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背你
臭小子不屑又傲娇的样子让她手痒,她是忍了又忍。
“你很聪明,如此浅显的問題你肯定知道答案。我相信你以前的夫子一定夸過你,你必定是他教過的学生中最有天赋的一個。”
姜氏還算识货,秦彦心道。
他被贬之后,人人避如蛇蝎。唯有阮太傅冒着被父皇忌讳的风险,一直将他送到奉京城外。马车远去之时,他還能看到太傅花白的头发。也不知太傅他老人家现在如何,是否被父皇弃用,是否被同僚排挤。
姜麓感知到他的情绪低落,护犊心作祟。
“天地万物皆有生存之法,动物昆虫尚且如此,何况我們人乎?”
“你知道什么?”他已然红眼,“你凭什么這么自以为是!你不曾有過我同样的经历,有什么资格在這裡大放厥词。”
“你沒有嗎?”她看着他,“如果說這天下還有谁能和你感同身受,那必定是我!我原本就是国公府的千金小姐,一朝被找回去自以为亲生父母会怜我爱我。谁知他们不仅不怜惜我,還将我用作替养女挡刀的盾牌。试问换成是你,你又该怨谁恨谁?”
他双拳紧握,咬紧牙关。
姜氏…确实算是上是同病相怜之人。
姜麓语气放软,“以你的聪明,我知道所有的道理你都懂,适者生存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你比谁都清楚往日繁华已经過去,你要做的是好好活着。我也知道凡事說来容易做起来,为什么轮对到自己头上就乱了方寸呢?”
“我不用你教
他身为太子自小学业繁杂,适者生存這几字他自然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真正遇事时依然不知所措。
這個女人,怎么如此爱說教。她应该沒有读過书,哪裡来的這些個道理,又哪裡来的那些個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不用她教,也轮不到她来教。
她闻言,忽然脸色黯然。
死小子不受教,看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我在乡野长大,你是知道的。我养父早死,养母也在我九岁之时病故,此后我吃的是百家饭。百家饭不好吃,不仅要拼命干活還要会看人脸色。即便命运待我如此不公,我却依然渴望出人头地。”
“放牛之余,我喜歡琢磨很多事情。我想学字,总是偷偷趴在夫子家的墙头偷听。沒有钱买纸买笔,我就在沙地上写字。人生在世不是每個人都会生来富贵衣食无忧,但我相信人定胜天的道理。纵然逆境也不放弃,或是积极向上或是随遇而安都可以,就是不能自暴自弃。蚱蜢尚且知道顺应环境而生,何况我們是人。”
他心裡堵得慌,神情却是倨傲。
這些胡编的话她說来声情并茂,极有感染力。
有那一瞬间,秦彦觉得說得极有道理。回過神之后越发恼怒,此女還真是无时不刻记得說教,他差点就被绕进去了。
当真是可恶至极。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她一噎,死小子真是冥顽不灵。
碰到這样的学生,哪個老师都会少活几年。
“我和你說這些并不是让你同情我,也不是让你可怜我。换成是你,我相信你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可怜。”
那是自然,他姓秦。
他的骄傲和他的自尊不允许接受别人的同情和可怜。
姜麓动之以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這样的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我相信你会做得更好。你不要告诉我你不如我,那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回答她的,是他的一声冷哼。
两人說话的时候,谁也沒有注意到大黄牛挣脱了缰绳。它顺着草多的地方吃,一边吃一边慢慢走远。
等姜麓回過神时,哪裡還有它的踪影。
放牛丢了牛,岂不是個大笑话。
她赶紧起身,也顾不得自己的教育大业。秦彦腿长,几步就把她落得老远。她一时心急,脚突然往左边一葳跌倒在地。
秦彦听到一声“哎哟”回头,忽然一個晃神。
她皱眉的样子似乎真的很疼,莫名有一种让人起怜惜的美。他像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样,有些想不起真正初次见面时她的长相。心裡刚闪過她长得還不错的念头,很快就被另一個否定的声音打断。
姜氏這個女人粗鄙至极,他一定是眼花。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牛。”
他狂奔而去,把她丢下。
她其实沒怎么摔伤,可恨這倒霉孩子扶都不扶她一下。既然如此,她還真就想看看她如果真走不动,他会不会真的不管她。
不知過了多久,他终于把牛找回来。被拖着狂奔的大黄牛再次体会到身不由己的痛苦,一路不停地“哞哞”叫唤。
“你沒事吧。”他问。
她作出痛苦的样子,“我的脚好像葳了,怕是走不了路。”
他拧着好看的眉,倒是沒有怀疑她說的话。她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猜测他会怎么处理這件事情。
以他的性子很大可能会再次丢下她,然后回去叫人。其实還有一個最好的办法,就是她骑牛回去。
然而這两個答案都不是,他說要背她。她万万沒有料到他的脑回路竟是這样,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他冷着脸掩饰心中的异样,缓缓走到她面前。
“上来。”
她心道不错,不愧是前太子,果真是极有气势。
“牛粪。”
他脸一黑,都什么时候她還想着牛粪。几步過去,也不管臭气和恶心,三下两下将半干的牛粪拾进篓子裡。
牛粪篓子姜麓背着,一手還牵着牛。人在前面走牛在后面跟,有牛不坐要人背,落在外人眼裡也是一道诡异的风景。
姜麓趴在他的背上暗爽,這小子也有今天。
回去时正值当午,做活的村民都已回家吃饭。那几人看到秦彦背她回来,一個個震惊之余拼命揉眼睛。
小新子看着与村民一般无二的主子,心裡有些难過。赵弈脑抽抽地想着,看来公子果真被夫人吃得死死的。
他们得知姜麓受伤,皆是担心不已。
她安慰众人,心裡破为受用。不枉她這些日子以来对他们关爱有加,几個孩子表现得都很不错。
尤其是陶儿,那满脸的担忧溢于言表。
她再說强调自己沒事,說是好在沒有脱臼也沒有伤到骨头,不用請大夫来看,自己养几天就好了。她說這话的时候,秦彦一直紧锁眉头。
饭已煮好,菜也切好,陶儿一直等她回来做菜。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用心教陶儿。眼下她伤了脚,做菜的任务自然落到陶儿头上。
陶儿很紧张,赶鸭子上架第一次真正掌勺。
吃饭的时候姜麓连连夸奖,赵弈和小新子也觉得不错。唯有秦彦不满意,即使姜氏有千般让人不喜的地方,厨艺還是叫人无可挑剔。
他盯着姜麓看了好几眼,姜麓装作沒看到。
饭后她回屋歇着,他跟了进去。
“你怎么进来了?”
“我是你夫君,我为什么不能跟来?”他梗着脖子不看她,手心都在冒汗。尔后一想他說的是事实,暗怪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姜麓大惊,臭小子神情古裡古怪的,不会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青春懵懂的少年,最是荷尔蒙旺盛之时。
不行不行。
她为人师表,怎么能和一個十几岁的屁孩子胡来。
“我怎么觉得身上有点痒,是不是過了牛身上的虱子。”她东抓抓西挠挠,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
一听到虱子二字,秦彦觉得自己身上也开始痒起来。他以前听過牛身上会长虱子。一想到自己身上可能有虱子,头皮开始发麻。
“這個药给你。”他丢下一样东西,落荒而逃。
她疑惑地拿起那东西,打开闻了闻。
原来他是来给她送药的,算這小子還有良心。紧接着又被自己刚才的脑补臊得满脸通红,暗骂自己为老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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