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大道轮回
云水宗。
深渊重新出世的事情,在修仙界引起强烈轰动,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瞬间沸腾起来。不管是仙门還是世间万族,都久久无法平静。
就算深渊不像三千年前那般疯狂屠杀,可已有许多深渊怪物游荡人间。
百姓们人心惶惶,再不复从前安宁。
短短一天時間,關於深渊的消息一個接连一個传来,情况愈发不容乐观。
曾经仙气缭绕的仙门之地,此时氛围也颇为压抑。
议事大殿中,众仙门掌教齐聚一堂。
云水宗掌教端坐高堂,面色沉重地說着關於深渊的消息:
“青丘地缝打开沒多久后,北海地缝也被打开。深渊来势汹汹,势力更胜当年,现如今祂们盘踞北海,向天下人抛出橄榄枝,投靠深渊者,将会获得丰厚资源。”
众仙门掌教听到這话,倒也不觉意外。
青丘地缝已经打开,无数深渊怪物汹涌而来,在這种情况下,想打开北海地缝易如反掌。
就算仙门在北海布防,但也会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毕竟青丘地缝已经打开,此时就算死守北海的意义也不大,只会徒增伤亡。
“祂们占据北海反而是好事。”公孙玄音道:“就怕祂们太分散,反而不好集火对付。”
鹿云书院院长陈泰之点了点头,赞同道:
“三千年前,深渊来到人间后,第一時間便是疯狂屠杀,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這一次,祂们明显更有计划。深渊之王盘踞北海,将北海当作深渊在人间的老巢,其他深渊喽啰则是游荡修仙界四方,或屠杀、或历练,或拉拢修仙界人物。”
“若不及时阻止,只怕這会成为修仙界常态,祂们在人间越久,对人间影响越深刻。现如今只要我們扫了北海老巢,灭了深渊之王,其他四散的深渊喽啰便是散沙,不足为惧。”
“……”
常言道,擒贼先擒王。
对于深渊這种黑暗怪物,自然也是如此。
诛杀深渊之王,对修仙界跟深渊都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可這事說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我們紫薇山派人试探過,深渊之王确实已有半步帝宿的实力。”紫薇山掌教忧心忡忡道。
深渊出世,仙门也沒有闲着,紫薇山早就设法跟深渊之王交過手,大概猜测出了对方实力。
着实棘手!
对修仙界而言,帝宿已经是個极其遥远的存在。
上古时期,修仙界灵气充沛,确实出過不少帝宿天骄。
可随着时代变化,灵气早已不似上古浓郁,现如今能修炼到神念境,已颇为不易。
而深渊之王到了半步帝宿之境,暂且不提其他深渊强者,仅仅是深渊之王,便很难对付。
空空大师竖起佛掌,阿弥陀佛道:
“帝宿确实不好对付,且深渊之王身边還有不少深渊强者,现如今北海成了深渊老巢,确实方便我們征讨,可也方便吸引我們過去、将我們剿灭。”
陈泰之抬起手,不太礼貌地打断了空空大师的话,道:
“话是如此,可若是不趁着现在将深渊清剿,等深渊真在人间站稳脚跟,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老夫认为,仙门跟朝廷应趁着现在,即刻出兵征讨。”
“……”
境界越高,差别越大。
无为境跟神念境的差距,更是犹如天堑,所以当初诛杀蛊神时,他们联手才能做到。
而深渊之王已经到了半步帝宿,此实力更是几乎触碰到修仙界天花板。
只怕就算祭出众仙门神器,也很难对付此獠。
可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万一深渊势力越来越大,届时人间被深渊把控,悔之晚矣!
“本宫觉得陈老登說得对,若不趁着此时征讨,待深渊站稳脚跟,必定会将我等各個击破!”
就在這时,妩媚又不失霸气的御姐音忽然传来,就见云水宗上空裂开一扇虚空之门,一道紫色流光从天而降,如陨星坠地,将白玉打造的殿前砸出一道深坑。
轰隆隆——
云水宗掌教眉头一皱,眼角忍不住抽抽,心道這深渊還沒来袭,山门倒是被自己人砸出個大窟窿。
“……”
大司主从大坑裡飞出来,优雅落地,面不改色地的理了理衣袖,弹指间背后废墟飘至半空,无数碎石旋转间,将殿前大坑重新修复,正色道:
“不好意思,下来的时候沒控制好力道。不過,本宫此次前来,還带来了另外两人,或许对這次征讨有些帮助。”
言罢,大司主朝着高空瞟了一眼,就见云层晃动之间,一袭金色霞衣的青丘女君,绑着修梧长老来到殿前。
云水宗掌教认出修梧长老的身份,面色一变,下意识站起身子:“女君這是何意?”
涂山世玉面对众仙门长辈,先是抱拳礼貌行礼,而后才道:
“深渊使者固然狡猾,但云水宗跟青丘布防严密,就算深渊使者想打开青丘地缝,也需要一定時間破局,绝不会這么快。而深渊使者之所以這么顺利的原因,是因为有人在帮祂。”
在座的都是人精,听到這话,心底都跟明镜儿似的。可就算明白,心底也忍不住震惊。
紫薇山掌教瞅着修梧长老,瞪着眼睛道:
“這不是你们青丘的守护者嗎?难道是他帮着深渊?脑袋抽了?這事确定沒搞错?”
倒不是相信修梧长老,而是众人明白“青丘长老”的含义。自古以来,青丘长老就肩负着守护青丘的重担,按理說是最不可能背叛青丘的人。
涂山世玉也不想怀疑修梧长老,可有些事情容不得她不怀疑,她看了眼地上的修梧长老,眼底带着几分悲哀,施法解开其禁锢:
“世玉也想不明白,长老为何会如此行事。今日特将长老带来,让他自己交代。”
“……”
修梧长老大喘了两口气,目光扫射向众仙门掌教,最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涂山世玉,眼神裡有几分复杂。
他确实跟深渊有联系,也确实是他帮助的深渊使者。
可他沒想到,涂山世玉居然如此敏锐,几乎是顷刻间就猜到他跟深渊有联系。
更沒想到,涂山世玉竟然丝毫不念旧情,真的将他带到仙门面前。
修梧长老闭了闭眼睛,心底五味杂陈,轻声道:“事已至此,我沒什么好說的……”
空空大师摇了摇头,慈眉善目道:“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我的岸早已不知去了何方。”修梧长老露出痛苦之色:“今日落到你们手中,我认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
大司主本就性格暴躁,眼下深渊已经卷土重来,见修梧长老不配合交代,当即就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道:
“苦海什么苦海?哪有這么多破词儿,将他交给本宫,本宫亲自搜魂,時間紧迫,别在這裡瞎捅咕词儿了,对犯人不需要這么客气!”
涂山世玉知道大司主的脾气,但她自幼受长老照顾,心底多少有些情分,不愿将事情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当下看向修梧长老,轻声道:
“长老,你昔年对世玉照拂颇多,我不信那都是作戏。世玉虽不知道你为何如此,但你守护青丘千年,你的付出,世人全都看在眼底,青丘上下都将感怀你的恩情,我不信你对青丘毫无感情。”
“你知道,搜魂对修者意味着什么,一旦搜魂,你将彻底丧失自我,成为痴儿。哪怕看在你曾守护的青丘份上,不如将事情說明白。总归,你已经成功了不是嗎?我們也已经无法阻止深渊,你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呢?”
“……”
修梧长老面容苦涩,如涂山世玉所言,他守护青丘千年,也曾为青丘流血流汗,所付出的代价不计其数,怎能是作假?
只是有些事情,注定沒办法两全。
修梧长老沒有继续抵抗,只是苦笑道:“世玉啊…我确实守护青丘千年,可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青丘长老,還是深渊血脉……”
涂山世玉眉头一跳,面色变得煞白:“深渊血脉?怎么可能!”
青丘王族血脉曾跟涂山氏相融,为的是想找出一條全新的道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可青丘长老却是最纯正的九尾血脉,从不曾混淆。
每任青丘长老都是择优而选,是纯种中的纯种。
怎么可能是深渊血脉?
涂山世玉身躯轻颤,不可置信地望着修梧长老。
修梧长老坐在地上,俨然沒有当年的仙风道骨:
“怎么不可能?深渊当年有不少旧部留在人间,祂们早就学会了人类的生活习惯,再变化成人族模样,几乎跟人族一模一样…所以,祂们也曾在此繁衍生息。我确实出身长老世家,但其实我并非父亲亲生,而是母亲被深渊旧部玷污所生。”
“长老家族颇为严苛,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我跟母亲都会被杀死。母亲不想死,更不想我颠沛流离…为了保证我的身份,她给了我天华九衣。”
“世玉,你身为青丘王族,应该知道天华九衣是什么。”
“……”
涂山世玉秀眉紧蹙,她在来的路上,实则想過很多可能,甚至连修梧长老是被深渊腐蚀控制都想到了,但唯独沒想到真正原因是這個!
青丘狐族本就擅长幻术,天华九衣是青丘顶级幻术类法宝。
穿戴天华九衣,能遮蔽真实相貌,并且可以根据心中所想,幻化出想要的样子,迷惑他人。
這曾是长老一脉的至宝。
沒想到却也是修梧长老用以钻空子的法器。
“就算你是深渊血脉,可也有一半血脉是狐族。”公孙玄音淡淡道:“你一味帮助深渊,這是背叛了自己另一半血脉。”
修梧长老摇头,神情苦涩悲哀:
“你们不懂,深渊血脉对我的折磨。几乎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同类的呢喃,那呢喃从地底深处传来,折磨的我痛不欲生。我知道祂们终将卷土重来,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你說我背叛另一半血脉,实则不然,我跟深渊使者达成协议,我帮祂成事,深渊放過青丘。這也是为什么深渊舍弃青丘,而将北海作为老巢的原因。”
“……”
涂山世玉半晌才反应過来,可心底仍旧难以接受,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
“這么說,青丘還要感谢你?”
“谈不上感谢。”修梧长老定定地望着涂山世玉:“至少我沒有背叛属于青丘的血脉。世玉啊…你怎知深渊的可怕?既然祂们必将重来,我至少保住了青丘啊!”
“……”
众人并沒有跟修梧长老辩驳,事已至此,就算辩论赢了也毫无意义。
只是对于修梧长老的出身,众仙门掌教心底還是有些唏嘘。
沒想到深渊渗透能力這么强,连青丘长老一脉都有祂们的血脉。也正因如此,才不能让深渊在地面久留,否则這种事情将数不胜数。
一旦深渊跟修仙界混合繁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思至此,云水宗掌教问道:“所以,惠阳之所以配合深渊使者,也是因为你?”
“不错,是我用迷魂术迷惑了他。”
“……”
“你觉得你沒背叛青丘,事实真的如此嗎?”陈泰之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深渊如今沒有动手,是因为還沒有彻底站稳脚跟。等祂们站稳脚跟,你觉得会给青丘留余地?你不過是深渊血脉,并沒有什么话语权,你能保证什么?退一步来說,就算祂们不对青丘动手,可深渊妖毒天克修仙界万物,你的青丘到时候会成为贫瘠腐朽之地,還是像如今這般世外桃源,你想過嗎?”
修梧长老神色一怔,喉咙滚动,最终却沒有言语。
陈泰之见修梧长老不语,便继续道:“既然你跟深渊有联系,不如告诉我們,深渊之王是否有弱点。這也算是你为青丘子民做的最后一件事。你知道的,若是深渊不回地下,修仙界将永无宁日。”
“……”
修梧长老思绪混乱。
他确实是深渊血脉,可就如公孙玄音所說,他也是狐族血脉。
守护青丘千年,他对那片土地早就有了深深的眷恋,他是真心实意想让青丘长治久安。
可深渊也确实克制修仙界万物……
他被血脉左右,被深渊低语侵扰,最终做出了那個决定。就算现在悔不当初,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修梧长老說不出对错,可此时此刻,却還是如实道:
“镇世神剑。镇世神剑是由上古神石打造,神石是深渊之物的克星,若想杀死深渊之王,必须由镇世神剑斩杀,否则祂终会再生。”
大司主听到這话,眉头一挑:
“本宫就知道,本宫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如今三处地缝坏了两处,也不在意多一处,待我拔出镇世神剑,便征讨北海!”
云水宗掌教听到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隆嘉,当初为了封印南海,你耗费无数心血……”
“是啊。”大司主微微笑道:“封印南海,是为了修仙界。如今拔出镇世神剑,也是为了修仙界。至于本宫消耗多少心血,并不重要。但眼下大战在即,我有個不情之請想拜托你。”
云水宗掌教哪裡听過大司主如此客气,但也能猜出她的意思,点头道:
“让陆斩来吧,若他愿意,大道轮回随时恭候他进去。”
云水宗掌教曾极度排斥使用大道轮回,但深渊来得实在太快太急,留给他们的時間并不多。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
大司主虽然已经到了神念境,若是再拔出镇世神剑,有他们祭出神器打辅助,确实能跟半步帝宿的深渊之王碰一碰。
可北海不仅有深渊之王,還有数十名深渊强者。
在這种节骨眼上,他们必须要有五成把握,才能去征讨北海,否则就是主动送死。
而眼下最适合进入大道轮回的,无疑是陆斩。
虽說一层境界一层山,可這套理论似乎并不符合陆斩。
他虽然是无为境的实力,但却能杀了梦魇使者,如此强劲之战力,是目前仅次于大司主的存在。
若是陆斩能在大道轮回中悟道成功,就能跟大司主联手对抗半步帝宿,他们也能分出精神对付其他深渊强者。
“可大道轮回终究有风险……”公孙玄音犹豫道:“若是陆斩沒扛住神器之威,在裡面成了魔头,我們岂不是又多了個对手?”
空空大师也觉得此举冒险,但也明白,此时此刻沒有其他的办法,沉声道:
“佛曰,一念神魔。一念可成神,一念亦可成魔,神魔皆在心念之间。陆施主出身镇妖司,乃心志坚定之辈,大道轮回或许真能成就他。”
“……”
陈泰之撇了撇嘴,說了句公道话:“他心志坚不坚定不好說,但他那股子妖魔之气,比深渊的妖毒都厉害。就算大道轮回出了岔子,還能比他现在更妖魔?相比我們,他是最佳選擇。”
大司主难得地沒有抬杠,神色平静道:
“不错,而且陆斩能修各家功法。若他进入大道轮回,或许会塑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神话出来。况且,我們现在沒有更好的办法,就這么办了。”
涂山世玉稍作思索,道:“届时可以带着青丘观天镜,或许能帮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