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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冰天雪地

作者:帷余
:18恢复默认 作者:帷余 传闻在大楚和大燕的边境相连之处往北三百裡外,有一座高山,山顶有数百年不化的积雪。 能在這裡找到雪莲,是勾月這些时日最大的期盼。 她并未见過玉舟子,空山派的人将文渊之送回来时,离纤尘带来了他师傅的口信。 文渊之身上的毒已解了一些,不日便会苏醒,若想让他免于日后的咳疾,可去寻仍带根系的雪莲。 她本想回到大楚境内,替他去找雪莲,奈何海子后面的雪山常年有军队驻扎,雪山上的南不由山下之人打扰,故此想要上去,实在是难。 她只好将目光放在這座雪山上。 文渊之受不得颠簸,她只好慢慢赶路。 冰天雪地中,她的长睫覆了层薄薄的冰雪。 再往上去,人還能靠内力撑住,她也不时向文渊之传些内力,不過马拉着后车,实在吃力,嘴角吐出白沫子。 四下只有雪落之声,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勾月躺在车中,也不再赶马前进了,马车停在冰雪上,底下就是一汪结了厚冰的湖水。 她闭了眼,将文渊之的手牵着,听着他一呼一吸,這样才安心些。 文渊之身上披着厚重的白虎皮,纤细白皙的手指被她紧紧握着,也不知是何时了,她睡了很久很久。 這是第一次,她的梦中什么也沒有了。 就只是空白,虚无,沒有骤雨疾风,也沒有大漠草原,更沒有中原宫廷了。 她很安心。 等她醒来,一双漆黑如墨玉的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勾月以为還沒有醒来,摸了摸他鬓角的一缕白发,自他昏迷后,他鬓角两处便各有一缕白发了。 “对不住你,其实你什么也不必为我做。”勾月轻轻說。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先是怔怔地看着她,随后笑了,“哦,你說我为你做了什么?” 勾月還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感受到他唇间的热息,猛地坐起身来,“你……你何时醒了?” 文渊之将虎皮罩住她,“从你睡着的时候。” 勾月撇了头到一侧,他睡着时,她能轻抚他的发,现如今他醒来了,目光仍是和煦如往年,可鬓边的白发,她沒法不愧疚。 从来都是自己对他不住,她心道。 她也很想朝着他笑一笑,然后倒打一耙怪他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中了莫名其妙的毒,還要她费心救他。 可她不敢抬头去看他了,只怕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 如果她只是勾月就好了,那她還能像当初在眉县那样随意和他說笑,同他唇枪舌战,撒泼耍赖,毁棋失诺,夜裡勾一勾他,在门外再同他别了,說明日再见。 那该多好。 可为何她要想起来往年那些不堪提起的旧事,为何還要恨着默毒,为何還要愧对那些为了救她而死的私兵? 忘记有时候便是恩赐了,记不起便不会痛苦,以一個新的身份活着,什么责任,仇恨,也与她毫无干系。 然而,她又在心中感激默毒那一箭,彻底让她断了念想。 小时候默毒护在她身边,喂她吃饭,教她骑马射箭,带她夜间一起去捉小虫,他比她年长好几岁,又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都高大,常常抱着她,他在的时候,谁也不敢欺负她,說她是杂种和奴隶。 小妃和大王大妃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就說,以后默毒的小妃一定有她一席之位。 她那时并不明白男欢女爱,只是觉得,能跟默毒在一起,就是世间最好的事。 人人都說默毒心系她,尤其是他们从若枝回来,她在若枝保护了他几年,武功更精进,大王大妃不知为何很喜歡她,她明明是燕人和楚人生下的孩子,照理說在大楚王庭是最该被唾弃的血脉,可大王大妃对她說,以后若默毒入主王帐,她便是大妃了,让一個有燕人血脉的女孩子做大妃,勾月不敢相信。 到了默毒一路攻入良渚那年,大王大妃成了太皇太后,默毒的生母云达娜小妃被封为太后,太皇太后不止一次提出要让默毒先纳宫妃,即使不立后,也要先纳宫妃充盈后宫。 她叫来了勾月,替她打扮一番,可是默毒并未碰她,他說她是天幕中的鹰,若成了后妃,便只能望着四方的宫墙围成的天空发呆了。 她以为替她考虑那便是爱了。 若一個男子不肯为了心爱的女人着想,一心想要将她困住,那還算是什么真心。 又加上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每每在她耳边說默毒心中只有她,谎话听得多了,她也就信了,還坚定不移地信了。 其实多年后再想起来,默毒根本就沒有爱過她。 也许他是喜歡她的,不過那也是作为主人的角度,他喜歡的是她为他奋勇杀敌,一马当先,而不是想要保护她,占有她,爱重她,他并未从一個男子的角度上說過爱她。 是她被迷了眼睛,蒙了心智,以为那便是爱了。 還好,那么多刀剑落在她身上,她知道疼了。 不给韩澄让路也不成了,他要或者中原世家的投诚,沒有韩将军如何能做到呢? 她也许可以欺骗自己默毒是为了王位才舍弃了她的性命,但那箭羽上带着的小信确实是勾魂刀了。 她打开那小信,战场之上当即受诛心之刑。 幼年的回忆如山海袭来,她根本抵抗不住。 信上所言,她如何记不起呢? 那般惨痛的過去,数年后当她成为少女,仍旧不能忘怀。 当一個人开始遗忘最重要的一部分,往往就是她不能忘怀的那部分,藏在伤疤之下,已不流血,可底下确切藏着伤口。 她這才想起自己是如何叫旁人帮忙写這封小信,交给母亲。 她說王庭的人如何凌虐她,說自己浑身是伤,每晚噩梦,祈求母亲带她走。 可她身上好好的,沒一处是伤。 她欺骗了母亲,她记起来了,是她自己欺骗了母亲,将她引入了這個陷阱中。 为了带她走,母亲永远沉睡在了大楚草原上,尸骨不全。 而她,最怯懦的她,却忘了最重要這部分。 她恨下令的老楚王,恨施刑的炎崖搏,可她忘了罪魁祸首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的谎话,母亲根本不必死。 她会逃到大燕,回到家人的怀抱。 是她的谎话让她折返回来,不顾一切要带她走。 带着一個孩子,如何走得掉,她们很快被抓住。 她杀了楚王又如何,十多年来从未见過炎崖博的下落,或许再活下去,也不能找到他。 更何况,她自己也是罪行累累。 为了报默毒之恩,当年他夺位還留下了他父亲一命。 为的就是让她手刃仇敌。 其实勾月现在想明白了,他只是不想手上沾了亲父的血,所以叫她代劳,做個顺水人情了。 默毒這样狠的人,又怎么会在意她的生死。 他不但要让她死,還要最后搅碎她的心,明白這一点的她微微一笑,随后自刎于云山。 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战到最后默毒和韩将军也不会让她逃出良渚了。 她手上沾了无数人的鲜血,韩澄說過,她就是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临近死亡,她想起战场上那些被她杀害之人的目光,尽是怨恨。 這些人,为了帮默毒,她杀的人数也数不清了。 那些朝廷鹰犬,不为立刻杀她,而是叫她失去尊严骄傲,打断她的脊骨,叫她彻底败了。 可笑她沒死在战场上,却死在宫廷的云波诡谲中。 那些暗器,刀剑打在她身上,她多少次痛到喊不出声音,为了护她,那些人一個接一個死去。 也许只有她死了,一切才能结束,拨乱反正。 所以她该死。 与文渊之的缘分是她从未想過的。 他们在逃亡途中相遇,她并不喜歡他這样的中原人,心思深沉,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甚至将默毒也教成了那样的阴毒。 细细一想,如果不是他,默毒只会在多方势力中更加难以平衡,只能任由韩将军操控,彻底成为他的傀儡。 她与文渊之的相遇,是她用那些苦难换来的,死了一次,方才知道,原来肯为她落泪的,只有他一人。 如果她沒有经历那场宫变,她就不会死去一次。 也不会与文渊之重逢。 如果他不加一些阴谋诡计,她根本不会到他身边去,默毒为她设下的陷阱裡面布满荆棘,扎得她浑身是血,文渊之为她设下的陷阱裡却是温暖的棉花和甜蜜的果实,她落下去,头一次感到這世上有這么一個人愿意在乎她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 生死都是天为她安排的劫数,她觉得自己十分幸运,還能遇到他,捧住他的真心。 他看了她许久,轻轻一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不用怕。” 勾月慌忙擦了眼泪,嘴硬說,“你自己不小心中毒,下次注意着点。” 文渊之都应了下来,掀开车帘,眼前是一片冰雪。 “来這裡做什么?”他问道。 勾月道,“你披上厚毛皮,我們要骑马上去。” “为何?” 勾月道,“你的毒引发了咳疾,前几日你睡梦中都咯血了。有人告诉我,此处的雪莲摘下后立刻嚼碎咽下,便能治好你的咳疾。” 文渊之观察片刻,說,“我們下山吧。” 勾月不肯,“好不容易走到這裡,怎么能放弃?” 她想了一想,文渊之才刚刚醒来,确实体力不支,如果她将他放在這裡,半個时辰内找到雪莲下来,让他服下,也可行。 “你在這裡等我。”她就要下去。 文渊之扯住她,手中无力,“我很好,不必去找什么雪莲。” 她哪裡肯听他的话,将他一把推回车中,“你盖好被子,马车中炭火足够,此处避风,等我一会儿,我就下来。” 文渊之苍白的脸显得他更加虚弱,跟在勾月身后下了马车。 勾月在解马,见他出来了,问道,“你怎么也下来了?” 他道,“我跟你一起去。”他从来不能改变她的主意。 “這不成,你回车中去。” “如果你非要去,就带我一起,否则你往山顶走,我就往山下走。” 勾月叫起来,“你疯了,你走下去,风雪這么大,還不冻丝……冻晕你!” “那看你了,要是你上去,就带我一起,不然我們一起下去。” 勾月实在无奈,叫他上马来,与他共乘一匹,替他包紧了衣服,“坐好!” “驾!” 在盘旋曲折的山道上,两人共乘一匹马缓缓前行,一男一女。 越到上面,空气越是稀薄冷冽,勾月悄悄用内力为他暖身。 不多时听见他咳嗽越发严重了。 勾月力壮康健,這些风雪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文渊之根本撑不住這样恶劣的天气。 走到日头下的山道时浑身還有点暖意,要是走到那阴暗的山道上,冷气逼人,寒风刺骨。 她牵着缰绳,按辔抚到他冰凉的手,正要尽快赶路,听得文渊之道,“我观此处地形,很是险峻,你慢慢走,不要急躁,一受震动,這裡的雪恐怕会雪崩,到时你我都会被活埋。” 勾月将贴在马腹上的水拿了下来,叫他先喝几口,趁着水還沒有全凉透,還能叫他喝口温热的。 文渊之喝了一口,递给勾月,就在此处,忽听得后面有马踏雪地之声,见身后有三四個大汉赶路。 深邃眉眼,粗犷相貌,是楚人。 其中一個路過勾月和文渊之的马,见二人正在喝水,水囊裡的水還冒着热气,讨笑道,“二位,我們兄弟三人赶路到了现在,還沒喝過一口热水,能不能叫我們都喝一口暖暖身子?” 文渊之道,“出门在外,自然要互相扶持。” 勾月沒见他這么热心,這三個人虽然沒有配刀剑,可這样粗犷的体型,若說不是练武之人,也很难让人相信。 她将水囊递了過去,“請用。” “不知二位是要去哪裡?” 勾月警惕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文渊之缓缓开口道,“前往大楚王庭。” 几人笑了起来,“那你们可是走错路了,从這边走,只会离王庭越来越远。” 文渊之便顺着问道,“我二人前去大楚投靠亲戚,只因从未到過大楚王庭,所以走岔了路,還望三位指点一番。” 方才那借水的人便道,“我們几人要去奤嘉兰,不能相送,不過你们翻過山顶,一路往南边走,便会靠近若枝的白石沙漠,沿着白石沙漠外围走,渡過一條河流,再去问路,便能到了大楚王庭了。” “如此,多谢這位大哥了。”文渊之道,“我們上马启程吧。” 勾月点点头,上了马,耳语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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