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辈子陪你睡 作者:沐轶 狗蛋见大伯這样,有些害怕,也不敢再說什么,站在那裡傻傻的不知所措。田大贵怒道:“我說的你沒有听见嗎?滚!我不想看见你们家的任何人!滚!” 狗蛋吓得倒退了好几步,眼泪汪汪的却不敢哭。這时,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李栋子正在那朝這边张望,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這個栋子叔叔曾经给自己一個糠粑粑吃,還趴在娘的身上不知道在什么,看样的跟娘很熟,他能给自己吃的,应该就能帮忙,于是,他跌跌撞撞地過去,来到李栋子面前,哭着說:“栋子叔叔,我爹病倒了,我娘抬不动,你去帮一下呗。” 李栋子同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子沒空!滚开!” 狗蛋不知道這個昨夜還给自己吃食的叔叔,怎么今天就变得這样的凶神恶煞。不敢再說,只好转身,摸着眼泪哭着往回走。正走着,被一個妇人挡住了,问:“狗蛋,你哭什么呢?” 狗蛋放下手一看,是村裡宁家的二叔宁老二。便哭着說:“我爹病倒了,在外面,我娘抬不动,大伯他们也不帮忙,呜呜……” 宁老二忙道:“在哪裡?带我去!” 狗蛋把宁老二带到城隍庙门口,见尤菜還抱着田二贵在哭,便上前看了一下,吃了一惊:“哎呀!他這個样子,還活着嗎?不会死了吧。” “還活着!”尤菜赶紧說,“我摸了他的心口。還有热气,嘴巴也還出气呢。他二叔。多谢你帮我抬一下。” 宁老二二话不說,蹲下,他抬前面,尤菜帮着抬两脚,這样半抬半拖地弄到了大殿裡他们躺的地方。宁老二道:“他這样得找郎中啊!” 尤菜无助地望着他:“我哪有钱請郎中啊。” “我去叫古先生吧,他针灸治病,沒钱的不收钱。” 一句话提醒了尤菜,赶紧地点头答应。连声谢谢。 宁老二快步走了。尤菜抱着丈夫那冰冷的身子。就像抱着一块冰,她想帮他搓搓暖和,可是看见田二贵手脚上的冻伤溃烂的肌肤,又不敢动手了,只是呜呜地哭着。 過了一会儿,宁老二带着古叶舟来了。 古叶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田二贵,不由心头一沉。取出金针,针刺他人中、百会、内关和足三裡,给了片刻,田二贵终于缓缓苏醒了過来。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孱弱的声音问:“我……,我這是在哪裡……?” 尤菜忙哭着說:“你已经回到城隍庙裡了。古先生在给你看病呢!你放心。” 田二贵望着古叶舟:“多谢先生。” 古叶舟摆摆手,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四肢,末端都已经变成了黑灰色,就算沒有变黑的地方,也裂着一道道的口子。深可见肉。說明组织都已经坏死,已经沒有康复的可能。古叶舟看了尤菜媳妇一眼。朝外面努努嘴示意到门口說话。尤菜忙跟着古叶舟走开了几步,古叶舟低声道:“你男人的伤非常的严重,双脚和双手差不多都已经冻坏死了。” 尤菜惊呆了,拉着古叶舟的手,双膝一软就要下跪,古叶舟赶紧把她一把扶住。尤菜眼泪汪汪說:“古先生,求你救救他吧,要是沒有腿,他……他以后可怎么办?我們一家人可怎么活……?求你了……” 古叶舟皱眉道:“不是我不愿意救,只要我力所能及,我当然会救治的,可是,他的双手双脚已经坏死,根本不可能救治了,死的东西是无法救活的。知道嗎?” “都說你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听說你救活了一個屠夫的儿子,都已经死了的,你救活了,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古叶舟苦笑摇头:“我說的是真心话,他的双手双脚已经残废,沒有办法医治,而且,還可能感染化脓,毒邪攻心,那可就连命都沒有了!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马上给他截肢,也就是砍断他已经坏死的手脚,只有這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啊?要……,要砍断手脚……?那他以后怎么办?我們一家人可怎么办?田地谁来种?我們家可全靠他了,要是沒有了手脚,我們一家都要活活饿死的。先生,求求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他啊。” “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他的双手双脚已经坏死,沒有办法救治。但凡能救治的,我不会提出這样的建议的。不過,要是不截肢,他真的有生命危险!” 尤菜瞧着他:“我知道了,先生,你還是嫌我家穷,给不起钱……” “不是给不给钱的問題,一個村子的人,能帮的我一定帮,可是……” 尤菜一下子抱住了他,低声道:“先生,我沒有钱,我只有這身子,便拿来报答先生好不好?只求你救救我男人,帮他治好手脚,我……,我一辈子陪你睡觉……” 古叶舟赶紧一把推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田二贵,见他紧闭双眼歪着头,可是宁老二和狗蛋两双滴溜转的眼珠子正瞧着他,不由有些窘迫,道:“嫂子,别這样!我真的救不了他的双手双脚,因为他的手脚都已经坏死了……” “你连死人都能救活,怎么就治不好手脚呢?”田二贵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柔弱微微有些佝髅的身子,自己也有些自惭形秽,哆嗦着說:“先生是嫌弃我的身子是嗎?那……,那多少钱我先欠着你,我去窑子卖,换钱回来還你,好吧?” 古叶舟浓眉皱到了一起:“你怎么听不明白我的话呢?你男人的手脚都已经废了,已经被冻死了,治不了的,就算你放一座金山在我的面前,我也治不好他的手脚!我能帮忙的,就是替他截肢,从而保住他的性命!免得倒时候连命都保不住!” “可是你连死人都能救活!为什么就治不好手脚呢?說到底你還是不嫌弃我家穷,拿不出钱是不是?” 古叶舟哭笑不得:“尤屠夫的儿子是尸厥,是一种假死,所谓假死就是不是真正的死了,而是活着的,所以還能救活,要不然,人要是真的死了,就不可能救活了!你男人的伤不一样,他的手脚都已经坏死,根本沒有办法救活的。” 尤菜摇着头:“大家都說你是的医术高明,能把死人救活了,都在這么說,你怎么就治不好我男人的手脚呢。你還是嫌弃我們穷……” 不管古叶舟怎么解释,尤菜就是一口咬定古叶舟是能帮不帮,便一直哀求他行行好。整整說了半個时辰,古叶舟也沒能让她明白這本来简单的事情。古叶舟无奈地摇摇头,道:“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去行医,這样吧,反正截肢也不急在這一刻,你们先考虑两天,愿意截肢了,就来找我。我可以免費帮你们。”說罢,不再听尤菜的反复唠叨,迈步出了大殿走了。 尤菜无奈,回到丈夫田二贵身边。宁老二已经离开回他那一堆去躺着了。只有儿子狗蛋還有哆嗦着站在那裡,眼巴巴望着她。 這时,田二贵终于慢慢睁开眼,望着她,已经冻坏了变成了黑灰色的嘴唇动了动,问:“先生怎么說……?” 尤菜抹了一把眼泪,眨了眨泪眼,勉强一笑,說:“先生嫌弃咱们家沒有钱给他诊金,不愿意帮忙。還說要砍掉你的手脚。我怎么求他都沒有用。” 田二贵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翻着白眼,望着媳妇,道:“先生不是那种人……!一定是你沒有好好求他……” “我好好求了的……,我都說了宁愿赔他睡觉一辈子……,他都不肯……” “人家哪裡看得上你這货色,也就我才娶你……,你還是想法子挣钱给他诊金,他才肯救我的……” “我也說了!”尤菜已经顾不得旁边就有别的灾民,厚着脸皮說,“我還說了,我去窑子卖,换钱给他,他都不肯,我能怎么办?” “人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要是响当当的现钱摆在他面前,那才会点头的。所以,你赶紧的去赚钱去,先买吃的拿回来,我要饿死了……,对了,你不是還有两块野菜粑粑嗎?赶紧的都给老子吃……,狗日的,老子死了,你可沒有好日子過!” 尤菜含着泪点点头,从怀裡把最后的一個粑粑拿了出来,递给田二贵,可是田二贵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根本抬不起来接,又骂道:“我日你妈的!你眼睛瞎了,看不见老子手动不了,喂老子啊!” 尤菜赶紧拿着野菜粑粑,掰下一块,喂到田二贵的嘴裡。田二贵费力地咀嚼,可是那野菜粑粑早已经冻得硬梆梆的,一时半会哪裡咬得动,可是肚子已经饿坏了,便使劲地强行屯了下去。 尤菜又喂了他一小块,可是田二贵還望着媳妇手裡的粑粑,尤菜苦笑:“他爹,這一点留给我和狗蛋,行不?” “放你娘的狗屁!”田二贵孱弱地嚷嚷着,“老子都是死了,你還不给老子吃,想饿死老子了,你好改嫁?做梦!老子就算死,也要先掐死你!快点喂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