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猜不透的理由 作者:小知闲闲 在**团,小红缨是年龄最小的,身材当然也是最小的,但是名气偏偏是最大的,就算到师裡去打听,照样有人知道。 正因为她小,放在人堆裡更显眼,想忽视都忽视不掉。新兵们初来乍到,有很多人都還不认识,但是那個小丫头,无一例外都知道她是谁。 当然,新兵们对小红缨的认识全都来自传言,来自前辈们的透露。传言說這小丫头生下来就是红军,是**团的元老;传言說這小丫头三岁会打枪,六岁就能操作迫击炮;传言說這小丫头好赖不分,杀人不眨眼;缺德带冒烟儿,不是個好惹的鸟儿。 正因为這一切都是传言,所以,谁会信呢?一個长在**团的孩子罢了。 黑缎面的一双拉带小布鞋,干净整洁,正在踩上操场边平整的沙土;裁短的绑腿,从小脚踝的位置向上只打了几寸高,胡义不许她打绑腿,怕影响成长,所以她只在小腿低位用一小段绑腿束住了裤腿,使小军裤看起来更像是一條宽松的滚裤,透着轻盈干练;合体的娇小灰色戎装,被她自己洗得一尘不染,尽管打了几块小补丁,仍然是异样的美观;一條精致的细皮带,束出一個刚刚有点发育的小蛮腰。 她沒带帽子,過了新鲜劲儿之后,那顶小军帽就住进了挎包,现在,一对小辫子舒舒服服地翘着,在午后的阳光下,翘的老高,每迈出一步,就会晃荡一下,那感觉仿佛戏台上演员装饰在头顶的两根长翎子。 “她来干什么?”一個新兵看着正在走向操场中间的那对小辫子,问身边的另一個。 “你這不废话么?你說她来干什么?沒看后边领着那個傻子么?” “你意思說這小丫头是来……” 新兵们正在嘀咕着,小丫头突然亮开了清脆的小嗓子:“铁蛋,你给我站住!” 什么情况?她這是喊谁呢?诧异的新兵们顺着小丫头注视的方向,跟着也看過去。 担任新兵教员的一连那個排长,正缩着脖子,试图溜出操场去。听到小丫头這一嗓子,他停住了,十分无奈地回過头来,尴尬地朝操场中的小红缨笑了笑:“哎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少說沒用的,你给我過来!” 听话听音,看事看脸。新兵们听着這個开场白,再一看教员不情不愿走向小丫头那個窝囊样,心裡就开始有点凉。 這個一连的排长小名就叫铁蛋,跟刘坚强是一届的兵,在一连裡几经大浪淘沙,现在已经是排长了。 在**团裡,不算女性,小红缨只对团长政委和牛大叔使用尊称,对吴严、高一刀和郝平這三個连级干部直呼其名,至于连级以下的人么,她不故意给你取個难听的外号来取笑就不错了。 铁蛋身为新兵教员,当着新兵的面,這样表现确实有点不对劲。但是他心裡也十分无奈,新兵不了解情况,铁蛋和刘坚强一样,当初也沒少被她祸害。這小丫头得罪不起,是個麻烦精!如果为了保住教员的威严和派头拿腔拿调,搞不好事情会变得更麻烦,得不偿失。 “丫头,是为刚才那事来的吧?呵呵,這哪能算個事,打了就打了,人刚才已经去卫生队看過了,掉了半颗牙,流了点鼻血,沒事。”铁蛋决定反客为主,先把话說了。新兵逗傻子确实不对,但是傻子动手打人,這個错可更大,自己已经息事宁人了,你個小丫头就别再捣乱了,這是铁蛋的想法。 俺们逗傻子是不对,但是這傻子二话不說就抡拳头,差点把那哥们给打得找不到北。俺们沒還手不說,教员還不让告状,现在你又要来给傻子出头,這算什么事?你想憋屈死俺们是咋地?這是新兵们的想法。 小红缨一愣,吴石头打人這事還真不知道,当即回头问:“傻子,你打他了?” “嗯。” “他们打你了沒有?” “沒。” “……”小红缨一时无语。 铁蛋两手一摊,朝小红缨道:“你看!” 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两套威风八面的台词,顺便准备来個新兵从中傲立,好好现现眼,现在可倒好,闹不成了,都派不上用场了。怎么办?掉头回炊事班?继续去看骡子在炊事班院子裡吃饱了撑的沒事干?姑奶奶不甘! 逗傻子就是逗九班,九班是我的,逗九班就是逗我小红缨,這跟打人有個屁关系?一群小新兵蛋子,怎么不去逗二连?无论如何不能就這样算完!這是小红缨的想法。 一对漂亮的大眼,开始贼溜溜地转。 对面的铁蛋一看,心裡不由打了個哆嗦,见過這幅嘴脸,這是要扯淡的节奏啊這是! “铁蛋,這些新兵蛋子都是你管吧?”小红缨忽然再次开口了。 铁蛋点点头,不知道小红缨葫芦裡卖的什么药。 “把他们下午的训练量加倍,咱们就算两清!” 周围的新兵们听了這话差点都掉了下巴,缺德吧你?本来你已经不吃亏,再說這事跟我們有什么关系?你要打击报复,找那几個挑事的不就得了,干嘛全拉下水啊,我們着你惹你了?不约而同全都看向教员铁蛋,提心吊胆地等答案。 虽然這是新兵连,不是在一连,但是身为教员,就得把自己也看做新兵连的一份子。按理說這事早都扯平了,你小丫头還要不依不饶,想要株连九族,這想法可太不要脸了。我敬你一尺,你不還不說,還打算再抢一丈?铁蛋這回终于把脸色放黑了些。 “丫头,過分了啊!” “你就說同意不同意吧!” “做梦吧你!” “哎呀,把我的话都给学会了?行啊你,那姑奶奶我就做個梦给你看!” 话落,小红缨转回身,拿起吴石头手中那個篮子,直接往地上一倒,汤碗、咸菜碟子、两张饼和那些脏咸菜條稀裡哗啦落在操场地面。小红缨甩手撇开篮子,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小脚,在那两张饼上狠狠踩了几脚。然后对吴石头命令道:“傻子,给我站在這看住了,地上的东西谁也不许收拾!” 全场人都看不懂她這是要干什么,满脑袋问号。小红缨却晃着小辫,离开操场走向卫生队。 沒多久,一個战士从卫生队裡出来,匆匆跑向一连宿舍方向。又過了一会儿,小红缨从卫生队裡出来了,身后多了两個卫生队的女兵,一個是小红,另一個叫葵花,就是和苏青住在一起的那两個。 小红缨回到了现场,得意洋洋地环视着一双双费解的眼睛。小红和葵花走到距离现场十几米远站定,看着现场不說话。 操场边又出现了两個人影,从卫生队裡先出来那個战士,领着一连长吴严往這裡来了。 “怎么回事?”還沒走到现场跟前,吴严先开口。 铁蛋還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到问话声才猛一回头:“连,连长。” 噗通—— 铁蛋被這一声音吸引,又重新回過头来,见小红缨已经跌坐在地上,开始拼命地揉眼睛,同时委委屈屈地开了腔。 “为了這個,老罗叔……死了,游击队死了……狐狸红眼了……高一刀拼命了……二连冲锋了……死了好多人……流了好多血……我們都愿意……呜呜……可是你们……就算他是傻子,也不该這样对待他,和這些粮食……呜呜……” 小红缨造型摆的很忧伤,台词很煽情,表情也到位,唯一的缺憾是,一对漂亮的大眼睛被她揉得通红,愣是滴不下泪来,简单来說……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這时,场外适时响起了两位观众的对白。 小红把双手压在胸脯上,矫揉造作地說:“怎么能這样?怎么能這样?這是粮食啊!這是百姓的血汗!” 旁边的葵花猛地用双手捂住她自己的脸,语气平淡如蜡地念道:“好难過!好难過!几天前我們還在为粮食而忧伤!” 除了吴石头這個神仙沒受任何影响,现场其他人全部被雷晕。 新兵们都傻眼了,這小丫头說她要做個梦给大家看,真不是盖的。這不就是做梦呢么,這算剧场還是戏台?這成什么事了?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铁蛋看得满头黑线,心說死丫头片子,你這也太恶心了吧你?你敢不敢演的再假点?你敢不敢? 吴严的脸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把這幕戏看完,然后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地上的那两张被踩碎的饼,以及残留在饼上面的小脚印。在過来的路上,卫生队那個战士已经把事情经過简单說了,现在,吴严心裡基本有了事情梗概,以及自己的判断。他抬起头,对铁蛋淡淡命令道:“让新兵连全体集合。” 小红缨的嘴角微微地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演得有多烂,她知道小红和葵花演得比自己更烂,为此只能给她俩安排一句最简单的台词。不過這些都不要紧,因为小红缨更知道吴严是個什么样的人! 新兵们集合了,静静地站了黑压压一大片。今天這事太扯淡了,长见识了,九班那個小丫头无愧于她的传說,她是真不要脸!要是這样也能過关,那才是老天瞎了眼! 吴严不是個喜歡表达的人,所以他从来也不多說什么,他觉得沒什么可說的,直接說命令就可以了,過去就是這样,现在当然也是。 新兵们已经站了很久,吴严终于把视线从地面的沙土上抬起来:“我命令:今天下午的训练量加倍。另外:取消新兵连今天的晚饭。如果让我知道有任何一個人想不通,那么明天,我会继续這么安排!” 阳光下,明晃晃的操场上,二百多個新兵正在变成雕塑,变得冰凉一片。小红和葵花扯着一個小不点,三個人凑在一块正在笑嘻嘻地嘀咕着什么。猛然,传出一声大叫:“天!狐狸還沒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