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求表扬
不是姜沐不识趣,而是他真的怕出事。好歹那丫头也是自己的亲妹妹,若是真有什么事他這個当哥哥的不能躲。
也怪他嘴欠,他怎么就沒能管好自己的嘴提什么守寡的事。如果殿下因此和那丫头吵起来,他就是罪魁祸首。他越想心情越烦躁,不停地在原地转来转去。
万桂举完全不在状况裡,他既沒明白姜沐话裡的意思,也沒搞清楚姜麓和秦彦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商量。
他就是一個从众之人,别人不走他也不走,完全不知道别人在等什么。一双小眯眼看看正屋紧闭的门又看看眉头深锁的姜沐,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猥琐的表情。
姜沐嫌弃无比,“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沒乱想,嘿嘿。”
這叫沒乱想。
赵弈都听不下去了,作势過来提人。
恰在這时正屋的门大开,姜麓心情不错地出来。在对上院子裡齐刷刷的几双眼睛后,她难得沒有骂人。
姜沐懊恼无比,她厉害成這個样子還能被欺负,他的担心也是多余。与其担心這丫头,還不如担心殿下。
殿下以前多么高冷光华的一個人,沒想到被一個女人压在头上。连守寡那样的话都能忍,可见有多惧内。這若是让奉京那些太子一派的老臣知道,還不得一個個气到吐血。
“還站在這裡干什么,還不快走!”他把气撒到万桂举身上。
万桂举被吼得莫名其妙,到底是谁不肯走的,怎么变成他的错了?他胖脸露出委屈的表情,无比怀念小新子。
姜麓沒看万桂举,這熊孩子现在学精了。在她面前就装可怜,私下底沒少的姜沐动手。她的目光不经意那么一扫,不期然看到一抹粉色的身影。
几月不见,姜明珠的穿着装扮依然茶裡茶气。许是怕姜麓扯她的首饰,她的发间除去一根玉簪之外皆是珠花。
姜麓暗道,這老绿茶就不怕她扯头花嗎?
姜明
珠一开口,還是熟悉的茶言茶语。
“三哥,你果然在這裡。母亲原本就病着,你走之后更是病得厉害。年前父亲因为一些事情也险些气病,自那以后身体一些不怎么好。你可知父亲母亲有多牵挂你,你怎么能如此狠心连只言片语也不捎回京中?”
姜麓好笑,什么母亲病了,父亲也差点被人气病了。老绿茶直接报她的名字得了,何必這般含沙射影。還說什么姜沐不写信回京,言之下意是她从中作梗。
姜沐想逃,又怕事后被姜麓嘲笑,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我不回去!”他粗声粗声,父亲母亲心裡只有姜明珠,他回去做什么?“不是有你嗎?父亲母亲最是疼爱你,他们有女万事足,還要我做什么?”
万桂举挠着头,看看姜麓又看看姜明珠。
“這也是你妹妹?”他小声嘟哝着,“你爹娘可真偏心,你看看仙女娘娘穿得又土气又难看,你這個妹妹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
姜沐闻言有点不太舒服,连一個外人都能看出父母的偏心,也难怪姜麓不愿意亲近家裡人。他突然不知哪裡来的愤怒,怒气冲冲地走到姜明珠面前。
“你赶紧走,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三哥…”姜明珠咬着唇,“父亲母亲让我来找你,你若不回去我也不能回去。”
“你…又不是我們姜家的人,我們国公府的事不用你管。”
一句话既出,姜明珠白了脸。
万桂举忽然一拍脑门,“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你就是国公府的那個假姑娘,仙女娘娘是真的嫡姑娘。”
仙女娘娘四個字,让姜明珠脸色更白更难看。同她一起出京的,除去杨嬷嬷和兰桂,還有一個叫齐芳的丫头。齐芳的长相比兰桂還要普通,被两位其貌不扬的丫头一衬托,她越发娇艳如花。她原以为自己经過几個月的保养,头一個照面就能在容貌上压姜麓一头。哪成想即便姜麓脂粉未施却天生丽质艳光动人,反倒显得她俗不可耐。
纵然她不想承认,如今的姜
麓确实当得起仙女二字。前世裡很多人都說殿下之所以沒有舍弃糟糠妻,一则是怕背负天下骂名,二则是因为发妻虽无才但貌美。
姜麓的美貌,她曾亲耳听那人称赞過。那人言语之中不无遗憾,隐约带着几分觊觎他人之妻的龌龊心思。
指甲掐进肉裡的疼让她恢复理智,她挺直背微抬着下颌,仿佛唯有這样才能保持自己的体面。
“三哥,我知道我不是姜家的女儿。要不是怕父亲和母亲伤心,我也不愿留在国公府招人猜忌…”
還是一样的绿茶做派,姜麓不为所动。
她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哪来的功夫听老绿茶表演茶艺。她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一個易挂相之人,稍微一变脸姜沐立马紧张。
“走,我們去外面說。”他对姜明珠道。
姜明珠不太甘心地看一眼正屋,她知道秦彦一定在裡面,她也知道秦彦一定听到他们說的话。为什么他不出来?
他還在怪她嗎?
姜沐实在看不過眼,要不是還有外人在他真的很想发火。殿下和姜麓已经是夫妻,姜明珠摆出這余情未了的鬼样子给谁看。
死丫头果然沒有說错,姜明珠就是冲着殿下来的。
姜明珠恢复神色,对姜麓道:“姜麓,父亲和母亲很是记挂你,临行前千叮万嘱让我一定将他们的心意带到。”
姜明珠所說的心意是两箱礼物,一箱为药材,一箱是首饰与古玩字画。這些东西比当初姜麓的嫁妆還要丰厚,可见权势真是一個好东西。
东西是好东西,但姜麓不要。
“是你们抬回去,還是我让人丢出去?”
姜明珠露出震惊的表情,像是受惊一般看着姜麓。
姜沐一听姜麓這话觉得有点不太妥当,他小声劝姜麓,“父亲母亲好心好意送东西给你,分明是想弥补关系。你若是個懂事的,自当把东西收下。哪有像你這样不仅不收东西,還把东西丢出去的道理。你如今是王妃娘娘,莫要败坏自己的名声。”
“我和你们国公府的关系早已
碎成渣子,他们想弥补就能补好嗎?”姜麓冷笑,“以前我在老家时,曾听一個给大户人家当過奶娘的婆婆說過。說是大户人家人心险恶,有些主母笑裡藏刀成天好吃好喝的往那些小妾姨娘的嘴裡塞。那不是真的好。那是打量着有些妾室们虚不受补,想让她们胡吃海喝稀裡糊涂把命送。”
所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包括姜明珠。
“怎么会?姜麓你怎么能這么想?”在姜沐看来,母亲和父亲固然你偏心,但绝不可能存着這样的心思。
姜麓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眉眼未抬,“怎么不可能。莫要說什么虎毒不食子,這天底下不配为人父母的多了去。我既不想自己死后别人住我的房子,更不想别人睡我的男人。所以我得好好地活着,不放過任何一個心怀鬼胎之人。”
心怀鬼胎的姜明珠面色煞白不敢看人,前世无论是在闺中還是嫁人后,她的天地都是一方后宅。后宅裡都是见不得光的算计,她从未碰到過像姜麓這样明火执仗之人。
一时愕然,只能用委屈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姜麓,我知你心中有怨,但你也不能這般揣度父亲和母亲…他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怎么能這么想他们。”
“只是他们這样想嗎?黄明珠你自己不也是這么想的嗎?”姜麓可不愿打机锋,藏头露尾的說话多沒意思,直来直去的不好嗎?
“我…我沒有…”
“别哭,一哭就显得你做贼心虚。”姜麓一脸云淡风轻,老绿茶哭给谁看。显然她是個铁石心肠,万不会因为老绿茶掉几滴眼泪就心软。“這世上总有一些人,就像阴沟裡的老鼠一样见不得人。她们放着正经的日子不過,成天盼着别的男人死媳妇,好让自己有机会登堂入室。”
姜明珠哭出声来,她是被气哭的。她从沒碰到過姜麓這样的人,她前世再是落魄也沒有被人骂得這么难听過。
姜麓說话如此刻薄,殿下怎么能忍得下去?
屋子裡的秦彦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满脑子只有我的男人四個字,至于姜麓還說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姜明珠楚楚作态半天,发现自己竟是做给一群瞎子看。姜麓对她视而不见,姜沐更是见怪他的伎俩。便是刚开始痴望着她的万桂举,眼神也变得十分古怪。
万桂举嘀咕,“這個小美人看上去白白净净的,沒想到心這么黑。”
姜明珠又羞又气,要不是小美人三個字還算中听,她恨不得挖個地洞钻进去。
姜沐白了万桂举一眼,“你在這裡添什么乱,不要小美人小美人地乱叫,你的美人是猪圈裡的那头母猪。”
合着小美人是一头猪。
姜明珠险差点气晕過去,前世裡她再被人轻贱时也不曾受過這样的气。這些人给她等着,她一定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姜麓耐心告罄,对姜沐道:“赶紧把她们弄走,否则你就和她们一起滚。我送佛送到西,你欠我的银子我也不要了,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姜沐闻言,牙齿磨得咯咯响。這死丫头才是個黑心肝的,坑了他的银子不說,還倒打一耙颠倒黑白說他欠她的银子。
他有火不敢冲着姜麓,一瞪姜明珠,“還不走,等着别人把你们扔出去嗎?”
姜明珠知道那样的事情姜麓真的做得出来,她不甘心地再看一眼紧闭的门,心道外面闹成這样殿下都不出来,竟然由着姜麓欺负人。
他对她难道真的半点不念旧情嗎?
姜麓怒道:“黄明珠,你一直盯着我男人的屋子看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家王爷是一個特别守规矩的人,你就死了這條心。”
刚准备开门给妻子撑腰的秦彦收回脚步,夫人有命莫敢不从,他决定還是做一個守规矩的好男人。
彻底被人撕下脸面的姜明珠再也待不下去,好在她重生過一回,否则寻常的世家小姐遭此奚落早就羞愤欲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头以证清名。
姜沐也觉得沒脸,毕竟姜明珠也算是他的妹妹。以前怎么沒发现姜明珠這么不要脸,亏得母亲還
一直夸她如何如何知礼。
一出众人的视线,他黑着脸问姜明珠,“你来這裡到底想干什么?”
“三哥,我是来找你的。”
“你少骗人。你說你来找我?那你一到村子为何不直接来找我?你打量着谁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分明就是另有企图。我可告诉你,赶紧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姜麓不是好惹的。”
那丫头心又黑手段又辣,姜明珠不是她的对手。真要是把她惹急了,姜明珠沒好果子吃。到底兄妹一场,他也不愿意看到那個结果。
只可惜,姜明珠注定不会领他的情。
在姜明珠眼裡,這個三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最后竟然還学大哥的样子跑去参军,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反正她沒有等到那一天。
“三哥,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是来找你的。”
他们做了多年兄妹,一向却是水火不容。如果說這世上最了解姜明珠的人是谁,恐怕非姜沐莫属。姜沐十几年来因为她不知该了多少罚,早就看她不顺眼也深知她的真面目。
“好,那我跟你走,我們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姜明珠咬着唇,做出很为难的样子,“三哥,還是缓几日吧。父亲母亲交待過,此次一是为接你,二是求得殿下的原谅。”
姜沐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姜明珠,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姓黄不姓姜,以后少打着国公府的名号行事。我劝你還是趁早离开,你别逼我不给留面子。”
话說到這個份上,姜明珠心下是又气又恨。
前世裡三哥后来也倒向姜麓,对她的事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娘家的三個哥哥不管她,她何至于過得那般艰难。
她眼中隐现恨光,掩饰之时不经意瞄到一個人。
那人是小河。
小河的长相不同于寻常人,很容易让人认出来。既然小河此时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但她依然记得這张脸。
姜沐皱眉,“你认识姜河?”
“姜河?”姜明珠大惊,“你叫他什么?”
“姜河,姜麓新认的弟弟。”
“你說什么?”姜明珠在心裡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這個人怎么会叫姜河,他不是应该叫霍清河嗎?
前有小新子公公突然变成什么民部的王大人,后又有原本应该叫霍清河的人变成了姜河。为什么为這样?
這一切前世裡都沒有,是她记错了還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她开始不安,不安渐渐变成惶恐。
在姜沐惊讶的目光中,她失了魂一般连连跑远。她不会想到這一世之所以不同,正是因为她的重生。是她改变了前世一些事情的轨迹,這一世又怎么可能和前世一模一样。
突如其来的两件事,彻底乱了她的心。
那厢姜麓转身进了屋,一把抽起秦彦手中的书。
“少装了,我不信你還能看得进去。”
秦彦确实一個字也沒有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句我的男人。原来在她的心裡,已将他视为她的男人。
“我话都說得那么难听了,很明显她還不死心。可见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什么脸皮面子都能不要。”
“诱惑?”他好看的眼微凝。
她勾着脑袋,流转的目光最后定在他脸上,“正是,江山和美人的双重诱惑。问世间权为何物,直叫人沒脸沒皮。”
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彦别過脸,“我方才一直沒出去。”
姜麓挑眉,他想說什么?
秦彦睫毛轻颤。“你让我别出去的…”
所以呢?
姜麓等他說话,不想他却不再說了。
将近半盏茶的功夫,沉默伴随着微妙的气氛充斥在屋子裡。他始终沒有看她,說是使性子也不像,說是闹别扭更谈不上。
也亏得姜麓经验丰富,琢磨几转之后恍然大悟。
這男人…他在求表扬。
還有点可爱。
她险些笑出声来,不就是表扬嘛,這個可以有。
“对,是我让你别出去的。好男人就应该听妻子的话,你做得特别好。”
秦彦终于看她,薄唇
抿得紧紧的。很显然他似乎并不满意這样的表扬,那双好看的眼中有着令她心悸的情绪。
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点自己的唇之后印在他的唇上。
一夜心烦意乱之后,姜明珠重振旗鼓。她沒有再出现在姜麓的面前,而是悄悄派人向村民们打听小河的事。
兰桂偷偷和陶儿见過面,陶儿回来后就将此事报给姜麓。姜麓听完之后陷入沉思,老绿茶绝不会无缘无故打听小河的事。
小河是哑叔捡的孩子,照老绿茶的反应来看他的身份应该不寻常。
姜明珠有意接近小河,不时与小河偶遇。一来二去之后,她开始和小河套近乎。小河每天都要赶鸡去地裡放,以前是和小新子一起,小新子走后他一人放鸡。
打开鸡笼把鸡赶下地后,他只要待在一边看着就行。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能碰到姜明珠,但他不喜歡姜明珠看他的眼神。
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人想拍花子。
“小河弟弟,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姜明珠提着一個食盒,食盒裡装的是点心。听說穷人家的孩子一块饴糖都能骗走,何况是上等的桂花糕。
小河不想和她說话,只能低头不回答。
“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
其实是她让齐芳去横塘镇买的。
“我…我不要。”小河头更低,都快埋进胸口。
姜明珠是在几年后见過他,那时的他完全不是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他的长相太特别,她都不敢相信這個人会是以后她见過的那個人。
乡下的孩子,就是上不了台面。
她心裡很是不高兴,要不是看在他以后能成大事的份上,她才不愿意讨好他。她想把桂花糕强塞给小河,小河吓得连连后退。
地埂的路到不平,她当然追不上小河。
也不知是自己葳了脚,還是地上的草打滑。只见她一個不稳往一边倒,倒在一层松枝上。松枝不堪重负,直接塌出一個大窟窿。
原来那些松枝不是铺在地上,而
是为了盖住一個大坑。這坑一看就是用来沤肥的,好在眼下還沒有蓄肥,否则她必是金银满身臭气熏天。
饶是如此,她的尖叫声還是传得老远。齐芳想去拉她,无奈大坑太深力气太小。试了几次别說拉人,险些连齐芳自己也掉进去。
齐芳刚想找小河帮忙,不想看到的是姜麓。姜麓悠哉悠哉地背手往下望,同一身狼狈的姜明珠打了一個照面。
“姜麓,你快救我!”
“黄明珠,你可真是不长记性。”姜麓不仅不救她,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窘迫。“我为什么要救你,我救你之后你会感激我嗎?”
不仅不会感激,反而還会继续挖别人的墙角。
齐芳恳求道:“王妃娘娘,求你救救我家姑娘吧。”
听听,又是我家姑娘。
林国公府那对脑壳有坑的夫妻啊,還真是会教下人。
姜麓啧啧两声,“這人生哪,就和走路是一样的。一旦你走错了路,势必会掉进坑裡爬不起来。可如果你好不容易从坑裡爬起来之后還执迷不悟,那么谁也救不了你。”
如果說姜明珠的前世是一個坑,那么重生之后要做的不仅是规避原来的坑,更重要的是選擇一條正确的路。很显然姜明珠沒有做出正确的選擇,她正准备掉进一個更大的坑裡面。
姜明珠沒有听出她话时的深意,犹自羞愤难当,“姜麓,我真的沒有想過和你争什么,父亲母亲那裡我也是常常替你說好话…”
“黄明珠,你說的這些话我一個字都不信。你不想和我争?那你为何不滚得远远的?你敢說你对我男人沒有别的心思?你敢发誓嗎?”
“我…我敢,我若是真有那样心思,就让我不得好死。”
“切!”姜麓冷冷一笑,“這個誓言太轻了,你应该說如果你想和我抢男人,那么這辈子你必沦落风尘,迎来送往夜夜当新娘!”
姜明珠和齐芳同时睁大眼,几乎不敢相信她们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