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口令 作者:小知闲闲 正文 西边的斜月即将落下,漫天的繁星变得稀疏,东边的天空相对渐明,反而让人觉得周围更加黑暗了些。 一個村落静静座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沒有一丝光,沒有一丝声响,隐约在一片隔夜的烟霾裡。 一個警惕的身影,渐渐从西面的黑暗中渗透出来,稳稳地迈着步子,静静地走进村。 枪口下的锋利刺刀斜指地面,随着稳定步伐有节奏地晃动着,一双细狭的眼,慢慢地扫视着行进路线,从左至右,再从右至左,那蜷曲的灰色帽檐,仿佛是被放慢了速度的钟摆,一直在规律地往复转动着。 隔了一会,黑暗中又出现了四大一小五個身影,在后面慢慢地跟上来,也走进村中。他们就這样静静地走着,由西到东,慢慢穿過了烟霾,穿過村子。 直到了村东边的路头上,胡义终于停下来,返回身,静静看着依然寂静在烟霾中的村子。 “哥,看情况,這村子沒有异常。”马良走到了胡义身边停下,低声說。 胡义微皱眉头沒說话,那個死人說他是护院,這肯定是說谎,半夜三更正是护院该干活的时候,哪家老爷会容他跑出去扯淡;他說是从东边村上来,抓他之前也确实是从东边走過来的,至少這方向应该沒错,如果他不是护院的话,那他的出发位置也未必是這個村子了;至于他去县城的目的,最大可能就是报信儿或者送消息。 看来,要想了解情况,就必须继续往东走,但是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的猜测上,具体位置不知道,情况不知道,還有多远也不知道。天就要亮了,即便這件事真的和那批货有关系,九班也沒必要再多冒风险。 胡义下定决心,不打算再管這闲事了,正要下达撤退命令,忽然腿上被小红缨推了一把,然后见她指着东边低声說:“狐狸,好像有人来了!” 胡义连头都沒回,直接低声命令:“隐蔽!”…… 昏暗的光线中,一個惊慌的妇人垂首站在路边,哆哆嗦嗦地从随身的包袱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各位老总,我是良民!” 胡义看着对方哆嗦着递過来的良民证,并沒伸手去接,光线不好,难道现场划火柴么?火柴一亮那就不是老总了,而是八路!再說自己本来就不是为這個,看了也沒什么意义。一身普通妇人打扮,脑后挽了個髻,面容看不清晰,似乎脏兮兮的,感觉她年纪不小了,应该有四五十岁;不過,個头很高,几乎与胡义齐平,胡义的身高中等,差不多有一米七五,但是对方是女性,這么高可不多见。 “你是从东边過来的?”胡义不打算浪费時間,直奔主题。 妇人唯唯诺诺,点点头。 “我问你,来的路上有沒有什么情况?” “我,我不知道。”妇人犹豫着低声答。 “那就說說你不知道的是什么?”胡义刻意提高了一些声调。 “小树林裡,好像有枪声。” 总算对上了,胡义立刻追问:“哪個小树林?离這多远?” “不远,从這往东就那一片小树林。” 胡义朝身后一摆手:“咱们走!”直接就朝着东边小路开拔。 马良回头看了看匆匆离开的那個高挑妇人身影,紧跑几步撵上了前头的胡义,边跑边问:“哥,我怎么瞅都觉着那個人可疑,口音不对不說,上了年纪還不驼背,你看看乡下人有几個這样的?個头還那么高,保不齐就是個男人装的,你咋不仔细盘问盘问,就這么放他走了?” “這是敌占区,便衣队侦缉队横行的地方,可疑就說明他和鬼子不沾边,不管他是贼還是匪,都和咱沒关系,无所谓!” 听了胡义的解释,马良终于释然,不再多說什么,加紧步伐奔向东方。 东方终于泛出了一丝鱼肚白,让周围的景物开始显现出轮廓。一片面积很小的树林座落小路一侧,說是树林,其实并不茂密,只是疏疏落落一些小树和灌木组成,其间散布着十几具尸体。 某一丛灌木后,躲藏着两個手持短枪的人,正在低语。 “四個同志都牺牲了。” “咳咳,咳……你觉得他们還有多少人?” “不知道,肯定也沒剩几個,最多**個人,在树林外围外不敢进来。” “咳,马上天就亮了,你還有机会,赶紧冲出去。” “我背着你冲出去。” “我不行了,你要是再废话就是逼着我毙了自己!咳咳咳……” “……”蹲着的人影看着地上躺着的伤者,沉默了一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啪啪啪……枪声响了起来……“這边跑出来一個!”……“慌什么!三個人对付他!其余人返回位置,小心声东击西,别再中了计!”……啪啪啪……短枪的断续交火声,夹杂着便衣队的呼喝声,从外围传来。……啪啪啪……“我打中他了!我打中了!”……啪啪……“别打了,你這废物!要活的!”……啪——“队长,這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 躺在灌木后的伤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举起手裡的驳壳枪,顶在脑畔。 哒哒哒,哒哒…… 猛然间响起了机枪声,伴随着惊恐的杂乱喊叫,突兀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回荡在這個小小的树林间。 胡义带着九班抵达了小树林附近,但是情况不明,不敢贸然接近,只好先悄悄监视着。随后看到一個人影冲出来,与外围交火,终于掌握了外面几個人的位置,简单部署后,打了一個小突袭。 片刻后,枪声再次停下来,马良和刘坚强从横向匆匆跑了回来。“哥,那边的四個都跑了,比兔子還快,根本沒法追。” 胡义把机枪扔给身后的罗富贵,抓過步枪站起来:“马良向南警戒,流鼻涕向东警戒,其余人打扫战场。”說完了命令就端起刺刀,走向树林。 “咳咳……你是谁?”地上的伤者艰难地垂下了指着太阳穴的枪,虚弱地问。 胡义面无表情地看着树林中這個唯一還活着的人,仅从他胸口的弹洞位置就知道這人撑不住太久了,所以抓紧時間直奔主题:“你是送货的吧?” 伤者看了看胡义的军装:“我是。” “我是接货的!货在哪?” “咳咳……藏了。” “藏在什么地方?” “口令。咳……” 胡义愣住了:“口令是哪?” “咳,我问的是接货口令!咳咳咳……”伤者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声调的提高让他更加虚弱,不禁开始连续地咳嗽,嘴角开始溢出鲜血。 胡义无语了,沒想到接货還有口令,這哪知道?估计那個杨干事肯定是知道。只好郑重地对地上的伤者說:“交货時間应该是昨晚,在三岔路口,你们沒能按时到达,所以相当于任务取消,带口令的人已经撤走了。” “咳咳……沒有……口令……咳咳咳……就不能……咳……交货……” 胡义恨不能现在就踹他一脚,就搞不明白,你们這些做情报工作的为什么都一個德行,像苏青一样,都是一根筋。 呼——胡义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你真的决定让货跟你一起消失么?” 得到的回答却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然后彻底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