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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牌戏

作者:未知
稍倾片刻,曹府正门难得打开一次,然后,曹节的弟弟、越骑校尉曹破石亲自出迎,倒也算是给足了某個自称前来拜访之人面子。 “曹校尉,”公孙珣笑靥如花,外加一身素袍、白马银鞍,若非是知道他之前几日做的好事,咋一看恐怕還以为這是女婿来探亲呢。“怎么劳动您亲自出迎,不知道曹公现在何处,莫不是看不起我,不想见我吧?” “哎,公孙郎中說哪裡去了?”曹破石死盯着对方腰间的短刀,硬着头皮答道。“我家大兄自从被流言所扰,辞去大长秋一职并交還符节以后,一直都在家闲坐,公孙郎中便是半夜来也能见到我家大兄。” “那……”公孙珣不由失笑。 “請吧!”曹破石丝毫沒有察觉自己脑门上已经冒汗,只是僵硬着身子让开了大门。 公孙珣见状也不客气,立即就带着韩当、魏越、贾超等一众武士,跨刀持弓,直接迈入曹府。而且根本不用那曹破石领路,他便一马当先,嚣张至极的快步直奔人家后院而去! 话說,曹府上不是沒有忠心耿耿的徒附,也不是沒有勇力過人的宾客,更不是沒有人想拦住這些武士,但面对明显是军伍中人的对手时他们還是差了一些,几下便被推搡到一旁。而且,当他们出于本能立即看向自家‘二爷’时,却发现這位越骑校尉早已经面色煞白,非但根本沒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满头大汗的跟着那公孙珣往后院而去了……主人都沒让拦,那自己這些人還多什么事?! 公孙珣带着一堆专职杀人的武士一路闯入后院,远远的便看到沒有戴冠、头发花白的曹节正在廊下和一個大胡子文士玩牌,也就是三個猴带一個猪的那种……俗名唤做动物牌,学名则叫做四季生肖牌。 要知道,這可是如今天底下最主流的娱乐方式,天子都玩的。 见到如此情形,公孙珣就让其余人留在院中,然后自己独自一人上前,来到廊下负手观战,而仅仅是看了几眼后他便不禁发笑。 “公孙郎中何故发笑啊?”曹节一边看着身前立着的象牙质地四季牌,一边从容开口问道。“隔着牌背你也能看出来我玩的不好嗎?” “這是自然。”公孙珣愈发笑道。“两人玩牌,牌数固定,那么一方看着自己的牌便能大致想到对方的牌,而我看两位的出牌自然也能知道一些东西……恕我直言,曹公你年纪大了,所以屡屡乱出牌,出错牌!不過,最可怜的還是你府上這位胡子宾客,這位這么年轻,還一看就知道是個心裡有分寸的聪明人,所以他虽然知道曹公屡屡出错牌,虽然明明早就握有胜机,却也只能跟着乱出牌,来逗曹公开心。” 曹节闻言哈哈大笑,他先是拿手指点了点对面的罗慕,然后却是将二人中间案几上的象牙四季牌给全部推倒。 “看来我是做了恶客啊!”公孙珣不由微笑感慨。“倒是坏了曹公的兴致。” “非也非也,”曹节连连笑着摆手。“我倒是觉得公孙郎中来的正好。你不知道,老夫我在家闲居這么长時間,只能日日玩牌消遣。可這府上的人玩起牌来,大多是让着我的,唯一敢不让我的便是你身后擦汗的我弟破石。只是他這人,特别特别笨,而且只喜歡抽牌比生肖相克赌钱,一赌便是一晚上,所以我反而懒得让他来……所以公孙郎中若是无事,不如坐下随我来两局?” “恭敬不如从命!”公孙珣当即拱手,便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廊下。 然后,自然有女婢上来帮忙洗牌、摞牌、分牌、码牌,倒也是省事了。 “看公孙郎中這意思,莫非也是行家裡手?”曹节看到对方如此干脆坐下,倒是有些好奇。“如此說来,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曹公不晓得,”此时,那大胡子宾客,也就是罗慕了,赶紧笑言道。“這四季牌本就是公孙郎中亲母所制,也正是从他家商号中流传出来的,便是宛洛這地方也是从公孙郎中在緱氏的义庄那裡开始传播开来的。” “原来如此。”曹节恍然大悟,然后却又顺势指着罗慕对公孙珣做了一番引荐。“說起来,公孙郎中或许不知道,我這位心腹宾客曾经受過你的活命之恩!” 公孙珣不禁一怔,這才反应過来,眼前這個大胡子便是那位屡屡传递王甫等人消息,却又只說曹节如何如何安静的‘内通者’了。 那罗慕听得此言,也是赶紧大礼相见,口称恩公。 而不管如何,這么一折腾,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而且三人打起牌来,几分趣味终究是有的。 說实话,若非是院中不远处便站着一群佩刀武士,那還真就越来越像是女婿上门陪长辈玩乐了。 “哎呀,文琪为何如此不留情面啊?”连输三把后,刚刚换了称呼的曹节却是彻底忍耐不住了。“你须知道我是個长者,哪裡有像你這样咄咄逼人的?我這一把好牌被你憋得硬是全烂在手裡,居然一张都沒打出去!” 公孙珣哈哈大笑:“曹公误会了,我哪裡又不想让一让你呢?可你得知道,這四季牌本就是家母所创,我自幼便陪她玩,偏偏家母又是個厉害人物,跟她玩的话,除非是趁着她疑神疑鬼之时猛打猛冲,否则极难获胜……時間一长,我這毛病便改不了!” 曹节微微颔首,却又微笑问道:“令堂這么厉害嗎?” “恕我直言。”公孙珣盯着对方继续笑道。“家母的才华,在幽州人尽皆知,便是卢师也是自叹弗如的。” “哦?” “其实,我有时候常常感慨。”公孙珣忽然又叹气道。“若是本朝许女子为官就好了,那样的话,哪裡需要我如此辛苦在洛中博前途,只怕生下来便是公卿之子了!” 曹节和罗慕都不由咧嘴失笑。 “甚至,我届时或许都不用为朝局艰难而叹息了。”公孙珣也继续笑道。“因为,以家母的本事,什么阉尹、小人怕是早十年就被她铲除殆尽了,哪裡又会有什么雌鸡化雄,然后隔几個月便地震日食個不停呢?” 曹节的笑意登时僵在脸上:“文琪果然是咄咄逼人!” “些许牌技,让曹公见笑了。”公孙珣赶紧拱手。 “文琪难得来到我府上探视。”停了一刻,不知为何,曹节忽然又强笑道。“我又怎么能因为输的难看就此罢休呢?且再来几局,必然能赢回来的!” 公孙珣当即抚掌大笑,便再度催促婢女开启牌局。然而不知为何,等到婢女替三人码好象牙牌以后,他抬手一动却是将腰间的断刀给滑了出来,然后刀柄直接掉到几案上并撞倒了数张牌。 曹节不由微微蹙眉:“玩個牌,怎么還带着刀呢?” “是我错了。”公孙珣不由笑着摇头。 可是话虽如此,他却在拿起刀时顺势握着刀柄把刀子拔了出来,刀光一闪,廊下不由一滞,院中也是跟着一紧,而原本就离得挺远的曹破石更是直接往后退了数步,就差跑出后院了。 “好刀。”罗慕忽然捻着大胡子正色言道。“這便是当日一刀逼得段纪明数十把刀不敢出出鞘的那把短刀吧?” “听說是项王遗物?”曹节也微微好奇问道。 “正是。”公孙珣不由捧刀感慨。“所以說,对此刀来說,逼退段纪明又算什么功绩呢?项王持此刀分割天下,董仲颖得到后持之扫荡西疆,结果到了我手裡,却也只能杀几個囚犯罢了……不瞒曹公,我常常为此感到惭愧。” 曹节连连摇头:“文琪說的哪裡话?火烧弹汗一战,你不也是不避刀矢,挥此刀奋战在前嗎?听人說,你临阵還中了一箭,却又爬起来继续催动大军?” “曹公日理万机,居然也能知道前线的這种小事嗎?”公孙珣正色问道。 “英雄壮举,自然会有人传颂,哪裡是居于什么位置决定听不听到的?”曹节愈发正色。“但文琪,我有一言不吐不快。” “曹公請讲。” “在军中,敌我分明,自然要亲自骑马握刀,万事为军中表率。”曹节丝毫不避二人视线中的刀光,从容劝道。“可在洛中,事事盘根错节,人与人之间也绝非敌我二字可以道尽的,這個时候带着一把刀,天天四处劈砍,看起来威风凛凛,所有人都畏惧一时,可实际上,难道不是将自己的后路全给斩断了嗎?” 公孙珣盯住曹节片刻,然后也是微微颔首:“曹公见教的极对,是我少年心气,行事无度。” 說着,他当即回首招呼韩当上前,就把那刀子递给了对方保管。 “這位壮士又如何称呼?”曹节见状不由轻松问道。 “這是我乡人韩当韩义公。”公孙珣自然顺便夸赞了一番自己心腹。“他追随我最久不說,弓马之利也是一绝,柳城一战一箭射死柯最坦的就是他,弹汗山一战也是他先渡歠仇水……” “如此豪杰,先居何职啊?”一旁的罗慕不免追问道。 “出塞前便已经做到曲军侯,不過战后封赏之时,他却辞了军中职务,如今乃是我家臣,并无官身。” “可惜了。”曹节微微摇头、 “是啊,”公孙珣也是如此感叹。“我也常常觉得委屈他了。” “少君說的哪裡话?”就在曹节准备继续說些什么的时候,接過刀来的韩当却是当即蹙眉。“当不過是军中一武夫而已!而這天下间的武夫,若是都如我一般与少君并肩而战過,又有几個人会不为少君的气度所折服呢?当若能此生追随少君而不落后,想来必然能够慰藉平生!” 說完這话,韩当便立即捧刀退后,立在院中不动。 而曹节闻言也是愈发感叹:“天下间的人物,能有一個出色的地方便已经了不得,這位韩义公既勇且忠,文琪倒是好福份!” 公孙珣抬手指向那大胡子罗慕:“既忠且智又如何呢?曹公何必厚此而薄彼呢?” 话到此处,曹节先是一怔,然后终于与公孙珣一起再度大笑……接下来,两人㛑不再废话,只是一边谈及家居琐事,一边认真玩起牌来。 而等到傍晚,公孙珣便正式告辞,那曹节居然亲自挽手,然后大开中门送了出去,而且還在门前许诺在洛中权贵家中寻几只猫送過去,以避免对方为此小事和妻子继续生分下去……這倒是令人啧啧称奇了。 ———————我是牌艺精湛的分割线——————— “本朝太祖尝与族兄公孙瓒牌戏。太祖艺精,屡胜之,瓒既屡败,遂愤然厉色掷牌于案,木牌为之折。族弟公孙越在侧睹之,乃出而云:见族兄迁怒,乃知颜子淡然之贵。”——《世說新语》.忿狷篇 ps:還有书友群684558115,大家可以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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