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送 作者:沐轶 說罢,男子从怀裡掏出钱袋,倒出一堆铜钱,落在尤菜的手掌裡:“這些给你!我正要去找那古叶舟,到时候我会让他去给你男人治伤的!你放心先回去!” 尤菜惊喜交加,紧紧地攥着那些铜钱,咕咚一声跪在雪地裡:“大爷!多谢大爷!你要了我吧?你给了钱就要了我吧……” 那男子已经绕過她身边,带着那女子快步往前走去。 尤菜转身又磕头,直到那一对男女都沒有了影子,這才站起来,躲到沒人的小巷子裡,哆嗦着开始数手心裡的铜钱,一共是二十七文! 天啦,這要接十四個客人才能挣到的钱啊。 這点钱只怕是不够那古先生诊金的,但是,她還是想再去求求看,或许那位好心的大爷出面說情,加上這些钱,古先生就会给丈夫治病的。就能保住丈夫的腿了。 她挪动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往前走。她一整天沒有吃东西了,早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走到古先生他们那個院落。不行,得先买一点吃的,顾不得别的了。 她的目光开始往街边的商铺瞄,开店卖吃食的大多数已经关门了。她走了很远,才看见了一家小吃店。因为把灾民们抢夺吃食,门口摆放的糕点都用铁丝網的罩子罩着,另外来還有两個伙计手裡拿着棍子在门口吆喝,同时防着灾民抢夺吃食。 那伙计看见尤菜過来,警惕地拿着棍子瞧着她。 尤菜看着铁丝網罩子裡的白面馒头。還有黑面窝头,使劲地吞咽着口水。指着看样子最便宜的一個小小的黑面窝头,结结巴巴问:“這個……,多少钱?” “三十文!”伙计很不耐烦回答道。 “啊?怎么這么贵啊?以前不是卖五文钱一個的嗎?” “切!你說的那是什么年代的事情了?——沒钱凑什么热闹?滚滚!”說罢,拿着棍子撵尤菜。 尤菜赶紧把手掌张开了一下,露出了手心裡紧紧攥着的铜钱。那伙计立即就停手了,换了一付笑脸:“這位大嫂原来有钱啊。怎么不早說,你要买多少?” “想买,太贵了。” “大嫂子。看样子你也是出来逃荒的,就应该知道,现在方圆千裡都在闹饥荒呢!而且,這大雪已经下了四天四夜了!山上沒有野菜,這价钱還不得飞涨?便是在下雪前,這黑面窝头就已经卖到十文钱一個了。下了這几天的雪,更是一天一個价!您现在不买。只怕過了今天,便要是涨到四十文甚至五十文钱!那时候你可就要后悔死了!” 尤菜呆呆地站在那裡,她连還价的勇气都沒有了。手裡的钱,就算全部花了,也只够买一個黑面窝头的,可是。這些钱還要留着给古先生付诊金救治丈夫手脚的,那這才最紧要的。 尤菜默默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伙计高声嚷嚷:“大嫂,你今天不买,明天可别后悔!我敢跟你打保票。明天价钱至少要涨到四十文!听见了嗎?四十文……! 尤菜充耳不闻,一直往前走。這时。她看见了路边有一些男子蹲在地上,摆地摊买野菜粑粑的。便蹲下了,望着粑粑,說:“多少钱一個?” “荠菜的二十文!榆树皮的十文!秸秆的八文!” 榆树皮的就是把榆树皮剥下来,切碎,用碾子碾,再用细磨推,煮熟了,把沉淀的渣子捞起来,捏成一团一团的粑粑。那秸秆的差不多,不同的只是用的是秸秆。這玩意吃了喉咙很难受,比榆树皮的更难以下咽,所以相对要便宜一些。 “沒少嗎?”尤菜问。 “說的就是卖价!一文钱都沒得少。” 尤菜想了想,要是用八文钱买這么一個秸秆粑粑,就只剩下十九文钱了,只怕古先生更不会要。现在,還是先顾一头吧! 尤菜艰难地站了起来,慢慢地接着往前走。 肠胃因为空空如也,开始火辣辣的绞痛,全身沒劲,眼冒金星,但是她還是一直坚持走到了古叶舟他们的院子门外。 她推门,院子门拴上了,大声叫,裡面有人问:“谁啊?” “是我,我是公鹅寨村田二贵家的,我来請古先生看病的。” “等等!” 過了片刻,门打开了,院子裡站着好几個人,其中一個,正是古叶舟! 尤菜踉跄着走进去,咕咚一声跪倒在雪地裡,双手攥着那二十七文钱:“先生,我,我就這么点钱了,全都给你,求你救救我家男人,不要让他断了手脚啊……” 一旁传来一個熟悉的声音:“姓古的!你听见沒有!就是這位妇人,請你给他可怜的丈夫治病,你却漫天要价,逼迫人家去街头卖身!为了招引客人,甚至不得不咬破自己的手指头抹嘴和脸。我說你是伪君子!沒错吧!” 尤菜转脸看去,這才发现正是先前送自己钱的那位年轻的江湖侠士。旁边站着的,正是那位跟他一起的一身白衣的女子。 這两位,正是稳顺镖局总镖头的儿子曾端清和女儿曾凌梅! “你胡說!”站在古叶舟身后不远处的宁三妹抢步上前,冷脸瞧着曾端清:“我們先生可不是這种人,现在正主来了,正好问個明白!”說着,走上前几步,盯着尤菜,道:“二贵家的,我问你,我們先生给你二贵哥治病,可曾开口要過你一文钱?” 尤菜张皇地望着她,又看看同样阴着脸的古叶舟,忙不迭摇头摆手:“沒有!沒有!先生沒有开口要過一文钱!” 曾端清在一旁冲着古叶舟怒道:“你们這样逼问,人家敢說有嗎?還指望不指望你给她丈夫看病了?” “那你自己问!当面问!”宁三妹叉着腰,跟一只护犊的母豹差不多,凶巴巴冲着曾端清吼。 曾端清望向一袭素裙,白绢扎腰的宁三妹,眼神力气变得温柔,常言道,要想俏,一身孝,宁三妹這身孝服,反倒让她平添了几分清雅高洁,更显得楚楚动人,看的曾端清心裡酸酸的。他走到尤菜面前:“你先起来!” 尤菜赶紧爬了起来。 曾端清道:“你不用担心,我替你作主,你照实說,他是不是漫天要价才逼着你出去卖?不用担心,你实說就行,不是只有他一個郎中!他這种虚伪的人,不愿意给你看病,我出钱請郎中给你看!” 尤菜惊喜交加点点头,說:“古先生虽然嘴上不說要钱,可是他明明能治好我男人的手脚,偏偏故意的刁难,說只能砍断我男人的手脚!要不然,我男人就会死。他都能治好死人,怎么就治不好我丈夫的手脚?他這不是暗着要钱嗎?” 曾端清转身望着古叶舟:“你听见了嗎?你這见死不救的伪君子!” “不许你這么說我們先生……!”宁三妹用力地推了曾端清一個趔趄,怒气勃发,美丽的瞳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曾端清想不到宁三妹居然为了古叶舟要跟自己拼命一般,不由怔住了,眼中满是痛苦,想說却又不知道說什么。 古叶舟身后的曾飞霞上前道:“曾师兄,你是误会了,古先生這些天一直在给冰雹中受伤的灾民义诊,从来沒有要過一文钱,而且,对那些垂危又沒有钱的病人,他還免費给药。我這几天都跟他一起的,我亲眼都看见的!” “沽名钓誉而已!”曾端清冷冷道,“他真要這么好心,那就去给這妇人的丈夫治伤!一文钱不要,把他的伤治好,要是這样,什么都不用說,我就相信他是好人!” 宁三妹怒道:“我們先生刚才就已经跟你說得清楚,她丈夫的手脚因为在冰天雪地裡冻了整整一天一夜,手脚末端都已经变成了黑灰色,都已经坏死了,坏死的东西是不能治好的,這跟先生治尤屠夫的儿子的尸厥不一样,他是假死,不是真的死了,所以才救,要是真的死了,神仙也救不了!更不用說我。先生警告了她,她丈夫已经冻死的手脚,必须截肢,要不然,死了的手脚上的毒邪,会循经而上,会危及他的性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花言巧语伪君子!還不是为了钱?”曾端清沒有看宁三妹,冷笑瞧着古叶舟:“多少钱,我给!行了吧?” 古叶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刚才有一句沒說错,南嘉县城裡,不是只有我一個郎中,你们說我是伪君子,那就請你们去找真正的君子治她丈夫的伤吧!——不送!” 說罢,转身,背着手进了自己的屋子。宁三妹狠狠瞪了曾端清一眼,娇躯一扭,跟着转身进了屋裡。曾飞霞叹了一口气:“你们真的误会先生了!”也跟着进了古叶舟的屋子。 “古先生,求你救救我男人啊……”尤菜又要冲過去哀求,却被曾端清一把拦住了:“不用求他!他是铁石心肠!我带你去找汪神医,他才是真正的神医!不是這伪君子能比的!” “可是,我沒那么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