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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运娘子山裡汉 第5节

作者:未知
但总要膈应他们一下。 打定主意,她低眉开口。 “爷你疼孙女,可如今家裡既已沒有余粮,我再从你们口中夺食就是不孝……孙女倒是有個想法,爹去世前說過,你和奶不但同意分家,還要多分我們二房几亩地,毕竟家裡那三十多亩良田,有一多半都是我爹挣回来的,所以我想……” 季庆山還沒作反应,康婆子一下子冲到了前头。 “谁說的要多分他几亩地!我呸,想得倒美!” 季妧眨了眨眼,平静道“不是奶你自己說的嗎?你们同意了让爹分出去,爹当晚回来就跟我和娘說了,說你和爷還是疼他的,在应有的分例上又多分了几亩给我們。” 你们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我就不能? “你、你……”這個丧门星,竟然拿老娘說過的话来堵我的嘴! 偏偏這瞎话是她开的头,她還不能戳穿! 季庆山站在一边,将這個孙女重新打量了一遍,心裡更加确定,她是真的不一样了。 搁以前,她畏畏缩缩话都不敢多說半句,哪来這么大胆子顶撞老人? 看来這段時間经历的事,不但改变了她的心性,還让她把季家恨上了! 也罢,原本還想留点余地,但对着一头随时会反口咬回来的白眼狼,沒那個必要了。 他沉下脸,沒了刚才的和煦。 “你爹若是還在,今日分家我断不会少了他的那份。但他毕竟不在了,你又是個女娃,不能给二房传续香火,也不指望你替你爹给我們二老养老送终,就這样,你還想分得和你爹一样的家产?你让我怎么說你好啊妧丫头……唉,也怪我老迈不中用了,沒有替你父母好好教导你,让你养成這样自私自利的性子,我……我对不起老二!” 他痛心疾首的陈述,果然引得不少同情,质疑的声音纷纷转向季妧。 虽然說得也不算难听,但话裡话外,无不是在劝她不该贪心。 說到底,村裡人就算支持她分家,也不认为她该得和男子一样的待遇。能分到一点边角零碎已经不错了,一下子要分走十多亩地,這搁哪裡也行不通。 這一点季妧早有预料,所以她不慌不忙。 “诸位叔伯婶娘教训得是,爷、奶你们也别急,听我把话說完。我知道家裡的田地都是给四叔备着的,又怎会那么不知好歹?家裡日子不容易,别的东西我也不要,只是想請爷奶将南山那三亩荒地给我。那是我爹亲手开的,算给孙女留個念想,再說孙女孤苦一人,沒個依傍的话……” 說到最后,她低下头,瘦骨嶙峋的肩膀微微颤动,看着就让人心酸。 舆论一时又转了风向,人群裡闹哄哄的。 一個叫史勇的汉子走了出来。 “季大叔,那三亩地還是当初我和连柏一起开的荒,费了不小劲,结果硬是养不肥,种庄稼也不肯长,你们家不也搁那荒了好几年了嗎?反正荒着也是荒着,不如就给妧丫头吧!這样她也有個指望。” 他這话自是引来一阵附和声。 康婆子听季妧啥都不要就要那三亩荒地时,差点沒笑出声,抢在季庆山前头就点了头,生怕季妧反悔似的。 “给她,三亩都给她!丑话說在前头,只要那三亩荒地,其他一概不要,這话可是她自己說的!” 季庆山這次倒沒再拦着,他還当妧丫头长了心眼,看来纯属自己多想。 双方都沒有异议,早有人搬来桌案备了纸笔,裡正提笔落字 “……存公之外,一切账目俱已从公清白。自此以后,各执各业,各当各类,两无异言。今欲有凭,立此清白一样贰纸,各执一纸……” 季妧分的东西就那么点,所以文书写的格外快。 康婆子突然想起什么,忙喊道“再添一句,分家后她病了死了都和我們季家不相干!” 裡正停笔,为难道“這是分家,又不是义绝……” 康婆子可不管那些“還不都一样。” 裡正跟她說不通,又去看季庆山。 却见他蹲回大门口啪嗒啪嗒抽起了旱烟,一副不再问事的样子。 季妧眼眶微红“爷、奶,怎么能不相干呢?我還要替爹娘给你们二老送终呢……” “呸!谁要你送终,少咒老娘!”大局已定,康婆子也懒得装门面了,“我們两個不要她养老也不要她送终,裡正你把這個也添进去。” 還养老送终?就她這短命样子,就算熬過了昨晚也活不长,沒准這两天就死了!不白纸黑字写清楚,到时买棺材钱還要赖到他们身上,她才不吃這亏! 季妧垂头,沒再說什么,似乎被伤透了心。 裡正叹了口气,依言添上一句“此后双方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在几個乡老和這么多相亲的见证下,双方摁完手印,季妧彻底分出了季家。 裡正和乡老被請进季家喝茶,围观的人也都散了。 旺婶子见季妧拿着给她的那张纸愣在原地,像是還沒回神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妧丫头,你這以后住哪裡啊……” 地和粮不给就算了,屋也不给!分家分的如此之偏,裡正和几位乡老应该要主持公道才是,但季家老四眼看有可能中秀才,他们都愿意给這個薄面,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唉,只可怜了這丫头…… 季妧将文书叠好收起来,平静道“我還住破窝棚,裡正叔也同意了。” 季连柏和卫氏生前住的房子季妧沒去争,她不想和季家人朝夕相对,季家人也不会给,沒看卫氏活着时母女俩就被撵到牛棚了。 “那地方怎么能住人呢!” 還有几個沒走掉的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劝她“自从老猎户死后那裡就荒废了,不止是破,還闹鬼呢!寻常都沒人敢靠近!” 闹鬼? 先不說季妧是個无神论者,医学院那会太平间裡都能面不改色的吃盒饭,還真不怵這個。 再說,這世上就算有鬼,那也是人心作祟。 季妧谢過她们的关心,转身走了。 几個人欲言又止,但到底沒人开口叫住她。 不让她去住破窝棚又能让她住哪呢,她有那么個名声在外,這村裡有哪户人家愿意收留她? 第8章 深夜来人 分家文书拿到手,季妧正式在破窝棚落户。 這個时代一亩良田的价格在八到十两不等,村裡的宅基地不值钱,但以破窝棚的面积,也需三五两银子。 這個钱她现下肯定是拿不出的,裡正也沒提,但季妧想着,還是要尽快把這块地买下来,买契到手才能真正安心。 买契就相当于后世的房产证,受前世影响,她觉得家不家的无所谓,但有套自己的房子很有必要。 北地的九月不比南方,别处還正秋高气爽着,关北這边已经现了几分萧瑟。 大丰村近山,早晚温差又大,這屋裡连床棉被都沒有,再加上屋顶那么大的洞,现在還能扛一下,等起霜就麻烦了。 還有柴米油盐、锅碗瓢勺,棉被衣裳日用品等等等等…… 說来說去還是缺银子的問題,有了银子,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赚钱! 不過眼下還是想想中午吃什么吧。 早上走之前她屋前屋后转了一圈,发现屋后除了野草還长了不少野菜,此外還有一棵大枣树和好几棵柿子树。 枣树有一人合抱那么粗,如今不過九月初,地上已经落了一层,好在树上還挂着不少,红彤彤又大又圆。 柿子倒是刚刚可以吃,就是還有些涩,過几天应该就好了。 村裡毛头孩子不少,按理說這些东西能留到现在也是稀奇,但季妧想想也便明白了。 因为闹鬼的传闻,村裡人都不敢往這来,小孩子更是被大人吓唬,以为這一片的东西都有毒,记忆裡朱氏就這样吓唬過季明茂。 如此說来,她還真要感谢一下闹鬼的传闻了,不然這些东西哪能轮到自己。 季妧打了一捧枣子,见太阳当空,便去灶房提上那個黑坛子去了溪边。 小溪在村子的最东头,源头在哪不清楚,总之在山脚汇集,又由北至南,一直流向村南头的洗沙河。 而季妧所处的位置在村子的东北角,恰好是小溪在山脚开始拐弯的地方,算是上游。 村裡人平时浣洗衣物都集中在中间或东南那段,少有人往這边来,因此季妧也不怕被人看到。 其实刚刚在屋裡她也想過,是不是要装病几天,然后再露面。不然沒法解释原本都要死的人怎么突然就好了。 不過想想還是拉倒吧! 穷的叮当响,赚银子迫在眉睫,哪能只为了顾虑别人怎么看就躲屋裡,饿死了算谁的? 反正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离奇事多了,村裡人都该习惯了,人总要学会相信奇迹。 季妧蹲在小溪边,先是把枣子洗净吃掉,稍微缓解了腹中饥饿,這才把头上缠的布條解掉。 伤口已经结痂,她清洗了一下伤口周边,把布條撕掉一半再重新缠上,借着溪水第一次打量起“自己”。 五官透着青涩,還沒有彻底长开,但能看出底子不错。嘴唇像颗淡粉色的樱桃,鼻子翘翘挺挺,眼尾细而略扬,桃花眼已经初见雏形。 就是脸色有点蜡黄,身上瘦的皮包骨头,不用想都知道是季家长期的苛待造成的。 好在個头挺高,而且骨架匀称纤细,好好养养,再過几年应该能出落個清秀小美女。 想想自己前世清汤挂面的书呆子形象,這回也算是赚到了。 季妧一路上歇了三回,才晃晃悠悠把半坛子水给提回去,不得不感叹這身子实在亏空的厉害。 坐院子裡歇了半天,开始撸袖子干活。 从屋后拔了些干掉的野蒿简单扎了個扫把,先把正屋和灶房都清扫了一遍,又用撕掉的半块布浸水把床和桌子都擦了一遍。 半坛子水当然不够,又跑了几個来回,最后擦完灶台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又赶忙往溪边跑。 刚才灌水的时候,发现溪旁长着许多细发草,這种草细细长长极有韧性,农村很常见,就是涩性大,牛羊都不爱吃,如今這個季节枯黄一片。 季妧打扫的时候从床底翻出了一把豁了口的砍刀,正好派上用场,借着黄昏最后一点光亮,连割了好几捆才罢手,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往回背。 在院子裡把干草抖了好几遍,這才铺到床上,连铺了三层,躺上去总算不那么硌人了。 在沒有席子沒有铺盖的情况下,只能這样先凑合着。 割草的时候她从溪边捡了几块石头,把那张三條腿的桌子也给垫稳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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