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五章 七罪宗——审判之日(13) 作者:赵青杉 2020年12月24日,下午3:30分。 克裡斯钦菲尔德,摩拉维亚兄弟会。 阿基姆王子的会客厅,红砖壁炉裡的火焰在纵情跳跃,摆在一侧的青色圣诞树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装饰物,火光将金色的铃铛和包着红色玻璃纸的礼品盒映照的格外耀眼,穿着宫廷礼服的阿基姆王子在壁炉前来回踱步,他眉头紧蹙,薄薄的嘴唇也抿的严丝合缝,表情生硬死板,即便是不懂心理学的人都能看出来阿基姆王子有很重的心事。 在当阿基姆王子沉思默想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阿基姆王子警觉的大声问道,這语气中的不安就像一條看家护院的狗受到了打扰那样强烈。 “是我,克裡斯托夫。” 听到是拿破仑七世的声音阿基姆王子松了口气,他快步在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按照在巴黎枫丹白露宫的约定,他们应该尽量不要联系,更不要见面的才对。因此阿基姆王子才有些意外拿破仑七世的到来。 拿破仑七世注视着阿基姆王子的眼睛,他看到了对方眼睛裡闪過了一丝期待,但他并沒有立刻說明来意,只是语气淡然的回应道:“进去說。” “就你一個人?”阿基姆王子边說边让拿破仑七世进来,他嘴裡這样问却已经看到了拿破仑七世身后无人,于是眼裡露出不安和探询的目光,扫视着拿破仑七世,“造物主保佑,希望你不会带来什么坏消息! “嗯!就我一個人,莫裡斯在农庄裡保护我的替身。”拿破仑七世随手关上门,拍了拍阿基姆王子的肩膀,“阿基姆.....别紧张,一切都会照计划进行。我過来,只是觉得你最近绷的有些紧,所以特意来看看你。”拿破仑七世用他那法式腔调說起英文,每句都拉长音,俨然如同穿着长袍的教皇那样显得庄严。 也许阿基姆王子内心是想要在拿破仑七世這裡得到什么叫他的意外的消息的,此刻见拿破仑七世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会有意外发生,便苦笑了一下,转身朝着壁炉边的茶几走去,他低声說道:“我怎么能不紧张?這是战争,還将会爆发在我的国土上。你想看看克裡斯钦菲尔德如今都有些什么重要人物.....我都可以想象,明天還有后天整個世界都会因为我們疯狂的举动而轰动!” “阿基姆,都已经這個时候了,我觉得你沒必要考虑太多,按照计划走下去就行,事到如今,战士们已经准备就绪,手枪和大炮都已经上了膛,就算我們想后退,也已经无路可退了。”拿破仑七世顿了一下,走到了阿基姆王子身边沉声說,“要么创造歷史,要么成为歷史,我們别无選擇。” 宽敞的会客室裡陷入了叫人烦躁的沉默,只有壁炉裡正在尽力燃烧的针叶林柴火发出“噼裡啪啦”的响声,就像遥远而杂乱的枪声。 阿基姆王子转身背对着拿破仑七世端起了茶几上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后他举着空杯子叹息了一声:“是啊!所谓战争机器,就像踩下油门的汽车,就算想它停下,也有阻止不了的惯性。” “阿基姆,我觉得你的想法进入了一個误区,我們并不是要发动表世界的世界大战,也不是要抛弃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而是用裡世界的战争来促进欧罗巴社会的改革。相信我,相信伙伴,也要相信自己,事情绝对不会发展到最糟糕的局面,我們能控制住。”拿破仑七世特意在大战来临之前与阿基姆說這番话,就是知道阿基姆王子已经過了太久和平的生活,并且丹麦皇室在丹麦還是掌握着很大的权柄,在制造战争时未必会像他這般意志坚决。 作为“圣十字行动”最重要的一环,阿基姆王子這裡要是出了什么問題,那么這场行动只会沦为一场笑话,拿破仑七世宁愿接受失败,也不愿意成为笑话。 “但愿吧!”阿基姆王子再次苦笑,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随后又一次一饮而尽。 听到阿基姆王子的回答拿破仑七世严肃面孔上的一抹柔和渐渐消失,就像薄暮的余晖渐渐消失在黑夜的天际,他走到了壁炉边,表情阴郁的俯瞰着火焰在燃烧,让自己内心的愤怒,也许不只是愤怒還有恐惧,全都平静下来,实际上到這一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拿破仑七世默不作声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說道:“德意志社会分化的速度是肉眼可见的。巨大的裂痕,根本在于难民拒绝接受融入德意志文化,而德意志社会因为政府的弱势居然也纵容。继续下去不只是德意志的灾难,而是整個欧罗巴的灾难。在经济健康的时候欧罗巴還能勉强维持社会的安定,但当下這种糟糕的情况除了进行一场手术,光靠吃药已经救不了欧罗巴了。阿基姆,我們欧罗巴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德意志垮了,丹麦也无法置身事外,這是一场艰难的自救,你必须得有骑士的信念。” “我知道,我知道,克裡斯托夫,我并沒有后悔我的選擇,只是担心罢了!”阿基姆王子忧心忡忡的低声說,“并不是怀疑,只是在事情尘埃落定之时這种情绪是难免的。” “阿斯加德遗迹之地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拿破仑七世放松了语气问道。 “星门今天晚上就会完成召唤阿尔康的任务,如果那個超過三十三级的‘审判者’在的话,也许他们能找到巨匠造物主。目前来說沒有任何消息說明那個超過三十三级的审判者在阿斯加德裡面。”阿基姆王子回答道。 拿破仑七世稍稍有些惊讶的說:“怎么会這么快?太极龙的人沒给星门造成一点麻烦?” “看样子你帮错了人,也许我們应该帮太阳花旗帜的人弄两個天选者进去的才对。如果說那個‘审判者’就是星门的人,他们還在今天就完成了任务,到时候第一時間找到了巨匠造物主,事情就有点麻烦了.....”阿基姆王子摇了摇头說,“那样也许我們就要被迫提前发动计划....和巴黎那边就不能同步.....” 拿破仑七世皱紧了眉头說:“也许我高估了太极龙的实力。”顿了一下,他又道:“不過問題不大,零号已经掌握了联邦国防军的导弹部队,随时都可以发动袭击。小丑西斯已经到梅茨了,只要他想,到巴黎只需要两三個小时。” “我觉得小丑西斯真是個不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他会在哪裡,会在什么时候爆炸!”阿基姆王子同样的皱眉,面带苦笑說道,“他就是個疯子,看看他一路干了些什么?把勃兰登堡门给炸了不說,還一路抢劫着去巴黎!你看看他一天多的時間已经制造了几起爆炸了?說真的,当初就该把他排除在外的,现在他已经成了我們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除了他我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拿破仑七世无奈的說,“你說除了小丑西斯,谁還敢去有神将坐镇的巴黎闹事?” 阿基姆王子叹气:“唉!确实如此。” “别担心,我会看好他的。”拿破仑七世低声道,“這裡就交给你了。” “明白。不過你处理完巴黎的事情也得尽快赶過来,星门和欧宇的人才是問題的关键。” “我会的。”拿破仑七世转身正对着阿基姆王子,他沒有立刻說话,只是无言的凝视着阿基姆王子,片刻之后才举起右手抚着心脏的位置沉声說道:“不要忘记,曾有一個地方,一個短暂的闪光时刻,那個地方叫卡米洛特。”(“卡米洛特”,传說它是亚瑟王和骑士们进行圆桌会议所在的宫殿,關於追求正义、勇敢的骑士精神与此宫殿名挂钩,比喻民众心中神圣崇高的政治期望。) 一道螺旋从拿破仑七世的脚下升起,阿基米王子回看着正在返回本体的拿破仑七世,神情肃穆的重复道:“不要忘记,曾有一個地方,一個短暂的闪光时刻,那個地方叫卡米洛特。” 2020年12月24日,下午5:30分。 天空阴霾,云层压的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一辆银色的标致307在通向巴黎的四号公路疾驰,两侧是荒芜的原野,偶尔能看见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林,以及一小片一小片還沒有来得及融化的雪。 坐在副驾驶的卷发青年从酣睡中醒来,他打了個哈欠,接着打开了收音机,换了几次频道,汽车音箱裡冒出Ariana Grande的《7 年轻的卷发男显然很喜歡這首Trappop风格的歌曲,跟着音乐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大声的唱道:“Think addiction(說到买买买的购物疗伤法我最近很上瘾) problems(谁說钱买不来我的快乐解决不了問題?) 'em(那你一定是沒有足够多的钱罢了) 'em“(他们问我“您想要哪一款”我只想說“我全都要”) redbottoms”。(幸福的代价就和Christian Louboutin的奢侈红底鞋一样昂贵) 坐在后座的小丑西斯表情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直到他在也忍受不了,便将屁股挪到后座的中间,撑着扶手箱俯身关掉了收音机,顿时整個车厢就安静了下来 唱歌唱的正HIGHT的卷发男举着双手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小丑西斯,不可置信的說:“喂!你這是在干什么?” “你是法兰西人嗎?”小丑西斯并沒有回答卷发男,只是扭头看着他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問題。 “当然是!纯正的法兰西的人!” 小丑西斯严肃的說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喜歡法兰西音乐,法兰西音乐有了独一无二的性格标签,有伟大的德彪西和拉威尔,還有专注于悲壮英雄史诗的‘大歌剧’......這才是一個正常的法兰西人应该喜歡的音乐。而不是你刚才听的這些乱七八糟的流行歌,這种只讲究耳虫效应毫无结构美感的的玩意,根本不配称之为音乐!” “我喜歡什么音乐,轮得到你来說我嗎?”卷发青年嗤之以鼻,冷哼了一声重新按开了收音机,Ariana Grande甜美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逼仄的汽车车厢内。 小丑西斯再次一手抓着驾驶座的椅子靠背,倾着身子把收音机给关掉,让整個车厢重归于安静。 “你是不是有病?”卷发男青年怒斥了小丑西斯一句,接着又一次按开收音机。 小丑西斯毫不示弱,和卷发青年斗气似的再次把收音机给关掉。 两個人来来回回了三次,卷发男青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对着小丑西斯怒吼:“這是我的车,你還要這样无礼,就给我滚下去!” 小丑西斯耸了耸肩膀說:“年轻人,沒人說這不是你的车。” “既然是我的车,听什么音乐就该我說了算!” “年轻人,你這句话看似有道理,实则沒道理,你得明白,你选什么音乐并不是你自己的選擇,而是命运的選擇。” “你在說什么狗屁?” “我在引导你思考,你看你为什么会選擇這首歌词全是毫无营养的口水歌呢?因为你从小受到過教育,因为你所接触的媒体,因为你看過的那些电视,還有你刷過的社交網络,是這些东西在影响你的审美,他们用流量让你選擇了你自以为你会喜歡的,而你也缺乏对自身的思考,从而陷入了对流量的盲从,這是典型的从众心理。所以這不是你的選擇,是你自身命运的選擇,也是资本的選擇.....”小丑西斯伸出蛇信子般的猩红舌头,舔了下嘴唇,他看着后视镜裡的卷发男青年继续說道,“而你,不過数据时代的一個傀儡.....” “神经病!我選擇它只是因为我喜歡!”卷发男青年完全沒去听小丑西斯說了些什么,他恼火的再次按开了收音机,然而他喜歡的那首《7 rings》已经放完了,他转头对小丑西斯說,“你要是還敢关我的音乐,我一定把你给赶下去!” “可不可以不要吵了?不就是一首歌嗎?”正在开车的棕发女青年皱着眉头劝阻。 小丑西斯再次把音乐关掉,并立刻开口反驳:“這可不是一首歌的問題,這关系到文化传承,以及自身的艺术修养,我认为年轻人应该远离這种工业化生产的,宣传消费主义的垃圾音乐!因为它毫无美感,也沒有灵魂!” “停车!停车!让這個混蛋滚下去!”卷发男青年怒不可遏的喊道,接着他又迁怒于自己的女友,转头看着棕发女青年大声埋怨,“就是你!不是你非要让這個怪人上车,怎么会发生這种事情!” 棕发女青年有些无言以对,很明显男友的斥责让她有些难堪隔,看样子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拉了一個怪人上车,在隔了好一会棕发女青年才开口說道:“助人为乐有什么错?更何况他還是一個可怜的演员!” “是啊!我只是個可怜的演员!”小丑西斯冲着后视镜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颤声說道。 卷发男青年觉得小丑西斯還在挑衅,他拍了拍手套箱,怒气冲冲的命令道:“他可怜不可怜這不关我的事,我說叫你停车,让這個神经病滚下去!” “马上就到巴黎了,下了高速我就停车。”棕发女青年犹豫了一下低声說。 “沒关系,在這裡停车也沒关系,我可不想你们两個因为我而吵架!”小丑西斯嘻嘻笑着說。 “听见沒有?”卷发男青年道,“他都說了沒关系了,赶紧靠边,让這個神经病滚。” “先生,真的沒关系嗎?”棕发女青年通過后视镜看了后面的小丑西斯一眼,但她并沒有等小丑西斯回答就已经开始减速。 “沒关系,沒关系!好心的姑娘。”小丑西斯耸了耸肩膀微笑着說。 “那好吧!”棕发女青年打了转向灯,“哒!哒!哒”的命运之声像钟摆般敲响,银色的标志307慢慢的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从前挡风玻璃望過去,远远的能看见巴黎的城市天际线,阴沉的天幕压在亮着灯火楼宇之上,像是云端的海市蜃楼,棕发女青年有些抱歉的說,“這裡离市区已经不远了。” 小丑西斯将他红色麻布袋放在膝盖上,說“我知道。”他打开红色口袋,低声說道,“现在到了說再见的时候,也到了你们拿走礼物的时候。” “不!不!不用了,谢谢!”棕发女青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窘迫的笑容說。 “這是一开始就說好的事情,一人一份,不能拒绝!”小丑西斯舔了舔红色大嘴,微笑,這张丑恶而忧伤的面孔在平安夜即将到达的傍晚容光焕发,他略有些兴奋的轻颤着声音說,“来自命运的馈赠!” 五分钟后,标志307继续朝着即将被黑暗笼罩的都市行驶,抓着方向盘的小丑西斯按下窗户,对站在马路边茫然不知所措的卷发男青年挥了挥手,大声說道:“再见!祝你圣诞快乐!” 卷发男青年沒有回答,此刻他的牛仔裤裆部湿了一大片,牙关不断的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在不停的微微颤抖。当银色的标志307消失在低垂的夜幕中时,卷发男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应急车道上,手中的黑色布袋应声落地,砸在水泥地面上,露出了一沓一沓的欧元。 跌坐在应急车道上的卷发男青年看了看身边一大包欧元,又看了看另一侧女友的尸体,耳畔又回荡起小丑西斯那嘶哑可怖的声音,“报警?也许你会错過改变命运的机会哦!”他再次看向了黑色口袋裡的那些欧元,全是面值最大的五百欧元的纸币,他完全忘记了恐惧和女友的死亡,只是在想裡面究竟有多少钱?至少几百万欧,說不定還能上千万。 卷发男青年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吞咽了一大口口水,他捏紧了拳头,自言自语道:“我该怎么办?” 這挣扎的语句,像是命运,埋葬于生活之水的欲望火焰。 2020年12月24日,下午6:30分。 成默再次在阿斯加德上线,此时他位于吉斯菲尔德修道院的圣堂侧厅,一旁的圣堂裡,僧侣晚祷念诵经文的声浪像是暮鼓晨钟般的呼唤。 看到成默出现,坐在椅子上的亚琛立刻站了起来,低声道:“米迦勒大人,您来了。” 成默点了点头问:“护送女巫的队伍到哪裡了?” “马上就到山脚下了。估计在十点之前能到修道院。” “祭典的准备做好了嗎?”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們還找到了圣水,据副院长說,将圣水涂抹在武器上,能对恶魔造成一定的伤害。” “干的不错,亚琛。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予你嘉奖的!” “一切荣耀归于您,尊敬的米迦勒大人!”亚琛垂下了头低声說。 “科裡森呢?” “他在指挥士兵在城堡裡假设弓弩。” “你现在去大门守着,有什么消息叫人来這裡告诉我。” “是!大人。”亚琛转身离开圣堂侧殿。 成默坐在椅子上,听着诵经声闭上了眼睛,等待大战来临。 妙书屋 如有侵权,請联系:##g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