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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不取

作者:未知
“王叔治是吧,上来說话!”公孙珣放缓表情的催促了一下对方,他对這個名字是真沒有任何印象。“你這個身板再淋下去,怕是要出事的!” 王修犹豫片刻,却依旧不愿上前。 “为何如此呢?”公孙珣看着对方头上崩落的雨滴,也是无奈。 “恕在下有不得已之处。”王修狼狈不堪,但依旧不愿意直言。 公孙珣叹了口气,却是挥手让对方自去了。 這王修似乎也挺稀罕公孙珣的,可雷雨如注,他也实在是淋得受不了,便赶紧躬身行礼,然后狼狈逃去马廊中了。 而公孙珣眼见着对方转身逃走,却居然只是回头摆了下手,便昂然直入雨中,尾随而去。 韩当、娄圭相顾无言,但既然已经示意他们不要跟過去,那他们也不好擅动。 “叔治从何处来啊?”外面虽然大雨,但马棚中闷骚之气却显得依旧让人难以忍受,公孙珣立在马棚這头,废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不去捂鼻子。 “啊,公孙郎中!”那头的王修原本正蹲在地上检视自己那浸水的包裹,闻言赶紧又起身行礼。“学生见……” “哪来那么多礼节?”公孙珣不以为然道。“都淋成那样了……我问你从何处来?” “南阳。” “往何处去?” “北海老家。” “为何不愿与人靠近?” “我……” “莫不是以为自己从张奉家中沾染了病气,所以怕连累他人?”公孙珣忽然出言问道。 王修登时默然。 “张奉乃朝中权宦,你为何要与他有所沾染?”公孙珣负手直立,突然往前一步问道。 王修不惊不慌,也不问对方如何得知自己与张奉有牵扯,便坦然答道:“学生从北海一路往南阳游学,囊中羞涩,恰好彼处义舍蔚然成风,而且其中一家非但可以免費食宿,還能给学子提供纸墨,我初来乍到,便忍不住入进住了此处,后来才知道居然中常侍张奉家中所设,便也想离开。却不料……” “却不料如何?” “却不料刚刚离去不到旬日,便听闻张奉为郎中等人所驱,归宛城闲居,然后闭门思過,谁也不敢多见,义舍什么的自然也是关了。”王修浑身湿哒哒的滴着水,但语气却依然斯條慢理。“若只如此倒也罢了,說不定還是好事一桩。但不過数日,又听人說他举家染病,俨然是时疫作祟,再加上他刚刚失势,也无人上门照看,学生受人之恩,不敢不报……” “故此,等张奉家人有所恢复,再加上朝中曹节复起,他家中也恢复了交通,你便主动辞行了?”公孙珣饶有兴致的问道。 “非也。”王修低头答道。“学生当日是不告而别……” “终究還是怕和宦官扯上关系?”公孙珣似笑非笑。“所以见到对方有些起色便匆忙而走?” 王修低头不语。 “而离开张奉家中以后,不知道是天气闷热外加身体劳累的缘故還是之前真的在张奉家中染了病,反正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想着归乡……总不是想着落叶归根吧?” 王修愈发黯然:“总得以防万一。” “路上规避行人也是此意了?”公孙珣不由嗤笑。“可自南阳到此处,你骑着那么一匹驽马怕是也有十余日了,哪有這么长時間還未发作的时疫?依我看来,倒是暑气太盛,整日又灌凉水,所以闹肚子的缘故多些。” “总得以防万一。”王叔治還是那句话。 公孙珣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是轻轻颔首,然后便转身离去了。而王修望着对方步入雨幕中的背影,虽然是欲言又止,但终究是沉默了下来。 翌日,虽然有大半夜的暴雨在某种程度上止住了旱情,空气也清新不少,但還是迅速恢复了烈日当头的旧况。不過,从這日起,早有准备的公孙珣等人選擇了天色微亮便即刻动身,每日早间和傍晚赶路,然后晌午歇息的方法,却是比之前几日闷头赶路舒坦多了。 而這样不過三日,公孙珣等人便已经走了大半路线,来到了陈留郡己吾城……這裡其实已经挨着梁国边界了,距离曹操家中的沛国谯县也不過只有一百五十来裡,两日路程罢了。 但公孙珣却忽然停下行程,并转道去了己吾城外一处地方。 “少君。”沿着城外大道骑马而行之时,韩当终于是沒有按捺的住。“我有一事不解。” “且說。”当先的公孙珣在马上左顾右盼,丝毫不以为意道。 “之前那個王修若是真如說的那样,只怕是一個难得的道德君子。”韩当当即言道。“這年头读书之人本身就少之又少,又有如此德行,而少君将来注定是要有所成就之人,又怎么能将這种人才弃之不顾呢?再說了,看他那样子,不仅年轻,而且還颇显穷困,少君又将出任千石县令,也不缺吏职,想要收拢着实容易……” “天底下哪裡就缺一個书生?”不等公孙珣回复,娄圭便不以为然道。“而且义公你說他是道德君子,也只是靠着猜测和他的一面之词而已。便是真的,那也說不定是为了刻意邀名……這年头为了名声,這些书生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此言一出,韩当倒是一时无言,毕竟,說起這些士子来,他哪裡有宛洛世族出身的娄圭那么清楚? “而且依我說,与其把心思放在這些什么‘道德君子’上面,倒不如尽快在塞外掌握一只雄健私兵的好!”韩当是闭嘴了,但娄圭却接着叽叽咕咕說個不停了起来。“等此番见過曹孟德,然后那边和曹节做了了断,咱们就即刻去辽东。那地方地广人稀,又处塞外,天高皇帝远,還有安利号作掩护,到时候就用襄平令的权责,打着商队护卫的旗号,打造出一只千人锐士来……” 话說,公孙珣原本正在贪看中原风景,根本懒得理会娄子伯的‘高见’,但是有些话越听越不对头……且不說再往前就是城外一处市场旗亭所在,人烟密集;只說身后的几名侍从虽然同生共死,也不能就如此放纵吧? 所以,公孙珣当即回头瞪了对方一眼。 娄子伯也立即闭嘴不言。 “少君。”韩当见状赶紧又来打圆场。“天色尚早,咱们为何要在己吾城外盘桓?” “我听人說此地有一個熊虎之士。”公孙珣倒也沒有遮掩,便直接說出了目的。“乃是一等一的武力卓绝之人。若是不从此处走倒也罢了,可若是路過此处還不去见一面的话,那就实在是有些遗憾了。” 此言一出,韩当倒也罢了,娄圭和那几名护卫纷纷变色……娄圭是立即来了兴趣,而那几名护卫则是不免有些愤然。 武力卓绝這四個字,对于武士而言实在是太碍眼了!更别說,公孙珣为了赶路,這几日也是辛苦透顶,却又专门为這么一個武士停下路程,也是更显看重。 “少君,不知此人姓名,又有何事迹啊?”娄圭果然是第一個忍不住追问,他最喜歡這种武士了,而几名护卫也是纷纷竖耳倾听,倒是韩当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陈留典韦,你们听過嗎?”公孙珣当即反问。 “原来是他!”娄子伯眼睛瞬间就发亮了起来……想想也是,這厮最喜歡结交亡命之徒,而且這大半年他也一直呆在緱氏的义舍那边,那裡是交通要道,知道典韦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以理解的事情。 其实,公孙珣也是今年在尚书台才知道了典韦的具体信息……然后立即就把案卷上的那人和自家老娘口中那個‘古之恶来’给重合了起来。 要知道,无论是娄圭還是公孙珣都能晓得典韦,绝不仅仅是他们本身在什么地方能接触什么信息的缘故,主要還是這位‘古之恶来’上半年干的一件事情太過于出名了,說是名震中原也差不离,所以无论是市井還是署理天下政务的尚书台都能知道。 具体来說,典韦是杀了一個人。 這年头秩序一日比一日崩坏,杀人自然正常,但是典韦杀人却杀的格外霸气,霸气到所有人都生出无奈的念头来。 话說,典韦之前虽然身材雄壮,勇力過人,大家都知道他有本事,但却并不知道他有多大本事,直到今年上半年,陈留襄邑一個姓刘的人家找到了他,希望典韦能够替他们家报仇,仇人叫李永,是梁国睢阳人。 嗯,襄邑就在己吾西北面,公孙珣等人前一天刚刚路過,那刘家人自然就算是典韦的乡人了。而乡人找他办事,以报仇的名义去杀别郡的人,那以這年头的价值观来說,毫无意问是很‘高端上档次’的,更别說人家還‘卑礼厚币’,将姿态做的极佳,所以典韦自然一口就应下了! 可是,既然麻烦到需要找外人来帮忙,那就說明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难度。实际上,梁国睢阳李永這個人,本身是做過一任县君的……沒错,就是公孙珣這個职务,虽然只是個小县县长,但人家毕竟是做過一任货真价实县君的。所以,他家中势力挺大,人也不少,防卫也很严密。 但是,所以說但是……若非如此,又怎么能衬托出典韦的能耐呢? 话說,那一日典韦收到請托以后,就驾着一個车子,载着鸡酒,直接来到睢阳李永家门外……那裡是個市场,他就把车子停到人家家门口旁边,装作是等人的样子,也沒什么人怀疑。 然后,等到李永夫妇一出门,典韦立即拎着匕首上前,直截了当在门口宰了对方二人,然后又从容回到车上,取出自己惯用的双戟架在车子上,方才扬长而去。 当时李永门市场上前数百人,哪裡能放過他,于是一時間追上去的青壮不下数百,但却沒有一個人敢真正靠近车子的。 而等他离开对方家中四五裡路以后,遇到了接应的伙伴,又回头一冲,数百人当即散开,典韦也从容归家。 讲真,這個過程中,這‘古之恶来’杀的人其实也就只有报仇对象李永夫妇而已,不要說和公孙珣身后的边郡精锐相比,便是和寻常游侠相比似乎也不是很厉害的的样子!但是,架不住這厮杀人如杀鸡,直入别郡,当市杀人,然后又从容而退……這過程真好像是去赶集一样! 而那几百号追兵也是从头到尾做了個经典反衬……几百個人不敢去跟一個人动手,至于嗎?但真的就发生了。 总之,经此一事,典韦立即名扬中原……不名扬也不行啊!這案子遮拦不住的,一個退休县君在家门口被人宰了,数百人全程围观件送行,怎么可能拦的住?! 而且,碍于這年头的社会风气和郡国制度,還真就沒法好好治他罪,事情闹了一两個月都沒结果,反而只是把典韦名气闹出去了! “且不說为人报仇一事算是入了中原豪杰法眼,”那娄圭对着韩当還有几名侍卫依旧侃侃而谈道。“光是事情牵扯到两郡就极为麻烦……陈留郡自然要护着典韦,而梁国那边却又气急败坏,可越是气急败坏,越反過来触怒陈留郡府,所以陈留郡拖拖扯扯,就是不愿意拿人,最后干脆闹到了中枢!我估计,咱们少君就是在尚书台看到的典韦卷宗,這才能知道此人家中大致地址。” “那最后到底可曾拿人了嗎?”几名护卫早已经听得入神,有人登时就忍不住追问。 “沒有。”娄圭不由苦笑道。“你们莫忘了改元大赦……這年头,就是天子想杀人都得在狱中尽快处决,不然就得在大赦时加個什么什么不赦,然后徒惹人笑!那典韦如今也已经是罪减三等,而本地吏员自然就更懒得再为区区城旦、髡刑之类的刑责過来捉人了,此时這典韦怕是在家中闲居……” “不管如何。”韩当在旁轻声言道。“数百人追赶却又不敢近身,此人确实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熊虎之士……不知较当日那吕布又如何?” “一马战,一步战?”公孙珣眉头一怔,倒是随口而言。“且见一见好了。” “少君。”韩当突然劝道。“当日吕布是一虎,今日典韦又何尝不是一虎,你是官身,他是刚刚被赦免的杀人犯,万一有所不谐又如何呢?” 公孙珣先是微微颔首,然后又微微摇头,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一言:“义公心意是好的,但這虎是不一样的……当日吕布曾于夜中以箭对我,那我自然会有些顾忌;可這典韦在门前市中杀人,却只是为人报仇,却并未仗着自己武力卓绝与那百余人相争太急,俨然是心存忠厚不愿伤及无辜。” 韩当当即颔首认可,而娄圭却又不禁又起兴趣,反過来又追问吕布是何人。 三言两语說服了身后众人,公孙珣已然是来到那处极为繁华的市集旗亭下,他也沒做遮掩,便直接下马询问起了此地的旗亭亭长: “這位亭长,不知道当日睢阳杀李永的典韦家在何处?” “典韦嗎?”专门从旗楼中出迎的中年亭长听闻此言后赶紧躬身作答。“不瞒贵人,典韦家中在东面无误,贵人若要见他,可要我着人把他唤過来?” “哪裡需要你唤,我亲自去拜会一下才对!”公孙珣不以为意道。“不如遣一個本地亭卒给我带路?” “呃……理所当然。”這中年亭长打量了一下对面一行人,虽然稍微有些迟疑,却還是赶紧低头答应。“而且,哪裡要什么亭卒,下吏自当陪贵人前往!” 是不是官员,哪個层级的官员,這些基层吏员自然是一眼就能明白。 公孙珣自然无话,而那亭长也不牵亭中马匹,只是步行在前缓缓引路,而且此人正在中年,阅历丰富却又言语谦卑随和,倒是让一路上疾驰而来的一行人不免轻松下来。 “不知道贵人从何处来?”亭长言笑晏晏。“为何口音如此不寻常?” “我家少君本是辽西人士,近来却是在洛中为官。”牵着马的娄子伯仗着口音相近笑答道。“故此我們是刚出荥阳(虎牢关在荥阳境内),往此处来的。” “下吏冒昧。”那亭长略显好奇的继续问道。“不知道贵人在洛中居何职务啊……实在是下吏长居乡野,未曾见過洛中贵人。” “我家少君在尚书台中都官曹任尚书郎,协助中都官曹尚书刘公署理天下治安、灾害等事物。”娄圭倒是张口就来,俨然他在緱氏那裡就是经常对那些亡命之徒如此吹嘘的……当然了,這也不算是吹嘘。 不過,听到娄圭和那亭长一個大言不惭,一個连连惊叹,牵着马漫步向前的公孙珣却是显得有些严肃了起来……因为此时想来,不管如何,緱氏的义舍交给贾超這個粗人打理,怕是要废掉的。 但這也实在是沒辙了,当日出洛太過于仓促,而且說到底,正如娄圭之前所言,此番拜访完曹孟德以后,那自己的心思无论如何都该……或者說也只能放到辽东一地了。别的东西,也就只能放一放了。 而就在公孙珣面色不渝,胡思乱想之际,众人已然是慢悠悠的来到了目的地所在。 “回禀贵人,這裡便是典韦家中了。”亭长指着一处大门紧闭的宅院言道。 “大白天居然关着门嗎?”韩当不由皱眉。 “還請……” “這典韦家中颇为富裕?”回過神的公孙珣忽然打断了娄圭的话,然后直接出言询问。“這宅院倒也阔气,是他家中本就富還是刘氏给他的钱多?” “贵人猜的不错。”這亭长正色解释道。“典韦在此处的家宅是刚刚买下的,用的便是那襄邑刘氏为报他恩德所赠的财货……须知道,典韦虽然是個豪爽性子,却要顾忌家中父母俱在,所以有了钱后便买了此处宅院奉养家中老人!” “原来如此。”公孙珣恍然之后却又有些感叹。“父母俱在嗎?那为何又白日大门紧闭呢?” “回禀贵人。”這亭长继续言道。“典韦为人豪爽而又忠厚,有武力却不滥用,所以很得乡民的拥护,此地平日裡也是常常大门洞开,然后往来人流如织的……” 娄圭和韩当愈发茫然,但公孙珣却不由失笑:“所以,只因为今日有我這個恶客上门,方才大门紧闭嗎?” “贵人!”這個亭长忽然免去头上所戴木冠,从容下跪請罪道。“下吏有罪。” “你有何罪啊?”公孙珣忽然笑意顿无,并一时叹气。“不就是以为我是来捉拿典韦之人,然后便亲自拖延于我,复又让人暗中前来报信,让他躲避嗎?多老套的手段?” 韩当和娄圭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下吏愿受责罚。”這亭长面色涨红言道。“然而下吏有一言不吐不快,還請尚书郎许我陈述一二!” “說吧!”不知为何,公孙珣忽然间只觉得牙疼的厉害。“此事一出,怕是你也要郡中闻名了,届时莫說我一個尚书郎,便是真正总理天下治安的中都官尚书刘公来了,又哪裡能管得住你說话呢?” “請贵人明鉴,下吏虽然只是一個升斗小吏,却绝非是邀名之辈!”那亭长闻言面色愈发涨红。 “你且說,我沒有嘲讽你的意思。”公孙珣赶紧劝道。 “是。”亭长昂首咬牙言道。“那典韦杀人有罪,我自然知道,后来虽然有改元大赦,却也活罪难免,此事下吏也比谁都清楚!之所以不抓,乃至于今日开纵于他,乃是因为下吏惭愧,而非是枉纵!” “惭愧?” “然也。”中年亭长面色激愤道。“我出任亭长十余年,眼见着世道一日日败坏,盗匪一日日增多,周边各地也越来越凋敝,以至于动辄就有官吏明夺,盗匪暗抢……如此局势,我执掌此地治安,却常常束手无策!而典韦虽然是個罪犯,可是因为他的缘故,這些年此地竟然无人敢犯,官吏不敢来此多收赋税,盗匪不敢来此劫掠!此地能平安一时,繁华一时,不是我的功劳,全都是這典韦的……而說起治安一事,我一個吏员却不如一個罪犯,难道不该惭愧嗎?” “所以呢?”娄圭气急败坏。“你到底想說什么?” “并无他意!”這亭长直接叩首言道。“只請洛中贵人捕我便是,不要去追索典韦!此地可无亭长,不可无典韦!” 公孙珣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我是后来增加的分割线———————— “太祖過陈留,道逢北海王修。修以病故,不与人交,太祖叹其德而不取。韩义公、娄子伯在侧,义公不解,以子伯智问。子伯晒言:‘明公以己度人,不敢信其德,且不取也!’义公复问:‘子伯何以信耶?’子伯复言:‘予亦不敢信也!’义公遂哂。”——《新燕书》.卷七十.列传第二十 ps:還有新書群684558115大家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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