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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放牛郎

作者:漫步长安
她說明来意,房裡正一听满口应下。

  如今算是农闲,家家户户都有闲人。何况她开的工钱很高,不管饭一天四十文,比去县裡做工划算太多。

  說好盖房的事,她又提了一嘴說是冬天自家费柴火。村裡人若是砍了柴,皆可以卖给他们。一听這话,房裡正更是欢喜。

  冬天村民沒进项,北坳村离山又近。以前他们卖柴火要背去镇上甚至县裡,又累又费时不說,关键是总被人压价。他问得仔细,听到姜麓說每天最少两担柴火时高兴得直搓手。何况她给的价格十分公道,一担柴火五文钱,比县裡還高一文。

  张氏热情无比,不停招呼他们喝茶吃瓜子。暗道這位颜夫人通晓人情世故。不仅送礼送到她心上,为人处世也颇为老道。

  秦彦既不落座也不喝茶,在张氏惊艳的目光中他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姜麓知道這小子定然是贵人不踩贱地,看不上乡间的粗茶。

  “我问句不该问的,你们家怎么要這么多的柴火?”张氏问道。

  “不瞒婶子,我夫君最近偶有所想,想出了一個冬日孵蛋的法子。”姜麓作崇拜状,无比羞涩地瞄着秦彦。

  秦彦皱眉,他几时想出這样的法子。姜氏分明是在睁眼說瞎话,他刚要反驳却见她朝他拼命眨眼睛。

  张氏惊喜道:“颜公子,冬裡也能孵蛋嗎?”

  她的眼裡光都快冒火了,长得跟神仙似的老爷不仅好看,而且還這么聪明。多看两眼她都能不吃饭,颜夫人真是好福气。

  姜麓心下揶揄,无论哪個时代都是有颜即正义。秦小子别扭又炸毛,原本应该是最不讨喜的那种男孩。谁让他生了這样的好相貌,靠脸就能无往不利。

  她怀疑自己甘愿多管闲事,也是因为這张脸的缘故。

  毫不意外窥见他眼底的些许不悦,她对张氏道:“眼下還未可知,若是事成我夫君必会把法子教给大家。”

  這句话一下子說到房裡正的心坎上,他心热了起来。如果真有這样的法子,岂不是以后村民们冬天也能多一個进项。

  房裡正再三保证,一定给他们找最好的工匠。夫妇二人热情无比,直把姜麓和秦彦這对小夫妻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姜麓坦然受之,秦彦保持高冷。

  他心裡极为别扭,這样的奉承自己受之有愧。

  回去的路上,他质问姜麓为何要那么說。

  “咱们夫妻一体嘛。”姜麓是這么回答的。

  “你少骗我。”他压根不信。

  “我沒有骗你,我真的是這么想的。我這個人最是不愿意居功,再說你是男人本来就应该冲在前面。我一個女人家自然是希望有人呵护,不愿意抛头露面招摇张扬。你說是不是啊,夫君?”

  夫君二字犹如魔咒,顿时让秦彦心惊肉跳又面红耳赤。见她脸不红心不跳還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恨恨别开眼。

  這個女人…堪称得上厚颜无耻!

  “鬼才信你的话。”

  “信我的话的人都是鬼嗎?你日后可别自打嘴巴。”

  他冷哼一声,大步走在前面。

  少年郎人高腿长,几步将她甩在后面。

  死小子不经逗,她认命地追上前去哄。

  “你有沒有听過一句话,叫做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我一個女人家太過出头会被人說,你身为我的夫君难道不应该为我遮风挡雨嗎?”

  她真的当他是丈夫嗎?

  秦彦很怀疑。

  “你觉得你說的话,我会信嗎?”

  “也是,這样的话我自己都不信。”姜麓挑眉,他不信拉倒,她還不哄了,“所以我既然那么說,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要接受便是,哪裡来的诸多問題。”

  秦彦气结,他觉得自己被耍了。這到底是什么女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說变脸就变脸,为什么他一点也看不透。

  也不知是哪裡的穷山恶水,才养出如此刁女。

  “你…你…”

  “别你了,一個大老爷们废话真多。”

  到底是谁废话多,简直是气死他了。

  房裡正是個能人,找来的工匠都十分不错。因着姜麓要求尽快把房子盖起来,是以光是做工的汉子就有数十人。

  她把图纸交给领头的瓦匠,瓦匠皱着头看了半天。

  其中一间屋子甚是古怪,左右两边各盘通炕,炕长即屋长中间留有一條過道。进柴烧火的炕洞在外面,足有八個之多。怪不得听說主家冬日還要许多柴火,敢情是要烧屋子。大户人家有地龙,倒是不稀奇。瓦匠疑惑的是她为何不干脆盘個地龙,弄成两條长炕是何用意。

  他再三询问姜麓,得到的答复都一样。不管古不古怪,既然主家想造成這样,他们就按這個样子造。

  姜麓留心观察半個时辰,发现這些人确实朴实,干活也极为卖力。屋子起在宅子的西边,她让赵弈当监工小新子打下手,至于秦彦她還有其它的安排。

  秦彦看過那图纸,惊讶于她的画功,同时心中更是疑惑丛生。如果她真是自学成才,那得是何等天资過人。這個女人似乎有很多的不寻常之处,细细思来颇为古怪。

  他想得入神,突然面前出现一條缰绳,转头一看对上大黄牛那铜铃大眼。

  “你正好无事,带牛出去散個心。”姜麓把缰绳塞到他手裡。

  他气结,什么带牛散心分明是放牛。

  好歹他也是天家血脉,岂能沦落为放牛倌。這個女人自己曾是放牛女,所以才要如此折辱于他,让他与她同流合污不成。

  “你…你别太過分

  “我哪裡過分了?大家都忙着,牛沒有人看。你恰好有空,难道不应该分担一二嗎?還是說你只想做一個什么都不干的废人,等着别人服侍你嗎?”

  废人二字,是秦彦最大的忌讳。他目光徒然变得凶狠,大有她再說两個字,就要和她一起同归于尽的愤怒。

  炸毛的小狮子,她惹不起。

  “一边带牛溜弯,一边看书,我以为是极好的,你說的?”她眨巴着眼,自以为应该有一丝魅惑。

  落在秦彦的眼裡,简直是不堪入目。

  “好好說话。”

  她還不够好說话嗎?死小子简直是得寸进尺。

  “快去放牛,否则不许吃饭

  又来這套。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接過缰绳,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再开口,她会有一大堆的歪理等着他。

  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克星。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后悔這么对他,他发誓!

  隐忍之余,他拼命安慰自己。這段日子以来他种過地、沤過肥,還有什么低贱的活不能干。不就是放牛嘛,他放就是。

  然而他实在是低估姜麓的见缝插针和物尽其用的能力,不敢置信地盯着她递過来的小篓子。

  “记得把牛粪带回来。”

  這個女人還有沒有良心,真真是可恶至极无法无天。放牛就算了,他为什么還要捡牛粪。嘴边的不字還沒有出去,就被她堵了回来。

  “牛粪可以沤肥,你不想看到亩产四石的结果嗎?”

  为了粮食,他忍。

  他黑着脸接過篓,大步流星地把牛拉走。

  小新子欲言又止。他想說自己可以代替主子去放牛,又在姜麓笑眯眯的表情中败下阵来。心裡默默为自己的主子祈福,希望主子能尽快适应现在的日子。实在是夫人太過厉害,他们都不敢反抗。再加上吃人嘴短,为了一日三餐他们也要听夫人的话。

  赵弈神经略粗,根本沒注意到這些。

  一人一牛走远,大黄牛哪裡拗得過怒气冲冲的小狮子。秦彦满腔憋屈和怒火无处释放,只能借由狂奔来发泄。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被拖着跑了一路的大黄牛喘着粗气。

  他把大黄牛栓在一棵树上,任由它在可以的范围内吃草。大黄牛生平头一回被人拖着跑,以前都是它拖着人跑。它沒有智商,否则定会怀疑這玉人一般的公子怎么如此的力气之大。

  好看的公子望着天,怒目而视。

  老天到底想如何折辱他。

  那個女人…她简直是丧心病狂。說什么一边放牛一边看书,他一個字也看不进去。去她的极好的,她還有脸朝他抛媚眼。

  大黄牛吃得欢,根本不知主人疾苦。

  极致的愤怒過后,他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此处依山开阔,远望是山村田野近看是青黄错落的大山。气息中尽是乡野的味道,抬头是一望无边的蓝天白云。恍惚之间他感觉還不错,他盘坐下来翻开书本。渐渐地他心情慢慢放松,认认真真地看起书来。

  一入书海,万物皆不见。

  直到一股热臭飘来,他才想起姜麓的交待。

  他从来沒有见過牛粪,更沒有见過新鲜冒着热气的牛粪。嫌弃再次让他陷入恼怒之中,那個女人是不是故意的,這样的牛粪他要如何弄到篓子裡。

  大黄牛拉完之后又开始吃草,压根感受不到主人的怒火。

  他忍着恶心過去,又被熏了回来。

  “呕…”

  “你凡事不過脑子嗎?湿的拿不起来,你不会等它干了再收。”

  “你…”他气得一個字也說不出来,那双好看的眼狠狠瞪着不知何时過来的姜麓。

  她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這倒霉孩子真让人操心。要不是担心他放牛把人丢了,她才不会出来找。

  好家伙,跑這么远。

  “過来。”

  他不动。

  凭什么要听她的话。

  “我让你過来就過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她手裡提着一個篮子,自顾自地从篮子裡取出一块布铺好,然后拿出点心水果摆上。

  草地和牛,正是野餐的好搭配。

  秦彦不情不愿地過去,一副很看不上的样子。

  “坐過来。”她指指身边的位置。

  “你又想干什么?你要說什么就說,我又不聋。”他站得极远。

  她也是沒脾气,碰上這么個公子哥儿。

  “你快過来,你看看這裡有什么。”

  他总算是动了,警惕地挪過去。她手指的地方好像有一只蚱蜢。那蚱蜢和草的颜色一模一样,几乎是融为一体。

  一個好老师,不仅要会因材施教,還要随机应变就事說道理。姜麓不敢以好老师自居,但這两個观点她特别赞同,且愿意付诸在教育之中。

  “你知道它们的颜色为什么和身边的草一样嗎?”

  秦彦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她,這女人当他是傻子嗎?

  被学生鄙视是什么体验,她算是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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