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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撤屯(上)

作者:未知
“止步,便在此处扎营!” 雁门郡最西侧的城市武州再往西数十裡处,天色虽然尚未彻底昏暗,但风却越来越大,所以随着公孙珣的一個手势,程普立即指挥着那些陪隶开始安营扎寨。 当然了,汉境之中,区区两百名陪隶、几十名甲士、七八個郡中吏员,說是安营扎寨,不過是挑個背风的地方支起布幔、皮蓬,然后稍微取一些石块、木头配合着随行的大车做一條简易的障碍线罢了。 最后,還是程普看不過眼,又临时在大车边上又加了一道壕沟。就這,却已经让那些陪隶有些骚动和不满了。 說白了,大汉并沒有奴隶這么一說,說是陪隶,不過是犯了罪之后,以民夫待遇征集的戍卒而已,基本的人权還是有的。 “也不晓得這张太守到底是個什么意思?”趁着陪隶们搭建帐篷的时候,公孙珣则和吕范嘀咕起了一些什么。“我找他打秋风,他却让我過黄河去五原郡,還說什么如此跑上几趟,老兵也好、战马也罢,甚至军资都有了……哪来的這样好事,莫不是在糊弄我?” “也不至于吧?”吕范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勉强答道。“這张歧张府君不是清河人嗎?与文琪岳父既是同乡又是好友……应当不至于如此消遣我們。” “同乡而已,哪来的好友?”公孙珣忍不住摇头道。“我刚来雁门时岳父還来信說此人最是擅长见风使舵……怕是见到我那岳父一战成名,既名扬天下,又马上封侯的,這才成了好友,唤我一声贤侄罢了。” “官场之上不都是如此嗎?”吕范不以为然道。“倒是文琪你,近来反而有些失于焦躁了……何至于此呢?” 公孙珣闻言不禁一滞,旋即自省起来。 话說,他也是郡吏出身,勉强也算是在這大汉朝的中层官署中摸爬起来的,哪裡還不晓得這官场上的风气?臧旻那裡的推辞,张歧這裡的虚伪,本就是官场上的常态……正如吕子衡所劝谏的那样,真要是有些经验的人,就应该放下种种情绪,以解决問題为主。 可是话又說回来,只要一想着数年后就会有那么一场大乱,他公孙珣又怎么可能不对握住一只兵马而心存迫切呢? “少君!”就在公孙珣胡思乱想之际,韩当忽然驻马来到了身旁。“张兵曹来了。” 公孙珣微微点头,然后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张公辛苦!” “哎呀,一介微末小吏,哪裡敢在司马面前称公啊?”這随行的雁门郡兵曹椽张泽闻言赶紧就在马上推辞了起来。 “张公已经年近四旬,堪称长者了。”公孙珣不以为意道,然后顺势与对方并马,并张开自己的大氅为对方遮住了风。“珣一介弱冠,怎么能够不以礼相待呢?” 话說,公孙珣来雁门已经三四個月了,虽然一直呆在平城,一副除了狍子各种无害的样子,但郡中上下又怎么可能会无视一個驻扎在本郡的千石别部司马?上下又哪個不晓得他底细?而人家既然能做到一郡的兵曹椽,必然是本地大户出身,且有些手段能力,又怎么可能是個不晓事的? 所以,這张泽看到对方如此态度,反而当即失笑:“公孙司马要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来,我张某断然不敢受你如此礼遇的!” 对方如此爽直,公孙珣反倒显得有些尴尬了起来,但即便如此,他手上为对方遮风的动作却终究是沒停下来。 “不瞒张兵曹。”看到自家主公尴尬,一旁的吕范赶紧拱手。“其实也沒什么特意要打听的,只是想請教一下长者,你家府君說此去五原走一趟,既能得到兵员又能得到马匹、物资……這到底是何道理?我等不知底细,实在是心底发虚啊!” 张兵曹闻言恍然,便赶紧解释:“我晓得了……其实,公孙司马和几位都不必多疑,我家府君确实是一片好意,此去五原也确实是個极好的美差,因为我們此去乃是接应撤屯的。” 公孙珣和吕范对视一眼,反而愈发茫然了,后者立即又问道:“敢问這撤屯又是什么意思?” “所谓撤屯。”张兵曹微微正色道。“乃是說因为鲜卑人、羌人骚扰太過,有些屯点实在是无力支撑,所以就将彼处的民户迁移到内地。這也算是朝廷這些年对并州西部、北部诸郡的特许政略了。不過且不提這些,公孙司马和几位想想,五原這种破地方,十来座城却又只有四五千户人口,彼处說是民户,其实又与军户有何区别?而且家家养马,個個善战,天然就是精锐骑卒……” 听到這话,公孙珣与吕范、韩当再度对视,却都是眼前一亮——不想,這雁门太守张歧還真是给指出了一條康庄大道! 张兵曹看到公孙珣醒悟,随即就很有分寸的不再多言。 “那就多谢张公了。”眼看公孙珣心中了然,吕范也就赶紧替自家主公谢過了对方。 “這有什么?”张兵曹不由笑道。“早知道诸位心有不明,我就该早点說与公孙司马的,也省的诸位一路狐疑……還如此礼遇。” 众人齐齐哂笑一声,然后却不由尴尬起来……话說,這事情如此简单就交代清楚,反而让人有些措手不及。须知道,那边营地還在搭建中,几人站在一起,公孙珣還在這裡举着大氅为对方挡风,也不好撵人的,偏偏一時間又不知道该說些什么好了。 “嗯……敢问张公籍贯?雁门广阔,不知道是哪裡人,可是世居此处?”公孙珣這就属于沒话找话了,反正這年头沒话可說时问问别人籍贯,讨论一下人家祖宗,总是沒什么错的。 “我乃是马邑人。”果然,這张泽张兵曹闻言立即就微微感叹了起来。“而說到世居此处……不瞒公孙司马与几位,何止是世居?我們雁门张氏在延续门第之前就已经存于马邑数代了。” “這倒是有趣。”一旁的吕范颇显好奇道。“姓氏之說源远流长,若是說某姓从某地开始,那倒常见,毕竟古时行封建制度,多有王孙贵族到了封地后改姓的。可要是說延续门第之前就存于某地,我却只能想到琅琊诸葛氏的例子……昔日秦汉之时,葛婴之后便长居彼处,后来汉武怜惜葛婴无辜被杀,便封其后人为诸县候,于是葛婴后人便大多改姓为诸葛……” 公孙珣听着什么诸葛、汉武、改姓之类的话,思绪杂乱之间,却是猛地想起一事,然后不禁脱口而出:“张公莫非是聂壹后人,为避怨改姓?” 吕范瞬间愕然:“竟然如此嗎?马邑之谋的那個聂壹?” 张兵曹闻言苦笑:“公孙司马年纪轻轻,倒是见多识广,這便是我們雁门张氏的由来了……不過,二位须给我一些脸面,不要当众呼我祖上名讳。” 公孙珣与吕范赶紧致歉,而后者却又不禁愈发好奇,便忍不住追问道:“时隔三百年,不再纠结往事我自然晓得,只是不知当初令祖到底是避谁的怨,是避匈奴人還是在避自杀的王恢家人,竟然至于改姓?” “都有!”张兵曹喟然感叹道。“当时汉匈征战不停,既然是在边郡,那家祖是既害怕匈奴人报复,又害怕王氏报复,便一时改了张姓。而等到汉武大获全胜,卫霍建功之后,家中一度是想改回来的,偏偏朝中又出了個匈奴王族金日磾,权势滔天,于是干脆便熄了這個念头。” 吕范闻言也是摇头:“据我所知,那金氏煊赫数代,到了王莽乱政之时,逃到山东,为了避祸改姓为丛,而当日那個被金日磾在宫中拿下的反贼马何罗,后代为了避祸也改姓为莽……這真是,這真是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 张兵曹也不禁再度苦笑。 “俱往矣。”公孙珣的耐性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却是趁机做了总结。“几百年的事情了,還說他做什么?” “這倒也是,俱往矣。”张泽也跟着点头称是。“事情都過去三百多年了,我們家的底细郡中也都人尽皆知,甚至西河郡那边的匈奴人也都晓得我家的事情,却不见来报复半次……” 公孙珣连连点头:“张公能做到一郡的兵曹椽,想来你们张氏這些年在這雁门還是颇有根基的。” “皆是祖上披荆棘之苦,方有我等后人坐享其成。” “那敢问张公,不知你们族中如今可有些什么出色的年轻人物?”公孙珣继续强压着激动心情,装模作样的问道。 “边郡中人,只是舞刀弄枪罢了,就算是有几個不成器的孩子,也比不過公孙司马的文武双全吧?”张兵曹這番感慨倒是显得格外真诚。“实在不敢称出色……” “我听人說有個叫张辽的。”公孙珣终于是沒忍住。“有万夫不当之勇!” “這话谁說给公孙司马的?”张兵曹不禁愕然反问。 “前些日子在白登山射猎,哪位本地豪杰随口一提我倒是忘了……张公族中果然有此人嗎?”公孙珣越来越迫不及待了。 “有是有,乃是我同族远房的弟弟。”张兵曹忽然正色道。“不過公孙司马最好先与那個本地豪杰割席断交,不然不好跟我這個族弟相交。” “這是为何?” “我那族弟张辽虽然自幼体格健壮,却年方八岁,去年在乡中见他时還看到他拿热水浇虫蚁窝呢,然后气得他哥哥张泛把他吊起来打!這万虫不当之勇想来是有的,万夫不当之勇却万万不敢有!” 公孙珣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而那张兵曹和吕范,乃至于一旁的韩当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不得不說,大风嗖嗖的刮着,這气氛一時間還是挺快活的。 “拜见司马。”就在此时,一名陪隶忽然跑来禀报。“营帐已经立好,程军侯請您去休息!” 公孙珣止住笑,见此人体格壮硕魁梧,倒也是個勇武之士,只是碍于陪隶之身,于大风中也只着了一件单衣,而且此时额头汗水迭出,更是绽的满脸尘迹……颇为不堪。于是,他便随手将自己擎着的大氅解下,掷与此人防风,又道了声辛苦,這才打马過去休息。 “太祖年少为吏,颇知民间世情疾苦,又见天下纷扰,自感有用命之时,故凡从军伍,上至将属,下至隶役,皆效吴起之恤。久之,乃渐得死力。”——《新燕书》.太祖武皇帝本纪 ps:還有新書群684558115,大家有兴趣可以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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