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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一丝活着的可能

作者:非10
鸟儿這句好似押解阶下囚或敌军探子般的句式,源于在桃溪乡后河处“操练兵法”时的积累。 沾沾站在少微手臂上,挺着羽毛蓬松的胸脯,一只翅膀撇向后方,目光炯炯,确实很像一只兵。 少微忙问:“他此时在何处!” 沾沾那只撇向后方的翅膀如战旗般来回挥动了几下,两只爪子踩了踩,大声道:“就在帐外!等待大王下令传唤!” 听它又在乱喊,少微急急地向它比了個嘘的手势,连忙转回身去。 沾沾跟着少微收臂转身的动作,扒着她的手臂一路爬去她肩上蹲好并闭嘴。 少微与目瞪口呆的邓护擦身而過,径直跳到竹帘边,向外间的刘岐道:“家中奴仆已经寻来,就在府后,我要即刻去见他!要从何处出府?” 刘岐看一眼她肩上蹲着的漂亮鹦鹉,视线下移间,落在她抬起的右脚上,提议道:“既已寻来,自当請入府中礼待。绣衣卫尚未走远,武陵郡中近日也必有各方眼线刺探,還是入府相叙最为稳妥。” 刘岐說罢,见少微思索着并沒有立时反对,他即交待下去:“邓护,你速去府后相迎,以免生出误会纷争。” “诺。”邓护应下退去。 见刘岐已交待下去,少微也不再纠结,她心急见到家奴,便赶忙问:“府中何处最合适见面說话?我现下便要過去等着!” “后园无人踏足,方便你们主仆相见。”刘岐先答了她,再转头向已经退至门外的邓护道:“将人直接带去后园太清池畔。” 邓护应声,快步而去。 少微心急若焚地催促:“再另遣一人为我引路!” 刘岐自凭几内起了身:“我来为你引路。” 少微闻声下意识地看向他左臂。 “最难熬的已经都熬過去了。”刘岐面色轻松:“此刻如释重负,行动自如。” 似在說身体,又似在說心境。 他說话间,行至书案后,取出一根竖放在書架旁的雕云纹降香黄檀木杖,提在手中,递与少微:“大约要走上一刻钟余,走吧,我带你過去。” 一位奴仆本不值得他带伤亲自去见,但此奴仆既然可以和她一起行事,又被她這样重视,可见必有過人处。 且她十分戒备,坚持要等這奴仆到来之后再說其它,因此他对她的了解至今少之又少,此时或可借着与這家奴见面的机会,对她加深一些了解。 她实在很稀有,太值得他郑重相待。 他给足她一切应有的尊重,但在更进一步的可能面前,他也不会站在原处坐视不理就此错失這机会。 少微也不推三阻四,她接過那黄檀木杖,正色与刘岐道:“但我要与他单独叙话,到时你不能偷听。” “……”刘岐愕然静默一瞬,点头:“這是自然。” 话音落下,只见她已拄杖往外跳去,很利索地就跳過了门槛。 刘岐忽然露出些微笑意。 她确实尤其敏锐,察觉到了他那一丝“入侵”的意图,但她大约也知道他沒有敌意,所以也大度允许他跟上,只是不忘直白地警告他要留意分寸——不能偷听她說话。 刘岐抬腿,跟了上去。 院中另有两名内侍,他们皆是刘岐心腹,此刻见自家郡王跟在一名瘸着腿拄着杖、动作却依旧称得上风风火火的陌生侍女身后出来,行礼之后皆躬身垂下头去,不作多言多视。 从這座居院的侧门出去,便可通往刘岐口中的后园。 刘岐的居院位于郡王府的中后方,前面是府上官吏居住办公之所。 這座后园是为真正意义上的归刘岐私有,他性情冷僻无常,经過這数年“磨合”,该清除的人都已清除,余下那些不能动的,却也不被允许擅自靠近他的居院和后园。 這偌大的园子少了精心打理修剪的人,也无有太多名贵花草,季节辗转之下,原有的匠气被肆意生长的枝叶青苔覆盖,便偶然养出了几分自然无拘的野趣天成之气。 九月裡,草木尚未有太多萧瑟之感,昨夜下過一场小雨,被冲洗過的青黄之色延绵堆迭如山,蜿蜒小径宛若藏于此山间。 慢后几步的刘岐看着前方那道背影。 她很心急,一路拄杖疾行,身形因伤而歪斜不稳,两侧发髻随着踮脚的动作晃动起落,好似两只低垂的耳朵。 她肩上的小鸟也被她的动作晃得颠来颠去,犹如海浪中乘船一般,但鸟儿依旧神闲气定,双爪始终抓着她肩头衣衫,半点沒有要离开的自觉。 一人一鸟一杖,就這样跳着向前,分明也不曾說话,却好似将這座寂静冷清的园子都点化得热闹不凡起来。 看着她瘸着的右腿,刘岐垂眼又看了看自己衣袍下跛行的左腿,忽然露出一点莫名趣味的笑。 前方她的声音突然响起:“该走哪一條?” 刘岐抬首,只见她站在岔路口,正回头问他。 她的样貌掩饰了三四分,但那双天生天长般的眼睛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修饰的,其中可见锐利灵光漫溢,她不說话时,眼睛也能代她說话。 此刻那双眼珠中便皆是催问。 刘岐脚下未停,一边抬手为她指路:“走這边。” 他话音還沒坠地,手指刚指明方向,她就已经驮着她的小鸟往那边奔跳了過去。 刘岐走得也不算慢,只是少微過分心急,起先刘岐每每跟上她时,她一旦见带路的人跟上,便又要加快脚步,刘岐恐她再着急便有跌摔之危,便不再与她并肩同行,恰到好处慢她六七步,间接缓一缓她的步伐。 待二人抵达太清池边,负责去迎接家奴的邓护果然還沒到。 此池宽广如小湖,名太清,取道德天尊所居道家仙境之意。 池水临岸处栽种着不少芙蕖,如今大多花朵已然凋零,只偶见几朵雪白点缀翠绿之间。 池边豢养着两只白鹤,是早年当地官员敬献。 沾沾见着那两只硕大的同类,终于舍得放過少微的肩膀,展翅飞去凑热闹。 雨初晴,水风清,数朵芙蕖,开過尚盈盈,午后秋阳明澄,一双白鹤慕娉婷,放眼望,景色天成。 少微却无心赏景,刘岐便也不說话,陪她在池边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攥着黄檀木杖而立的少微眉眼一抬,忙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下意识地往前迎了几步。 她耳力极佳,刘岐在见到她动作之后才跟着听到那细微急促的脚步。 片刻,一丛浓绿之后便现出了邓护身影,被他带来的灰衣家奴也紧跟着现身。 少微的视线越過邓护看向家奴,家奴的目光略過刘岐找向少微。 少微见家奴风尘仆仆,短短几日消瘦许多,面上胡须杂乱,沧桑跋涉之感尤为浓烈。 家奴见少微拄着拐棍,面颊上的圆肉少了半两,样貌也掩改過,看起来伤得不轻。 二人对视,双方皆觉得对方看起来相当命苦,想来這五日独行之下必然過得很惨。 家奴的视线往旁侧移去,看向那個不容真正忽略的少年,沉默着与其拱了拱手。 刘岐心知,這已是不可多得的至高礼节了——于這位侠客而言。 在此之前,刘岐已认定這位“家奴”或有過人之处,是以心中也做下了准备,只是眼下看来,他准备得還是太少了。 侠客之美,在于神秘,在于不羁,在于不驯。 這份神秘不羁不驯往往随着侠客等级而递增。 而眼前這位名动天下的顶级侠客,却在背地裡偷偷与人为奴? 虽說這行径也可称之为另一种层面上的神秘……但野生侠客成了家养奴仆,此中之割裂反差,实在叫人始料难及。 家仆不善言辞,少微被迫承担一家之主的责任,此刻站在二人中间匆匆开口,潦草引见:“此乃武陵郡王刘岐。” 又简单敷衍地与刘岐道:“你们应是见過的。” 這一点通過那夜在断山河边二人之间的对话便可推断。 “是,曾有两面之缘。”刘岐似想到什么,眼神微动,落在少微身上一瞬,但未急着多言。 他只抬起手,向那灰衣人简单還了一礼,微笑道:“今日你我是第三次相见了,赵侠客。” 背对着刘岐的少微倏忽皱眉,疑惑地盯着面前的家奴,什么赵侠客? 但见家奴不曾否认這個称呼,且還默默垂下了眼睛,少微脸色一阵愕然扭曲,强忍着沒有当场质问喊破。 她在刘岐面前将之称为家奴,這“家”之一字可见知根知底,此刻若出声质问,必将显得她蠢笨可笑,這是少微绝不可接受的丢脸场面。 且此时远远不是掰扯這些的时候,少微心中自有轻重缓急排序,她暂时压下這质问,也顾不上让刘岐和家奴寒暄,当即道:“先随我去那边說话。” 她自行先抬了脚,家奴立即跟上。 刘岐看着那侠客跟随的背影,竟果真看到了几分恭从保护的责任感。 少微察觉到背后那道追随的视线,回過头去盯了刘岐一眼。 刘岐会意,這是在提醒他“不能偷听”這件事了。 是以便收回目光,带着邓护避去了一旁的太清亭中等候。 亭中有小案与蒲团,但久未使用,临水临风便落了些灰尘,邓护刚蹲跪下去准备擦拭,被刘岐阻止了:“不必,站着即可。” 听出少年语气中带些不似作假的轻松,邓护略感意外地抬头看去,应了声“诺”。 刘岐确实感到一些久违的放松,或许是顺利找到并救下了很重要的人,或许是因为付出了比预料中小很多的代价结束掉了一场厮杀之局。 邓护直起身,循着主人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少女远远站在水畔正与灰衣奴仆說话。 犹豫再三,横竖此刻也无正事急事,邓护鼓起勇气,终于小声问出了那個盘旋在他心头数日的問題:“殿下……此女可正是当年在泰山郡那座匪山之上,将您压在雪中,打得口鼻流血之人?” 姿态放松闲适,斜斜靠着亭柱的少年沉默地看向過于精准描述的下属。 邓护自知問題所在,不禁低头缩下脖子,他這不是怕殿下想不起来嗎……但,转念一想,那样倒霉惨痛的经历,想必很难忘怀。 邓护低头默默等待了片刻,才听主人回答:“是她。” 邓护顿时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地感,他便知道,這世上轻易不会出现两個拥有此等野蛮强悍气质的人。 想到此人从前将六殿下打了一顿,此番再相见,又拿带毒的匕首划伤了六殿下,信奉鬼神机缘的邓护心惊之余,免不了低声道:“這机缘似乎不太吉利,颇有冲煞之感,就好像她在追着殿下打,如同鬼魂一般追打了上来……” 刘岐却出言纠正:“错了,应当說是我追着让她打。” 第一次是他寻去那后山处挡了路,這次更无可辩驳,是他伸手抓住了她,才挨了那挥来的一记刀光。 他說:“既是主动为之,纵有机缘也是强夺而来,此事不在天而在己,非是无妄之灾,便谈不上不吉。” 說话间,靠柱而立的刘岐望向池中,只见一团黄白影子飞了過来。 沾沾试图加入那双恩爱白鹤但失败而归,它落在亭栏上,见刘岐朝自己看来,遂挺胸昂首,将一只爪子翘起掂了掂,颇嚣张倨傲地打量着刘岐。 刘岐头一遭从一只飞禽身上见识到了随主人的风气。 他自幼不喜扁毛禽类,更爱虎猫犬狼等毛茸茸的圆毛动物,此刻却难得觉得這只鹦鹉可笑可爱至极。 刘岐微微倾身与那只嚣张鸟儿对视,问它:“你也不被她准许近身偷听嗎?” 沾沾好似听懂了,立刻扇动翅膀朝着少微飞去,颇具示威之感。 沾沾落在了少微肩头,骄傲仰首,尽显身份地位。 少微此刻心神紧绷,已顾不上去留意在自己肩头逞威风的鸟儿。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家奴,定声问:“你的意思是說……她或许還有一丝活着的可能,对嗎?” 对上那双過于渴盼而不自知的目光,家奴一时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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