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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你是她认定的人

作者:非10
家奴与少微之所以分头行动,要从二人自那些去往桃溪乡斩草除根的绣衣卫口中、逼问出了祝执赤阳一行人的去向之后开始說起。 二人拾取了兵刃与马匹,带上了毒药和干粮,一路往南追去。 再往南,可以用来行马的官路很少,更何况对方是人马如此庞杂的队伍,单从路上留下的痕迹便足以顺利展开這场追踪。 但追出百裡外,那清晰的行迹却突然一分为二,一路继续向南,另一路却是突然从另一條路折返北去。 再多的线索暂时无法分辨,少微沒有犹疑,决定和家奴分开追寻。 经過桃溪乡一场厮杀,二人虽悉数反杀了那十余名绣衣卫,但也各自负伤,而无论往哪個方向追去,势必都要面临比那场厮杀更多出数十倍的绣衣卫,是以家奴与少微约定,一人独行便不可再贸然出手,只可先行隐在暗中行刺探之举,待重新会合后再做其他打算。 至于要去刺探什么……二人虽然未曾明言,但心中都很清楚。 那名绣衣卫死前曾清晰供述,姜负在中了祝执一箭之后,被赤阳贯穿了左心口而殒命,尸身也被赤阳做主带走,不知将要作何用途。 少微与家奴要去追寻刺探那尸身下落。 二人只分辨得出对方队伍分作了两路,但并不知祝执与赤阳同在或各在哪一路队伍中。 少微一路追至云荡山外的那座驿舍,潜伏暗中观察许久,才知這一路是由祝执率领,而赤阳想必是在那北行的队伍之中了。 她未能从祝执的队伍中查探到藏运尸身的痕迹,由此推断尸身必是由赤阳带走了。 少微有一瞬间后悔自己沒选往北追去的那條路,但這后悔只一瞬便被粉碎。 她不想让别人带走姜负的尸身,但她潜意识中也并不想亲眼看到那具尸身。 如此也好,找回尸身的事便由家奴去做。 其时,少微心中几乎已不再有任何希望残留,负伤的她连日连夜跋涉至此,理智早已不存,仅剩无尽恨意。 她缺乏直面姜负尸身的勇气,但杀人的勇气汹涌磅礴不可阻挡。 寻回尸身很重要,报仇更重要,无论是为青牛還是为谁。 所以她追去了山中,带着覆灭性的杀机,她势必要覆亡仇人,哪怕同时毁灭自己。 而另一边,家奴也顺利追上了赤阳一行。 他比少微老道沉稳,且比她守信用,他遵守了绝不贸然出手的约定。 赤阳一行人赶路的速度比火急火燎的祝执一行要缓慢得多,他们在一座驿舍中停留休整了一日两夜。 家奴很擅长蛰伏掩藏,他混迹在驿舍中,从几名绣衣卫口中探听到了一些隐晦的消息。 譬如赤阳仙师突然折返北去,是因接到了仁帝召其回京的急旨,祝执自也不敢违背怠慢,拨出近百名绣衣卫护送跟随赤阳,自己则带走了数百绣衣卫南行办事。 荒郊驿舍,月高风黑,跟随赤阳的绣衣卫们私下窃窃猜测,陛下急召仙师回京的原因,是龙体抱恙還是又出现了什么异象? 此外,他们也很好奇那日围杀的青衫女子到底是何身份来历,于是寻了近身跟随赤阳的两名同伴暗中询问。 那两名同伴低声說,国师私下有言,那青衫女子身负大凶国祸之相,因此务必将其尸身带去仙师师门宝地,再设下阵法镇压,否则其恶魂不灭,仍有作祟生乱、妨碍国运之危。 挤在同一间屋舍裡打通铺的五六名绣衣卫闻言皆觉后背发凉,也有人转头看向后院方向。 那副棺木被暂时安放在后院之中一座草棚下,由几名绣衣卫轮流看守。 家奴观望许久,待到第二夜,潜入后院中,以极快的身法出手劈晕了那两名看守的绣衣卫,未曾发出一点动静。 并未上漆、尚有木质香气的棺木已被封了钉。 家奴早有准备,快速撬开棺钉,以掌力将棺盖往后推去一半,谨慎查看之际,却是神情顿变。 這是一副空棺。 棺内底部可见血迹残留暗痕,除此外再无其它。 姜负尸身何在?赤阳又为何使人看守一副空棺? 前者尚无从得知,后者答案却已呼之欲出——這是赤阳设下的陷阱。 家奴转身欲离开,但很快发现院中景物已大变,四面皆墙,无门可寻。 這座后院被赤阳设下了障眼迷阵,自他踏入阵中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被困住了。 棺木为饵,阵法做網。棺木既开,網已收合。 而那泛着淡淡木香的棺木裡外大约也有致幻之物,加重了這迷幻之感。 侠客出门在外时刻要提防毒药迷药,他吞服下可解迷药的药丸,但大约未能完全对症,只扼制了半数幻觉,依旧很难脱困。 被困于此间,家奴想到了曾经有過的一段类似经历。 他少年时一身轻功即已大成,为人桀骜不驯,时常私闯禁宫,禁军始终无法将他捕捉,江湖第一侠客的名号便因此传开。 世人皆以为他从不曾失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也被捕获過。 那一年,仁帝修筑了仙台宫,据說其中果真供奉着法力通天的神鬼,他不信神鬼,又自负地认为這世上沒有他不能踏足之地,倒要亲自去一趟那什么仙宫,高低尝尝其内供品咸淡。 他趁夜前往,确实也尝到了供品,倒不觉得味道有什么稀奇,他咬着一块儿干巴巴的供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高大神像,只觉十分无趣,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這一转身,有趣的事突然发生了。 他怎么也走不出此殿,绕来绕去,绕了足足一個多时辰。 直到一盏宫灯出现,随着那盏灯的闯入,一道身穿青灰广袖道袍的人影慢悠悠走进来,阵法随之被破,那人影取笑他:第一侠客赵且安,也沒有传闻中那样难以捕获啊。 对方似乎只是想捉弄他,并非真正要将他捕获,否则早该喊了禁军来。 他借着那盏宫灯,看到了一张散漫带笑的脸庞,分明穿着道袍,却也叫人觉得周身自有风雅流淌。 他探過许多权贵府邸,却从未见過哪個所谓贵人能拥有這样的风雅飘逸之气。 从那之后,他时常夜探仙台宫,他的话不多,但可以陪那风雅之人饮酒,舞刀舞剑给她看,听她絮絮叨叨。 后来也就越来越熟识,有一回她說起她的师门阵法,就是当初将他困住的那個—— 她告诉他,世间阵法本身皆不具备杀伤力,只是将人困住,而被困住的人难免惊慌失措,不停寻找出路,因此必要心神错乱,体力消竭,布阵之人到那时再出手,自然胜算在握。 军阵也是同理,杀人的不是阵法本身,而是组成了军阵的兵将和他们手中兵刃。 她师门阵法多为障眼法,一旦有旁人踏入阵中,阵法即会消破,所以势必要等阵中人冲撞得沒什么力气了,才会现身收缴。 于是驿舍后院中,家奴握刀席地而坐,甚至闭目养神。 如此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终于穿破夜色注视而来,他倏然睁开双眼,挥刀飞身掠向那目光所在。 阵法破开,他看到了一道黑白之影,其人气息冰凉好似地府无常。 黑是乌黑的袍,白是苍白的脸,此人正是赤阳。 家奴向其挥刀之际,多名绣衣卫同时冲杀而来。 家奴心知此行目的,他务必要趁着更多的绣衣卫涌来之前脱身离去。 他且战且退,待一路掠至房顶,便见一阵箭雨向他砸来。 他挥刀挡去箭矢,纵身一跃,跳下屋顶,逃遁而去。 此时此刻,太清池畔,未明言回答姜负生死的家奴說罢自己逃脱的過程,最后与少微道:“我之后回想,彼时之所以能够轻易脱身,想来也是赤阳无意让那些绣衣卫下死手与我拼杀。” 少微皱了皱眉:“你是說他故意放你一马?他为何這样做?” 家奴:“他必然在阵外观察了我,却发现我并非是他要等的猎物。” 少微心间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冷肃之气,仿佛感到有一双眼睛在背后遥遥注视自己。 所以,那空棺迷阵的陷阱是为她而设,只是不巧,她追着祝执往武陵郡去了。 少微看着家奴,正色问:“都是为她报仇的人,你我有何不同?” 家奴平静地道:“大约是因为你是她选中的人。” 少微自是听得出這個“她”是谁,只是一时不禁怔住——什么叫选中? 她還未问出口,家奴已改了口,补充道:“不应說是选中,那时她去往泰山郡,一路都未曾犹豫過。” 家奴重新定义此事:“你是她认定的人。” “至于你究竟有何不同,她不曾与我主动說起,我也沒有多问。”家奴看着眼前少女,說:“但你自己或许知道自己的不同在哪裡。” 家奴說话时嗓音一贯沙哑低沉,语气一贯沒有波动,颇具一潭无趣死水之感,但此时這番话却在少微心中刮起一阵大风,掀起一阵狂澜。 她的不同…… 她最大的不同不在别处,始终就藏在姜负对她的称呼之中。 她是一只小鬼,前世是一只咬牙切齿满心不甘的戾鬼,這一世也险些成为天狼山下冬月河中的一只水鬼。 第二遭做鬼未遂,是因一支竹竿探入水中,搅出了她的愤怒,然后她便被這愤怒所救。 少微原以为這一切不過是场偶然,可如今听来……却是姜负一路往泰山郡去,正是为了寻她?! 此中因由少微无法自行窥知,或许只有姜负和那個叫赤阳的东西能够给她答案。 而此时唯一已知的是,赤阳要杀姜负,也要杀掉被姜负选定的她。 所以姜负坚持让家奴带她远远离开,真正为得是不想叫她落入赤阳手中? 姜负這些玄之又玄的谋划暂时无从破解,少微此刻心中仅有一道声音最为焦灼郑重,這道声音最终還是从她心裡钻了出来:“所以她必然還活着!” 這声听来坚定的“所以”,实则并无铁证支撑。 而家奴实在不敢放纵她如此认定此事,声音低哑地說:“即便那副棺木是空的,却不能就此說明她沒死,或许赤阳只是将尸身挪藏去了别处。” “你說得不对!”少微立刻反驳他:“赤阳既然有心设局杀我,却又沒有把握第一個入局的人一定是我,自然要以尸身为饵,让人亲眼瞧见,才能诱我前去夺回尸首!他不将這诱饵给人看,定然是因为沒有!” “却也有可能是故布迷阵,为得就是让你我心存侥幸,误以为她還活着,从而冒死入局相救。”家奴哑声平静地道:“毕竟這個念想要比一具尸首来得更适合做诱饵。” 少微神情却愈发倔强,瞪着他:“若照此說来,她便更有可能還活着,赤阳就是要拿活着的她做诱饵做人质!” 对上那双格外固执的眼睛,家奴沉默了下来。 再多的争执也无意义,這是矛盾的悖论,只要沒见到尸身,這份念想便不可能被扑灭。 他也并非沒有妄想,只是他可以私下裡想,却不想让一個孩子過于沉溺其中。 见他不再說话,少微伸手揪下一把水草,自语般道:“管她是死是活,活着就顺便救她,死了就给她报仇,反正都差不多!” 家奴陷入更深的沉默中,只是看着她。 她已是一身伤,想必也很累了,已无力再拿为青牛报仇作幌子,话语裡只剩下直白的心迹。 可即便已伤得這样重,疲惫至此了,又知晓前方有要命的陷阱,她却依旧沒有半点想要回头的想法,固执得理所当然、无法无天,活像一块硬到可以被女娲捡去补天的大石头。 看着那個来回揪草发泄、很快便有一堆水草在她手下死于非命的少女,家奴觉得有些话必须与她明言。 只是又恐径直說教会惹来她逆反,亦或是她根本不会接话搭腔,于是动用为数不多的教育经验,依旧以发问为开场白: “先前不是說定了只暗中观望,不会冲动行事的嗎?你为何贸然对祝执动手?” 话音落下,却见揪草之人转過头,露出一张彻底逆反的脸。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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