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角色 作者:小知闲闲 虽然干便衣队是为了领饷钱,为了混吃喝,但是李有才可不是傻子。现在的形势下,‘粮食’二字是個非常敏感的词,胡作非为敲自己家的竹杠拿钱,這种烂事皇军不会有兴趣搭理,但是,如果涉及到粮食,事情就会变了性质,早晚会有人過问,为什么要粮食?粮食去哪了?沒法跟皇军交代。 夜风不算太凉,但是李有才感到了一阵寒意,他知道有一個凛冽的目光正在注视自己,這是一個危险的预兆,让李有才阵阵发怵。 硬着头皮,故作轻松,李有才踱到胡义跟前,刻意避开细狭目光,把视线放向一侧,低声对胡义道:“我喜歡上這种感觉了……這种发号施令的感觉……我刚刚发现……我真的喜歡……所以,我不得不做些改变……你仍然能够得到你的东西,但不是从我這裡得到……” 李家账房匆匆跑出院子,把钱交给大爷李有德。李有德铁青着脸,来到李有才面前,并未立即交出手上的钱,直视李有才不语。 无论如何,都曾经是一家兄弟,李有才非常了解這個兄长是什么脾气,知道李有德在等什么,所以开口道:“我只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现在,你可以给我了。” 李有德将钱扔在李有才怀裡,二话不說,掉头欲返,一個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站住!” 回過头,发现李有才身边那個宽眉细眼的已经端起了枪口,刺刀直指自己。李有德不禁怒目,再次看向李有才。 “你别看我,咱们两清了,這跟我沒关系。他不是我带来的人,我不认识,到底是报仇還是還愿,你们自己聊吧。”李有才对着愤怒的李有德說完這句话,朝便衣队和黑帮人一挥手:“看来今天這是一场误会,咱们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夜幕中…… 李有才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但是李家大门口的局面仍然沒多大变化。便衣队是走了,可是仍有六個人沒走,枪還是端着,机枪還是架着,那些捆着的人质還在那捆着呢,這回反而還多了一個人质李有德,所有人依然不敢动。 除了胡义,九班人也沒搞明白状况,不是說好了這回做配角么?怎么一转眼又成了主角?想低调点为什么這么难? 看着对面的李家民兵,刀枪林立火把丛丛,個個向這边怒目而视,罗富贵心裡直发慌,小心翼翼地挪到被绑的几十個村民后头,紧紧端着手裡的机枪,扯着個破锣嗓子就开始大声嚷嚷:“都不许动啊!哎!那小子,說你呢!你要是再敢偷偷往边上挪,老子可就真不客气了!老子手裡這可是机枪,机枪懂不懂?一扫一大片懂不懂?你姥姥的……” 這個场面有点大,九班人太少,马良沒经历過這种情况,心裡一阵阵地直发虚,虽然身边這些人质都是无辜百姓,可现在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容不得多想。马良抽出刺刀来,咔擦一声挂上了枪口,一方面给自己壮胆,一方面警吓对方。 一对小辫被夜风吹得直晃荡,一对大眼睛被火把的光芒映得直发亮,如此场面小红缨也是第一次赶上,不過与别人不同,她是兴奋不已,觉得九班好不威风,唯恐不够热闹。這种情况下,可不能让对方把自己给看扁了,她索性扯出一直随身的防毒面具来扣在脸上,摇身一变成了一副鬼脸,让那些根本不知道防毒面具为何物的村民和民兵,看得直瘆的慌。 小红缨抽出大眼撸子,哗啦一声子弹上膛,然后朝发着呆的吴石头一挥小手:“傻子,去帮骡子看住那边的人,谁要是敢乱动,你就给我拍他!” 刘坚强是最纠结的,李有德是汉奸,可落叶村百姓是无辜,自己是八路军,咋能把枪口朝向他们?狠不下這個心,拉不下這個脸,把自己憋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胡义不得不佩服李有才一次,這小子真够圆滑,应该属泥鳅才对,利用九班除了他的队长,取而代之;利用厚颜无耻的汉奸精神,拿了李家一笔钱财;最后又不想蹚浑水,把那些人质和李有德硬塞给自己抵债,他大摇大摆抽身事外,好事全让他给占了,瞪眼拿他沒辙。 胡义深吸一口气,无所谓,既然李有德在自己手裡了,那就一切都好說,他不就是一切么。 九班所有人的反应胡义全看在眼裡,也都在意料之中,刘坚强绝对不适合干吓唬老百姓的活儿,所以胡义开口招呼刘坚强:“流鼻涕,過来,把他给我绑了,你负责。” 总算也能有点事做了,刘坚强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随手扯了根绳,大步流星過来,毫不客气地把李有德给捆紧了,打個死结,然后黑着脸把枪口顶在李有德后背,对待汉奸,沒什么客气。 李有德愤怒的情绪已经冷却下来了,心思也冷静下来了,刚刚结束了一场勒索,看来還要再被勒索一次,有什么办法呢,争取让這一切早点结束吧。 所有人都认为這五大一小六個人肯定是山匪,四十不惑,李有德见多识广经過风浪,他可不這么认为。山匪懒惰,也沒环境,要么披头散发扎辫子,要么直接剃一個秃顶或者剪得乱糟糟;除了那個戴面具的小女孩,這五個人都是一色短平发型,只凭這一個细节,李有德就敢断定,他们是军人!這方圆几百裡,有哪些军人?鬼子,伪军,他们不可能是;国民党的军队早跑光了,那就只剩下一個答案。 想明白了处境,李有德首先对胡义开了口:“无论什么事,我是能做主的。先放了村民,行么?” 就算李有德不說,胡义也有這個打算,不只是良心的問題,放了村民也能缓解对面那些李家民兵的情绪,会降低擦枪走火的几率,有李有德一個人在手裡就能解决問題。 “把他们放了!”胡义下了命令。 罗富贵不太情愿,原本還想躲在他们后边挡子弹,要是放了,空荡荡多沒安全感。可是马良已经开始用刺刀挑断绳索了,只好端着机枪,小心翼翼靠向胡义這边。 有的人哭哭啼啼跑向对面的亲人,有的人慌忙往村裡的家中跑,還有的人被放了以后却不急着走,留在周围继续看热闹。 紧张的气氛果然缓解了不少,被缚的李有德重新对视胡义:“现在,說正事吧。” “我要粮食。”胡义简单回答。 “你要多少?” 胡义沉默,一直考虑的都是如何得到粮食,现在事到临头還真不知道自己该要多少。算上小丫头,九班才六個人,山高路远,到底能一次带走多少?這還真是個問題。 马良见班长胡义忽然沉默了,立即明白了胡义在考虑什么,本着为班长分忧的想法,脱口道:“咱们一人背上一百斤,让骡子背二百斤,最少也得六百斤吧?” 旁边的罗富贵听得一哆嗦,哎呀我了個去,真拿我当骡子使唤啊,沒好气地朝马良道:“亏你說得出口,要上几個车推着走不行嗎?五個轮子咱们怎么也能带上一千斤了吧?” 胡义想的和罗富贵差不多,如果用骡马大车是最好的,可惜九班沒人会赶车,看来只能采取罗富贵這個想法了,五個独轮车,推走一千多斤沒問題。 马良和罗富贵的对话让李有德很无语,一千斤粮食,在李有德眼裡连毛都算不上,這能算勒索么?现在,李有德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問題,因为這几個人是八路,因为自己是维持会长,是他们所谓的汉奸。他们拿了粮食后,也不可能放了自己,肯定要带上自己這個人质走出一段,確認平安沒尾巴才算结束,到时候,荒山野岭裡,八路会饶過汉奸一條命么?不知道。 “给我們准备五個推车,一千斤粮食。”胡义拿定主意了。 李有德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反问胡义:“你们是不是不会赶车?” 沒人吱声,胡义静静看着李有德沒說话。 答案一目了然,李有德随即道:“這样吧,我给你们备個牛车,山路多的话,骡马不如牛,沒什么复杂的,牵着牛鼻子走就是了。牛车奉送,粮食我给你照多装满,最少两千五百斤,能拉得动就拉,拉不动的时候你们自己再卸,怎么样?” 九班几個人大眼瞪小眼,头回见着這样做买卖的,自己给自己抬价格,太上道了吧? 胡义静静看着李有德那张沧桑的脸,再低头瞅瞅马良枪口下的刺刀,终于想明白了李有德的心思,于是重新抬起头,淡淡道:“那就让你的人赶紧准备吧。” 李有德点点头,准备要转身喊管家,突然又有人說话了:“那個,能不能,问你個事啊?”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李有德循声扭過头,发现身边站着那個小女孩,已经把面具推起到额头上,翘着俩小辫子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抬着俏脸正在凝望自己。 “請问。”李有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家有這么多拿枪的,肯定也有手榴弹吧?”小红缨提出了問題。 除了吴石头,其他的九班人当场满头黑线,连胡义都沒能幸免。上次接周医生的时候,九班的手榴弹和手雷几乎都砸出去了,现在,這丫头旧病复发了。 “有。你想要手榴弹?”李有德十分诧异,怎么也想不出這個精怪的小女孩会与手榴弹有关联。 “我想要二十颗,行么?要不……十颗也行……” “這东西我家裡不多,只能给你两箱。” 小红缨晕倒了。 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五大憨粗的罗富贵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碍事的马良,站到李有德跟前,两眼放光地问:“再加一個條件行不行?” 胡义的脸色终于彻底黑了,明明他李有德就是個人质肉票,让這些沒出息的一张口,怎么觉得李有德反而变成金主了?到底是在勒索還是乞讨?情何以堪! 李有德倒是也进入了角色:“可以,你說說看。” 罗富贵那张大脸上挤出一個极其难看的笑容,吭哧了半天终于說出一句话来:“我想,到你家院子裡抓只鸡!” 如果觉得好看,請把本站網址推薦给您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