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扑朔迷离
林箫自从被关进石牢,黑暗中无际的孤独让他心中无比压抑,但凡一丝光亮都似乎让他轻松不少,索性对着石缝仰天躺在冰凉的地上。
自早上杨轩過来,亲口告知那诡异女子至今仍杳无音信,林箫一整日都在焦虑中度過,心情坏到极点。如今眼看三日期限就快到了,剩下的希望必定极其渺茫。自己连她相貌都沒看清,一旦她下了山,人海茫茫又如何寻到?林箫虽早已做了必死的准备,但人真到要死之时,往往又有些留恋,蝼蚁尚且偷生,如今诸多谜题尚未解开,若真就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梅隐剑庄的手中,实在是心有不甘。
林箫为了开解下苦闷的心情,从怀中掏出引凤箫顾自吹了一首“蝶恋花”,权当苦中作乐,悠扬的曲调在狭小的石牢中弥漫开去。不经意间又想起了西子湖畔望湖楼斗曲的一幕,当然……還有她,一念及方琬璃,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暖意,不知她现在是否還记得自己?想到這裡林箫哑然失笑,寻思道:“林箫啊林箫,到现在你還在胡思乱想,人家乃是大家闺秀,不過萍水相逢而已,還怎么会记得你這個落魄小子?况且如今我身陷囹圄,自身难保,怕是今生都无再见的机会了。”
石牢外面的野猫忽然叫個不停,直吵得林箫心中一阵厌恶,转头透過铁门的栏栅望去,微弱的月光下,隐约看见有只野猫逮到了一只耗子,似乎兴意正浓,将其踩在脚底,不停地用爪子在耗子身上来回地拨弄,只将耗子弄得遍体鳞伤,還不时发出得意的叫声。
林箫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同为俎下鱼肉,竟对這只耗子起了怜悯之心,随手捡起身边的石块用力一弹,朝野猫激射而去,不料這野猫反应灵活,眼见石块射来,一纵身便逃得无影无踪。
灰蒙的月色下,一切似曾相识。林箫一怔,忽然想起当晚的事,寻思道:“弹射這石块我已使了三成内力,這野猫竟能轻易避過,而那一夜我用秋弘短剑刺向陈庄主之时,就怕误伤他几乎是随手一刺,剑势還比不上這石块,又曾大声呼叫以提醒他。陈伯伯武艺高强,比起這野猫来何止机警十倍,更何况我只是刺向他的手臂,就算躲不過也绝不至于将背心要害撞到這剑锋之上。难道是……”
正想到紧要处,忽然听得铁门外头有人轻声在喊:“二师兄!二师兄!我来看你了!”
林箫听出是七师弟东鸣浩的声音,二人自小就玩得来,感情一直是最好的,此时东鸣浩居然有办法能溜进来看他,林箫自是喜出望外。
“浩子,你是怎么进来的?外头把守的人呢?”林箫见到他甚是惊讶。
“這個嘛,山人自有妙计!”东鸣浩嘿嘿一笑,故作高深,装模作样地捋了一下稀松的胡子說道。
林箫知他从小鬼点子就多,不知又耍了什么手段,骗开了把守在洞口的梅隐剑庄弟子。
东鸣浩见林箫面容憔悴,不由叹道:“二师兄,你可受苦了。”
林箫不愿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道:“這裡還不错啊,有吃有喝,還省了不少烦心事呢。”
东鸣浩却笑不出来,說道:“二师兄,想必你也知道了,当晚你口中的诡异女子至今還下落不明,三天就快過去了,我担心……”
林箫不愿他再說丧气的话,打断道:“浩子,沒事的,說不定晚上就找着了。”
东鸣浩知道他的处境,不禁连连摇头叹气,默不作声。
林箫又道:“若果真无法找到,便是天意如此岂能强求,那晚之事虽有疑问,但总归是我误杀了陈庄主,以命抵命,原该如此。”
东鸣浩急道:“二师兄,你怎么能就這样认命,若真到了最后关头,咱师兄弟们绝不能让陈晟那帮兔崽子将你带走,就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和他们拼了护你周全。”
林箫最担心的就是如此,生怕两家从此结下世仇,一听东鸣浩如此說,急忙拉下脸来,严肃地說道:“千万不可,你若敢這么做,我便再不认你這個师弟了,宁可现在就死在這牢裡。”
东鸣浩见林箫动气不敢再提,吐吐舌头說道:“好好好,你别生气,我答应就是。”心中却想二师兄千好万好,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過来,都什么时候了,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林箫知道他是一片好意,自己的话多少有些重了,见他服了软连忙安慰几句,但千叮万嘱绝不要再和梅隐剑庄的人起冲突。东鸣浩虽是连连应允,心中却颇不以为然。
林箫唠唠叨叨還未說完,东鸣浩打断道:“二师兄,這些我們以后再說,今天我费了好大的劲溜进来见你,就是为了搞清楚一些事。”东鸣浩收起平时一贯的嬉皮笑脸,忽然面色凝重,倒叫林箫吃了一惊,“什么事?”
东鸣浩道:“就是陈贤老头子死的那晚,我听你說了事发的经過,回去之后细细琢磨了很久,觉得此事有诸多疑问,趁现在就我們二人,你再把经過详细地讲给我听一遍。”
林箫听了脸色骤变,“浩子,怎么你也觉出来不对了么?在你過来之前我還在细细回想此事,的确有些诡异之事实在无法解释。”
“我還当你认准了是你自己误杀了那老头子,原来你也早已起了疑心,如此最好,你赶快說来,我們再一起琢磨琢磨。”东鸣浩虽說平时放荡不羁,脑筋却极是灵光,這点林箫从小便知,說不定還真能疏通其中的关键,于是将当晚的事一一从头道来,事无巨细。
当林箫說到自己当晚一直头昏脑涨,东鸣浩忽然打断道:“对了,当日我记得傍晚时候還和你聊過一阵,当时你看上去并无不适,怎会到夜裡就犯了头疼病了?”
林箫一愣,细细回想起来,“恐怕是在回房的路上被风吹的吧。”
东鸣浩沉吟了一下,說道:“当晚的风也不大,山上常年吹山风,大伙儿应该早就习惯了,况且我們练武之人怎会似寻常人一样被风一吹就头疼脑热的?”
林箫经他這么一說,倒也起了疑问,回想自己当日忙于帮务直到夜裡,身体虽有些劳累,却并无任何不适,只是回到屋裡才开始头疼难忍。
东鸣浩又问:“你回屋之前再想想可還有做過什么?”
林箫想了许久自言自语道:“沒有了,忙完之后吃了一些圆子羹,路上也沒遇见什么事……”
“等等,圆子羹?”东鸣浩打断道。
“是啊,那几日天天忙到夜裡,厨房裡的翠娥时常会煮些宵夜来给我吃。”
“翠娥?”东鸣浩忽然若有所悟地样子,轻声說道:“二师兄,就在你出事的第二天翠娥就不见了,我问起過,厨房的人說是她家裡有事下山去了。我当时沒在意,现在想来這事不会這么巧吧?”
“你的意思是……這宵夜有問題,那翠娥……?”林箫大惊。
“家裡有事多半是假,如果此事真有预谋,恐怕她早已被人灭了口。”东鸣浩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林箫。
“难怪那晚总觉得头疼难忍,耳晕眼花,迷迷糊糊地就跟到密林中,脑中也是一片混沌,连那女子也未看清,定是這宵夜中被人下了药了,是谁?究竟是谁要害我?”林箫双手使劲抓住铁栏栅,情绪有些失控。
东鸣浩见林箫過于激动,连忙說道:“二师兄,你小声些,别惹得外头那些兔崽子听见了动静。這事我出去之后会暗中查探,再做定论,你先把后面的事說完。”
林箫稍稍稳定下情绪,连忙将后边的事细细說了。东鸣浩听完若有所悟,“如果不出我所料,当晚那神秘女子多半就是個诱饵。二师兄,你很可能落入别人的圈套了,那女子只怕真不是英师妹,這一去人海茫茫,似那大海捞针,再想找到她几乎不可能了。”
林箫沉吟了好一阵子,“不错,如今想来她是故意在我面前演了一场好戏,最终引得我上了套。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這一点,陈庄主为何从头至尾一声不吭,竟配合他们演戏,最终却死在我的手中。這事又该如何解释,会不会哪裡弄错了?”
东鸣浩沉默了许久,“二师兄,你在最后晕倒之前,可看清楚死者的真正面目了么?”
林箫细细想了一下,“当时我一剑刺中陈庄主之后,曾爬到他的身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看得十分清楚,确实是陈贤无疑。”
“那后来怎么又会无缘无故晕了過去?”
“這個我也不知,只觉得当时头脑突然一片空白,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過……不過在這瞬间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香味?什么香味,此刻那诡异女子不是应该早已离去了么?又哪裡来的香味?”
“這個嘛……我实在也說不清楚,也不知那味道算不算香味!”
“那先不說香味的事,二师兄,那女子的模样你从头到尾真的一点印象都沒么?”
“只怪我先入为主以为就是英师妹,未曾细看她的容貌,况且陈庄主身形高大,彼时又是背对着我,正好挡住了那女子的身形样貌,甚至连她当时的动作现在也完全记不清了。”
东鸣浩想了想,道:“那女子等你杀了陈贤之后便一溜烟跑了,這說明她当时并沒有受伤不能动,也沒有被陈贤封了穴道所制住。這就奇怪了,按正常情况推论,若陈贤真要杀她,她必定会全力反抗,但她既不抵抗也不叫喊,就說明陈贤不是真的要杀她。但是……但是陈贤根本沒道理要陪她演戏,因为最终死的是他自己,难道說……”
事情已经說到关键之处,如同一层窗户纸一捅即破,背后的真相已是呼之欲出,林箫有些紧张,手心冒汗,双眼紧紧地盯着东鸣浩。
东鸣浩稍一沉默,突然双目圆睁,对着林箫沉声道:“对了,对了,就是這样,完全相反了,相反了。”
林箫见他手舞足蹈,根本听不懂他說什么,但见他表情觉得事态可能远超自己所料,急忙问道:“你說清楚些,什么相反?怎么還对了?”
“二师兄,你听我說,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你之前所见完全只是一個假象,不是陈贤制住了那女子,而是那女子制住了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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