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天下第一 作者:未知 从出了阳春面馆,上了车后,叶裳眼神一直凉凉地盯着苏风暖。 苏风暖伸手摸摸脸,对他问,“我脸上沾了面了?” 叶裳冷冷地看着她,“你脸上沒沾面,只是把良心丢了。” 苏风暖瞪着他,“少跟我阴阳怪气,我還沒找你算账呢,胡诌的本事和欺负人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连小孩子也不放過。” 叶裳冷笑,“你自己做出的事情,自己不反省,如今還好意思找我算账?我就算胡诌和欺负人又如何?你不进京的时候,我做過比這更甚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理会嗎?如今来管我了。” 苏风暖一噎,恼道,“越說越沒谱了。我做什么事情需要反省了?你說說。” 叶裳看着她,冷声道,“一年前,你来過阳朔镇,距离京城這么近了,竟然沒进京。” 苏风暖瞪他,“這算什么需要反省的事儿?” 叶裳绷起脸,闻言十分难看,冷嘲,“的确不算什么需要反省的事儿,在你的心裡,恨不得躲得我远远的。一年前靠近京城,却不回京,根本就不算什么。也根本就不理会我日日盼着你进京,盼的心都凉成冰了。” 苏风暖哽住。 叶裳冷冷地看着她,“你還有什么话說?” 苏风暖气急,他原来是听到小池說一年沒见她了,如今在這裡等着找她算账。她恼道,“我沒话說。”话落,她转身跳出了车厢,对千寒說,“把你的马给我。” 千寒乖乖地下马,将马给了苏风暖。 苏风暖翻身上马,打马冲出了灵云镇。 她的马奔驰的快,转眼就跑沒了踪影,卷起一溜烟尘。 叶裳挑开车帘,看了前方她离开的身影一眼,薄唇紧紧抿起,一双眸子既黑且深。 千寒看着叶裳,小声问,“世子,苏小姐她……” 叶裳放下帘幕,沉声說,“她会在前面等着我們,继续赶路。” 千寒禁了声,吩咐队伍加快了行程。 苏风暖一口气纵马驰出五十裡,才勒住马缰绳止步,回头看了一眼,叶裳的车马被落得遥遥。她狠狠地吐了一口气,翻身下马,扔下马缰绳,走到路旁,沒看到能歇脚的地方,便上了不远处的山坡,找了一棵大树,躺在了树干上休息。 暑日虽热,但树上却阴凉,不多少她就睡着了。 一個时辰后,叶裳的车马来到,千寒四下看了一眼,对叶裳說,“世子,只看到了马在路边,沒看到苏小姐。” 叶裳挑开车帘,四处望了一眼,目光定在不远处的山坡树林裡,說,“她定然在树上睡觉。你去喊她。” 千寒立即去了,果然在一棵树上找到了苏风暖,暗想世子真是懂苏小姐。 苏风暖听到车马声,已经醒来,在树上醒了一会儿神,在千寒找来时跳下了树,对他說,“走的挺快。” 千寒小声說,“赶得急了些,怕与您落下太远跟不上。” 苏风暖揉揉眉心,看了一眼马车,只见帘幕紧闭,她问,“他好了嗎?” 千寒小声說,“是世子让我来這裡找您的,說您定然在树上睡觉,想必气消了。” 苏风暖轻哼一声,踢着山坡上的草嘟囔,“什么破脾气。” 千寒犹豫了一下說,“世子寻常时候,脾气還是极好的。” 苏风暖翻了白眼,“寻常时候本就不多。” 千寒不說话了。 二人下了山坡,苏风暖還沒上马,千寒立即說,“天太热了,属下跟人挤一匹马,实在累得很。您還是上车吧,车上凉快。” 苏风暖想着车上的确是凉快,她都快被某個人的火气冻死了。 上了马车,只见叶裳躺在车中间,闭着眼睛,十分安静。 马车本来十分宽敞,可是被他往中间一躺,两侧就感觉窄了。 苏风暖抬脚踢了踢他的腿,“靠边点儿,让出点儿地方。” 叶裳伸手拽住她的手,猛地用力,苏风暖沒防备他突然拽她,一下子被他拽到了跟前,几乎趴在了他的身上。他闭着眼睛不睁开,手臂强硬地圈住她的腰,“再有两個你,這裡也有地方。” 苏风暖伸手要捶他,但即将落下拳头的地方是他的伤口处,她堪堪住了手。对他瞪眼,“你的意思是,這马车裡,够你左拥右抱了?” 叶裳忽然笑了,“你這样理解,原也沒错。” 苏风暖冷哼,“松手,否则我废了你的手。” 叶裳闭着眼睛,笑意依旧留在嘴角,懒洋洋地說,“你只管废。” 苏风暖气急,但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脸,笃定她只是說說,恼怒地骂,“无赖!” 叶裳笑意蔓延,“你已经說過无数次了。” 苏风暖额头突突地跳,忍了又忍,才說,“我這样难受。” 叶裳收起了笑,“与我靠近一些,你就难受是不是?嫌弃我吃過……” “叶裳!”苏风暖轻喝。 叶裳打住话,睁开了眼睛。 苏风暖一双眸子瞪着他,神色分明现出真正的清冷恼怒之意,一字一句地道,“你信不信,你再得寸进尺,我真不管你了。” 叶裳抿唇,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眸中清冷和恼怒极真实,他慢慢地松开了手,垂下眼睫,低声說,“我早就知道,你从两年八個月前,就打定主意不想管我了是不是?你早晚会将我丢开,早丢晚丢,有什么区别?” 苏风暖一噎。 叶裳翻转過身,背靠着他,面对着车壁,又闭上了眼睛,不再說话。 苏风暖心裡窝了些火,但看着他浑身低低沉暗的气息,不知不觉火气褪去,无奈地揉额头,“你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小池,需要我管。” 叶裳沒說话。 苏风暖在树上睡了一個时辰,自然沒什么困意了,坐了一会儿,便随手找来一本书翻看。 她刚看了一页,只听叶裳低声說,“你惯的脾气,你不管谁管?别人管得了嗎?” 苏风暖翻书页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只见他依然背着身子,這些日子,被暗杀,被穿骨钉刺中中毒,被剔骨挖肉、失血過多,又折腾进京,如今又出京,他清瘦了许多。這样背对着他,明明身形颀长的连躺在马车裡都要曲這些腿,但偏偏就跟沒人管的小孩子一样,可怜至极。 她收回视线,心软了几分,又气又笑地說,“好,继续管你。” 叶裳闻言,背对着她的嘴角轻轻勾起,笑意寸寸蔓延到整张脸,心情似乎一瞬间好极了。 苏风暖感觉到他气息变化,收回视线,心裡腹诽,這個无赖,果然是无赖,无赖至极。 马车又走出了五十裡地,天黑十分,终于来到了清水岸。 清水岸顾名思义,是一道清水河畔。半山腰有一处道观,周遭沒有人烟,看起来与世无争,十分清静。 马车来到道观门前,千寒前去叩门。 有一小道士打开道观的门,向外看了一眼,见是陌生人,奇怪地刚要发问,便见马车帘幕打开,探出一名女子的脸,他认识,顿时欢喜起来,“原来是苏姑娘来了。” 苏风暖跳下车,上前两步,偏偏小道士的肩膀,“不止我,還有個姓叶的,你家臭老道呢?可在這观裡?” 這时,叶裳也探出头,下了车。 小道士愣了愣,讶异地道,“叶世子?” 叶裳微笑点头。 小道士对苏风暖說,“真人正在观裡,我這就带你们去。”话落,头前带路,同时欢喜地对苏风暖說,“真人前几日說,苏姑娘回京了,一定闲不住,定然去乞巧节,他打算去乞巧节遇遇你。沒想到乞巧节沒到,你倒提前来了。” 苏风暖笑着问,“臭老道找我有事儿?” 小道士悄声說,“還不是为了去年那一盘棋的事儿,至今真人也沒参悟出来。另外,真人寻到了一本古剑谱。但是残缺不全,想着与你一起研究。” 苏风暖一听古剑谱,顿时說,“這個我感兴趣。” 叶裳轻声提醒,“别忘了正事。” 苏风暖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你的正事,我只是陪你来的。” 叶裳一时无言。 来到一处观堂,因为天黑,裡面已经掌了灯,一個人影坐在窗前,像是在拼凑什么。听到动静,向外看了一眼,洪亮的声音笑道,“臭丫头来了?這回還带了一個臭小子?這是刮的什么风?” 苏风暖翻了個白眼,“东南西北风。” 云山真人大笑,“快进来,我正在拼剑谱,你来得正好。” 苏风暖迈进门槛,一眼所见,须发皆白的老道,穿着道袍,正坐在桌前拿着碎纸片拼拼凑凑。她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挑眉,“你确定這是剑谱?都碎成渣了。” 云山真人道,“正是剑谱,我偶然从一处地窖挖出来,密封得不好,出土后,不碰還好,刚一碰就碎成了這样子。這样的古剑谱,失传太可惜。” “你拼了几日了?”苏风暖问。 “得空就拼,记不住多久了,大半個月了吧。”云山真人道,“還有一半。” 苏风暖侧身让开,对他說,“這我帮不了忙,我不会干這個。”话落,看了一眼随后跟进门,已经站在一旁的叶裳說,“他兴许能帮你。” 臭老道偏头看了一眼叶裳,笑咪咪地說,“臭小子又长俊了。” 叶裳微笑,拱手,“见過师祖。” 臭老道摆手,“在京城那块地方呆久了吧?虚礼甚多。以后你也跟小丫头一样,在我面前沒有這么多虚礼?不必在乎礼数。” 叶裳点点头。 云山真人对他招手,“既然小丫头說你能拼,你来帮我。” 叶裳摇头,“我們還沒吃饭,沒力气。” 云山真人一怔,大笑,“你小子倒還真不客气,比你师傅强。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战战兢兢尊师重道的死样子。你不错。”话落,对那小道士說,“去,给他们弄饭。” 小道士立即去了。 叶裳在云山真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风暖走去了一旁的软榻上,歪躺了下来。 叶裳看了一会儿桌子上散落的碎纸片,以及云山真人拼了一半却禁不住一指头挑开就碎的纸叶,說,“拼的话,实在费力,不如重新抄录一本。” “嗯?”玉山镇人看着他,“怎样抄录?” 叶裳說,“先将這些纸片上的话逐一過目摘记,然后,重新還原,抄录一本新書。最好用最好的易保存的纸张,才能长久些。如今這样即便拼上,费时费力不說,也保存不了一年半载。” 云山真人一拍脑门,“我怎么沒想到啊。” 苏风暖翻了個白眼,接過话說,“你笨呗。” 云山真人看着苏风暖,胡子翘了翘,转头看向叶裳,“我這半個月的工夫白费了,不做了不做了,太累了。抄录的事儿,交给你吧。” 叶裳看着他說,“我有伤在身。” 云山真人打量了他一遍,“我看沒什么大事儿,你跟着小丫头来這裡,凭着她的医术,伤势估计也好几分了。”顿了顿,又說,“你来這裡,不是有事儿求我嗎?你帮我做好這個,你不管求什么事儿,我都应了你。” 叶裳看着他,“我明日還要回去,一夜之间做不完。” 云山真人挑眉,“這么急着走?” 叶裳点头,“太子被人下毒,中了无伤花,需要有情草,三日期限。如今已经過了一日了。” 云山真人皱眉,“无伤花?” 叶裳看了苏风暖一眼,“据說是。” 云山真人看向苏风暖,“臭丫头,真是无伤花?太子怎么会中无伤花?” 苏风暖点头,懒洋洋地說,“是无伤花,我诊的脉。谁知道他怎么会中无伤花?” 云山真人眉毛拧成一块儿,思索了一会儿,对苏风暖道,“你知道百年前情花阁的事儿嗎?” 苏风暖道,“知之不多。” 云山真人道,“百年前,江湖上最大的门派情花阁,出了一对师兄妹。一個喜毒,一個喜医。二人自小喜好斗医毒之术,以此为乐。都十分要强,师兄喜歡师妹,但师妹另外心有所属。师兄便对师妹喜歡的那人下了毒。那毒就是无伤花。說如果她能解了毒,他就成全他们。师妹使出浑身解术,钻营出了解毒之法,也就是有情草。但是毒虽然解了,那被解毒之人,自此也落下了终身残废,不能人道的下场。這是无伤花和有情草的来历。” 苏风暖点头,說,“师兄不懂得成人之美,实在当不得是君子。” 叶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爱到极致,何谈成人之美?他成全了别人,谁来成全他?” 苏风暖一噎。 云山真人笑看了二人一眼,继续道,“后来师妹刺了师兄一剑,還是与那個人在一起了。师兄心灰意冷,远走他乡,自此杳无踪迹,无伤花的制法,也因此昙花一现,失传了。” 叶裳问,“那您手裡怎么会有一株有情草?” 云山真人道,“我的师祖与那师妹有些渊源,在她故去前,受他所托,保留了一株有情草,以便将来再有无伤花现世留以后用,虽然有情草不能彻底根治解毒,使人残废,但還是能救人一命。师祖传给了师傅,师傅传给了我。這有情草也就保留了下来。” 叶裳点头。 云山真人叹道,“沒想到這无伤花之毒竟然中在了太子身上,到底是什么人,手裡有這无伤花?” 苏风暖道,“那师兄的遗传之人呗,且是居心不良之人,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叶裳瞥了她一眼,沒說话。 云山真人忧愁地道,“太子有难,国之柱石轰塌,等于半壁江山倾塌啊。皇上膝下再无撑得住的皇子。這南齐的江山,怕是要风雨飘摇了。” 苏风暖嗤笑,“臭老道,你别做老道了,這么悲天悯人,出家当和尚算了。” 云山真人笑道,“和尚和道士殊途同归。” 苏风暖翻了個白眼。 云山真人对叶裳說,“這书给你的话,你几日能做完?” 叶裳想了想,道,“最快也要三日吧。” 云山真人掐指一算,道,“四日后正是乞巧节了,也是你父母的祭日,你若是三日弄完,不耽误。”话落,他道,“這样,我派人将有情草给太子送去,你们在這裡住三日吧。” 叶裳微笑,“我只是奉皇命求得有情草,但沒說必须亲自送去。何况太子中了无伤花毒之事,皇上定然保密,我离京之事也是借口自己身上有伤来求师祖诊治,我亲自送去,反而受人关注,引得多方揣测。师祖既然派人送去,我住上三日,也无碍。” 云山真人伸手拍拍他肩膀,“那就這么定了。”话落,他看向苏风暖,“小丫头,你那一局棋我還沒参透,這三日我們继续切磋。” 苏风暖不买账,“下棋我沒兴趣,你沒参透继续参,若是切磋武功,我奉陪。” 云山真人大笑,“看来你是闲得久了,手又痒了。” 苏风暖弯起嘴角,“然也。” “好好,我奉陪你。”云山真人笑着妥协。 小道士做好了饭,端来屋子裡,几样饭菜,都是苏风暖惯常爱吃的菜,還有两壶酒。 苏风暖拍拍小道士的肩膀,笑眯眯地說,“看来不止臭老道想我了,你也想我了啊,還记得我的口味和爱吃的菜還有酒。不错。” 叶裳横了她一眼,伸手打掉她的手,打的有点儿狠。 苏风暖白皙的手霎时红了一片,她转回头,瞪着他,“哪裡又得罪你了?” 云山真人大笑,看了叶裳一眼,对苏风暖說,“小丫头果然是小丫头,长不大啊。” 苏风暖轻哼了一声,“你倒是长大了,老的只剩一把骨头,就差迈进阎王爷的门了。” 云山真人笑道,“你這张嘴,从来不饶人。早晚有人治得了你。” 苏风暖又哼了一声,倒了两盏酒,一盏留在了自己面前,一盏推到了云山真人面前。抬眼见叶裳看着她,她道,“你有伤在身,不能喝酒。” 叶裳沒說话。 两壶酒,被云山真人和她一人一壶,平分了。 饭后,云山真人拿出有情草,交给了小道士,嘱咐,“务必明日一早之前,送去灵云镇,救活太子。不得有误。” 小道士点头,匆匆去了。 叶裳见小道士离开,沒說话。 云山真人借着酒劲儿,十分精神地拉着苏风暖去试剑。 叶裳也跟了出去。 院中,一老一少,手持着剑,很快就過起招来。 叶裳懒洋洋地靠着门框,见苏风暖轻轻巧巧地挽了個剑花,平平常常的一剑,十分绵柔,不见凌厉,却堪堪迫使得云山真人后退了一步避开。他微微勾唇,露出笑意。 半個时辰后,二人难分胜负。 千寒靠近叶裳身边,轻声问,“世子,您看苏小姐和真人,谁能胜?” 叶裳道,“他们能打上三日,不分胜负。” 千寒感叹,“苏小姐剑术当得上天下第一了。” 叶裳不置可否,“她不止剑术天下第一。” 千寒不說话了。 夜深十分,苏风暖虚挽一招,后退三丈,收了剑,“睡觉睡觉。” 云山真人意犹未尽,“天色還早。” 苏风暖对他撇嘴,“臭老道,你是修心之人。修了大半辈子,脱离不了俗世俗味,彻头彻底,俗得很。该睡觉就要睡觉。又不是過了今日沒明日了。” 云山真人大笑,“总是被你這個臭丫头教训。”话落,他收了剑,看了门口站着的叶裳一眼,笑道,“以前,你与我打上三日,也不惦记着睡觉。今日這般特殊,该不是为了臭小子吧?” 苏风暖翻了個白眼,转身向隔壁的房间走去。 云山真人来到门口,拍拍叶裳肩膀,“你去住旭升那间房间。” 叶裳笑着点了点头。 转日,苏风暖醒来,一夜好眠后,精神极好。 她出了房门,见叶裳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提笔写字。他坐姿闲适,提笔的模样悠然洒意,清晨有细细碎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锦袍玉带踱了淡淡光华,清俊无双的容颜似乎也踱了一层清辉,真真当得上是举世无双。 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想着别发脾气的时候,這张脸真真是可取的。 叶裳似有所感,偏過头来,便见到了倚着门口立在门口的人儿,素雅的锦绣绫罗,穿在她身上,她不动不笑不打架不对人翻白眼,静静站在那裡的模样,真真如一個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任谁也不会怀疑。 他目光凝定了片刻,挑眉,声音低缓,“醒了?” 苏风暖点头,抬步来到近前,见他正在抄录昨日臭老道拼凑的剑谱,但他面前并沒有一堆碎纸屑。他已经抄录了十多页。她问,“你什么时候起的?” “天明十分。”叶裳道。 苏风暖问,“什么时候睡的?” “比你晚睡一個时辰。”叶裳說。 苏风暖挑眉,“比我晚睡了一個时辰,便将臭老道那一堆碎纸片子上面的字都過目了?然后,過目不忘,在脑中自动捋顺了?今早便抄录了?” 叶裳点头。 苏风暖坐在一旁另一個石凳上,懒洋洋地說,“明明一二日能做完的事儿,你偏說三日。這清水岸就那么好?让你舍不得走?” 叶裳瞅了她一眼,提笔继续抄录,“這裡沒那么好,我只是不想打击师祖。” 苏风暖笑了一声,伸手叩了叩石桌,“不错,他半個月沒弄好的事儿,被你三日弄好,已经觉得沒面子了。你若是一二日就能弄好,他估计要去撞墙了。” 叶裳勾唇微笑,“总归是我的师祖,要给些面子。” 苏风暖翻了個白眼。 這时,云山真人从房中出来,笑骂,“臭小子,天资聪颖也要走正道才是,你心眼儿尽是歪的。一肚子歪主意。” 叶裳不說话了。 云山真人对苏风暖道,“小丫头,吃過饭,咱们去山裡采药如何?” “好。”苏风暖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叶裳立即說,“不准。” 苏风暖瞪了他一眼,沒理他。 云山真人笑看着叶裳,“臭小子,好好在這裡抄录古剑谱。小丫头舞剑最是好看,這本古剑谱出来,被我們参悟透的话,你就有眼福了。” 叶裳闻言不說话了。 吃過饭后,苏风暖便和云山真人上山了。 叶裳在院中抄录了一会儿,扔了笔,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对千寒說,“這個时辰,有情草的解药该送到了吧?” 千寒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送到了。” 叶裳又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师祖身边的這個小道士比你的武功還要好,送到灵云镇自然沒問題。” 千寒点头。 叶裳放下茶盏,继续抄录。 晌午,云山真人和苏风暖沒回来,叶裳食之无味,少少吃了几口饭菜,便作罢了。 天黑十分,云山真人和苏风暖依旧沒回来。叶裳已经沒心情再抄录,让千寒收起纸笔,自己去了道观门口等候。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個时辰,那二人才背着筐篓回了道观。 叶裳看着二人,只见二人灰头土脸,衣裳破损不堪,身上、头上沾着尽是草叶子,背后的筐篓裡放满了青青绿绿的草,几乎认不出人形。他挑了挑眉,“你们這是去采药了?還是去打劫反而遭劫了?” 云山真人似乎已经累的不想說话了,看了他一眼,虚虚地說,“臭小子,做饭沒有?” “沒有。”叶裳摇头。 云山真人瞪眼,“旭升不再,你看样子等在這裡许久了,怎么不给我們做饭?” 叶裳說,“君子远庖厨。” 云山真人抬脚踹了他一脚,“你哪裡是君子?晌午你饿着了?” 叶裳着实挨了一脚,摇头,“晌午是千寒去外面买的饭。” 云山真人看着他,“晚饭买了嗎?” 叶裳摇头,“你们沒回来,沒心情去买。” 云山真人无言片刻,摇头再摇头,“你這個臭小子,孺子不可教也。” 叶裳看向苏风暖。 苏风暖似乎也累得沒劲儿了,对他摆手,“你快去做,我沒力气了。随便做点儿什么都行,你会什么就做什么。” 叶裳看着她,“现在就让千寒去买。” 苏风暖摇头,一脸菜色地說,“太远,等他买回来,我們早饿死了。就你去做,只要能吃就行,我們不嫌弃你。” 叶裳闻言转身进了道观,去了厨房。 云山真人和苏风暖进了道观内,二人将筐篓放下,也不进屋,都躺在了院中的青石板上。 云山真人歇了一会儿說,“臭丫头,你最近虚得很啊,不比以前了。” 苏风暖哼哼两声,“赶明儿咱俩换换,你去做做苏府小姐试试?一样懒了筋骨。” 云山真人吸了吸鼻子,沒闻到厨房飘出味道,问,“臭小子会做饭嗎?” 苏风暖摇头,“不知道,毒不死就行。” 云山真人一时无言。 過了两三盏茶后,厨房飘出了一股香味,十分好闻。 苏风暖腾地坐起身,一溜烟地跑去了厨房。 她来到厨房门口,便见叶裳守在一口大锅前,锅裡满满地做了一大锅面。他挽着袖子,拿着长筷子,正在搅面。她吸了吸鼻子,香味果然是从锅裡飘出来的。她立即走了进去,来到他身边,惊讶地說,“這是阳春面?你会做阳春面啊。” 叶裳头也不回地說,“第一次做。” 苏风暖不相信,“不可能,這样的香味,怎么会是第一次做?” 叶裳回头瞅了她一眼,“以前见嬷嬷做過一次,记住了而已。” 苏风暖从他手中夺過筷子,迫不及待地从锅裡捞了一根面,吃了一口,大声說,“以后,我要把你带到天下第一的厨子面前,他做你看,如此你就也能厨艺天下第一了。” 叶裳转身,拿碗,道,“君子远庖厨,若不是看你饿得可怜,你以为我来厨房?” 苏风暖一噎,立即說,“你哪裡是什么君子?” 叶裳道,“就算不是君子,也要远离厨房。”话落,他话音一转,补充說,“除非有一种可能,让我不远离厨房。” 苏风暖立即问,“什么可能?” 叶裳瞅着她,眸光忽明忽暗,片刻后,转過头,挑了面在碗裡,淡淡地說,“我的妻子喜歡吃我做的饭,我便日日给她下厨,又有何妨?” 苏风暖一噎,夺了他手中盛好的一碗面,转身出了厨房。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们首订捧场,以后多少日夜,我們就风雨同行了,爱你们,群么么~ 昨天的小幸运是真爱西西裡,請加西子情官方V群(群号:90688563,敲门砖:书中任意人名),找吕奶奶领奖,恭喜恭喜~ 今天活动继续,求见明天的那個小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