池海,炼劲藏脉,灌涌心驰。” 后面還有三到七篇,附着大篇內容。 一遍未读完,外面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踩在细石子幽静的小路上沙沙作响,柳知返不慌不忙地合上藏着无名经诀的厚厚的道经,然后等着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三個青衣小婢,端着洗漱用具提着饭盒走进来,袅袅一礼說道,“灵若小姐让我們伺候公子梳洗用餐!” 說完不等柳知返答话便将水盆放在他面前,然后按着他的头往水面按去,另一個则在桌子上摆好饭食,恭谨地站在门口低眉顺眼。 柳知返知道昨天那几個侍女已经被狐灵若关进后山的山洞了,這三個女孩子却谨慎多了,一句话也不肯多說,想必是知道了昨天那几個女孩儿的事情,将他当成一個恃宠而骄的骄纵少爷。 柳知返倒乐得清静,同样吃的很慢,吃的很干净,吃完后他问道,“灵若小姐在什么地方?我想找她有些事情。” “大小姐正在老狐爷那裡听炼丹之法,要中午才能回来。” “那灵雅小姐呢?” “二小姐在后山关着呢!”少女抬头瞄他一下,神色冷漠。 柳知返点点头,沒有多說什么,但他并沒有任何寄人篱下的感觉,司徒暮影說一個月后来接他,柳知返决定就算一個月后他依然不来,自己也要离开苍鹭山,一個人去外面寻找名门大派拜师学艺。 這一整天他都沒有出门,直到夕阳偏過山头,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坐在窗口看着窗外花丛,夕照越发黯淡下来。 “知返公子,听婢女說你有事情找我?”狐灵若柔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进来啦!” 她袅袅婷婷地走进屋内,见室内有些昏暗,笑道,“怎么不点灯,难道還要为我們省蜡烛钱嗎?” “灵若姐姐来啦!” “嗯,今天白天一直在老狐爷那边,公子切莫怪罪,是哪裡住的不习惯,還是谁又惹你生气了?”她亲手帮柳知返倒了一杯冷茶。 柳知返笑道,“沒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前在柳河村我都是一個人住,找灵若姐姐,是想问你一些關於修炼的事情!” “修炼?”狐灵若剪水双眸闪過一份异色,温婉的脸庞浮现一抹笑意,“你也会妖族的修炼之法?” “啊?就像那天司徒暮影和画师之间那样的斗法比拼---” “噢---那叫‘修行’,人类练功参道都是修行,我們妖族吞吐日精月华才叫‘修炼’,暮影少爷不是說要带你去拜万剑宗的山门嗎,到了那裡自然会有师父教你的。” 柳知返說道,“我想先了解一下,等到了那裡也好有些基础,以免被人看不起---” 灵若白嫩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肩膀上笑道,“公子不必担心,司徒暮影的身份比我們狐族高贵多了,就算万剑宗是五宗之一,只要是他送你去他们也不敢怠慢半分,等你到了那裡万剑宗必然不会轻视你。” “何况這些人类大派宗门最看重天资根骨,反倒不注重家世来历,虽然我并非大能修士,但也能看出你在修行上一定是天分很好的,就算那份坚韧和冷静也是寻常人类孩子不具备的。” 柳知返想了想,觉得自己還是不能告诉她關於那本书的事情,“我父母早亡,也沒读過多少书,父亲曾经希望我能够考取功名,可如今却连字也认不全,想必父亲泉下有知一定是极失望的。” 狐灵若恍然笑道,“原来公子是担心這個,這又不是什么难事,以后我毎天都来教你读书作文好了。” “多谢灵若姐姐。” 灵若笑道,“公子不必客气,暮影和我們苍鹭山狐族关系是极好的,而且你又是柳河村人,我們千狐洞世代和柳河村做邻居,以前也帮助過山中迷路的乡亲。在這裡住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就好了。” 随后她又嘱咐說道,“至于修行的事情,沒有名师指点還是不要妄动为好,以免伤到自己。”她看了看天色,“今天晚上是满月之夜,所有族人都要出去吞吐月华修炼的,你也可以出去看看,我們狐族不是那些人类门派,外人看不得自家的修炼法门,就当解解闷好了。” 柳知返点点头,心想要是能够狐灵若這样一個姐姐就好了,温柔可亲,沒有一点儿架子! 千狐洞外有一座平整的青色石崖,刻着几個字‘吞月台,开自仙狐九尾公,自上青天踏月虹。’。 石崖上峭壁林立,多青石,很多峭壁石林都光滑如镜,数千年来不知有過多少苍鹭山狐族曾坐在上面吐纳修炼,拜月炼丹,以至于原本粗糙的顽石已经变得光滑如镜。妖族修炼也分派别,有的借日月精华锤炼内丹,一颗内丹便是修炼根本,实力根本,失去内丹虽不会死但会变回兽身,法力全无,有的则害人夺命,专门吸食妖族或者人类的精气修炼,不過這类大多是一些无门无派的野妖,一旦害人太多恶名传出去,那些正道大派通常会派出门下弟子前去清剿,所以這类妖物平日隐藏很深。 苍鹭山的狐族是前一种修炼方法,名为‘幽月妖诀’,主要吸食月华,用月亮精华清风灵气山川气象温养自身内丹,所以满月之时是修炼最好的时机。 月色如水,山间的清风吹過林峰,传来婆娑声响,千狐洞内一道道幽绿色的光晕从洞内穹顶飞出,落在那吞月台的石林上,化作一個個狐族男女,盘坐在青石上,仰头嗅着清风带来的草木芬芳。 张口吐出一颗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丹丸,在月色照耀下光芒闪烁,映着他们衣袂飘飞,长发在风中飘荡,仿佛月下仙人一样。 柳知返在下面看的不由呆滞了,千百只狐族坐在石台上,月色仿佛降落在他们身上,一根根白色光柱从天降落将他们罩在裡面,散发着朦胧光晕的狐丹在凝炼的月华之中游曳旋转,如同一條小鱼。 這时柳知返眼角忽然无意间瞥到吞月台旁边一座石崖上闪過一缕绿色幽光,眨眼即逝,他心裡浮现一個俏丽野性的少女模样,犹豫了一下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