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己字卷 逼近节点
不過冯紫英相信工业的力量,从冷兵器向热兵器时代转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那是因为谁也无法预料這种转变会变成什么样,谁也无法一下子就明白如何来最完美合理的完成這种转变。
還好,冯紫英大略知晓。
自生火铳对火绳枪的替代,三段击和散兵线,他都隐约知晓一些,当然记不得的就只能用人命去慢慢摸索了,就是這么残酷。
几千條人命就是一次尝试,這也是让冯紫英纠结的,看着台下這一千條汉子,有些麻木茫然,有些充满活力,有些满怀希望,但最终会多少人存活下来,无人得知。
唏嘘感慨完,冯紫英清楚一切還得要照旧,一切都要继续,這就是命。
永平府的防御重点在迁安和卢龙,而抚宁第一偏处东北,紧邻山海卫,山海卫驻扎着数千蓟镇铁骑,蒙古人未必愿意去冒這個险,而迁安虽然距离三屯营不算太远,如果是寻常情况下,有蓟镇驻地的支援,問題不大,但是如果在蒙古人大举从顺天府和永平府几路突破时,蓟镇恐怕就需要作出取舍了,而迁安县城就可能沦为弃子。
卢龙的情况同理,迁安和卢龙挨得太近了,蒙古人一下来,首当其从就是這二地。
再次就是也不太远的滦州,但是要拿下滦州首先需要拿下卢龙,拿不下卢龙,蒙古人就需要担心在进攻滦州是所需要面临卢龙的截断后路。
从迁安到卢龙再到滦州,這是沿着滦河南下的一條藤上三個瓜,蒙古人不会看不到這一点。
要么势如破竹,要么就得要碰得头破血流。
冯紫英希望是后者,但成不成,就要看這帮现在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生瓜蛋子们三個月后的表现了。
回到府衙,冯紫英再度去见了朱志仁,现在他還不能让朱志仁去看這帮民壮的训练情况,那会让他失去信心。
“……,士卒们都是精神抖擞,士气可用,……”冯紫英的介绍沒能引起朱志仁多大的兴趣,他更关心辽东能给永平府派来多少支援。
“紫英,這边民壮,一切按照你的要求做就行了,令尊那边的人马应该到了吧?”
听得朱志仁這般說,冯紫英只能点头道:“第一批应该快要到了,這是下官给家父去信所說,希望用来帮助我們培训民壮的精锐,下官希望這批精锐能以老带新,帮着我們這批民壮能迅速形成战斗力,……”
朱志仁满意地点点头,有個当蓟辽总督的老爹就是好啊,自己也能沾沾光,否则若沒有辽东军的增援,蓟镇军又主要要去防御顺天府那边,這永平府就像是脱光了的女人,只能任别人蹂躏了。
“那令尊派過来的支援主力会在什么时候到?”
“估计起码要八月底以后去了吧?”冯紫英叹了一口气,他不想欺骗朱志仁,但不欺骗又不行,否则他铁定不会与永平府共存亡。
“那時間来得及么?”朱志仁略感不安。
“大人,蒙古人在我們這边有眼线,辽东一样在蒙古人那边有夜不收,蒙古人要出动一样需要集结,一样需要各种物资准备停当,从开始聚集到出动,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别想动,……”
這一点朱志仁倒是也知晓,见冯紫英安排得妥帖,朱志仁打了個哈欠,抹了抹眼角,昨晚又沒忍住,哎,得抽時間提醒一下冯铿才对,少时不知检点,老来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紫英,此事就交给你去全权办理了,我和户房也說了,今年夏税起运压一压,先過了這一关再說,户部那边我豁出去老脸再和伯孝兄求個情,缓到年末连着秋粮一并起运,反正债多不愁虱多不咬,我欠伯孝兄的人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也能理解我們今年的苦衷,……”
冯紫英也知趣起身,“那大人早些休息,不過第二批军户选丁也马上就要开始,另外各州县送来的民壮也要這几日送到,大人需不需要训话,……”
“嗯,紫英你看着办吧,各州县那边我会去打招呼,若是谁不按府衙行文行事,做事不力,那就莫要怪我年底在考核上和他過意不去!”该拿硬的时候朱志仁還是不含糊的,连這些州县官们都拿不住,他這個知府也就别当了。
“那就多谢大人了,下官告辞了。”
“紫英啊,我知道你年轻,這家中娇妾美婢一大堆,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像你這般潇洒,不過你也得悠着点儿,莫要等到年长之后,就会明白,……”
冯紫英沒想到朱志仁這家伙居然還来给自己上课,你都五十好几的人了,這几年裡還纳了两房妾室,居然還来提醒自己要有度,他简直无语了。
“多谢大人提醒,下官一定谨慎……”
回府之后,冯紫英便搂着二尤鏖战一宿,早上起床时,连带着起床时還把香菱也欢好了一回。
不香么?
牛继宗接到王子腾通過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很快二人就在极乐寺胡同的一处暗室裡见了面。
這裡紧邻文庙,就在极乐寺旁边儿,寻常京师城裡鲜有人走到這边来,也是两人约好需要紧急见面时的一处备用地点。
“什么事儿,這么紧急?”牛继宗是从宣府镇赶回来的,很不高兴,這样急急忙忙从治地悄然回京,若是被御史发现,肯定又会弹章如潮。
作为宣大总督,他在大同和宣府都有驻地,但是大同那边他很少去,基本上都是呆在宣府。
大同历来是冯家的势力范围,无论是他這個宣大总督,還是现任大同总兵,对大同镇的控制力都還不够。
虽然冯唐离开了大同,但是现在却高升了蓟辽总督,而且像曹文诏等将便被冯唐带走,而且過去便升了副总兵,這让无数以往跟随冯唐的将领们无比眼红。
榆林的尤氏兄弟更是得意,尤世功更是挤掉了麻贵,出任了蓟镇总兵。
麻贵是宣府出身,而且是老资格边将世家出身,而尤世功是榆林出身,论资历更是远不及麻贵。
在九边混的谁不知道,這九边地位排序,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山西、榆林、固原、宁夏、甘肃,這将领们不但要比资历,比战绩,比出身,更要比在哪裡的资历,在谁部下当差。
曹文诏凭什么一介参将,竟然就因为跟着冯唐出战了样宁夏、甘肃,而冯唐出任蓟辽总兵之后,便把他带到了辽东镇,而且破格提拔为副总兵。
尤世功一個榆林出身的破落户,也就是跟着冯唐卖命,就能一下子青云直上,硬生生出任了蓟镇总兵,這是一镇总兵啊,要知道无数武将一辈子在参将、副将甚至副总兵位置上徘徊,都难以跨越這一步,居然就被尤世功這厮给赶上了。
這放眼望去,比尤世功、曹文诏资历深、战绩大、名气响的九边武将不知凡几,凭什么就该他尤世功曹文诏?
无他,就因为他们出身大同镇和榆林镇,正巧就死死抱紧了冯唐這條粗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军中就是這么简单,有上官的力挺,有上官替你在兵部和内阁打点关系疏通人脉,你就能麻雀一跃枝头变凤凰。
牛继宗不是沒想過削弱冯家在大同的势力,但是一来冯家本身也是武勋世家;二来冯家段家为姻亲,段家在大同也是望族,轻易不能动;三来冯唐现在是蓟辽总督,牛继宗并不想和冯唐交恶,所以還只能徐徐图之。
不過现在時間上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了,牛继宗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宣府兵牢牢抓住。
面对牛继宗的质问,王子腾半晌不语,最后在牛继宗有些怒气的目光下才木然道:“内阁已有定议,要我率登莱军南下湖广。”
牛继宗略一惊讶,便立即反应過来:“杨应龙反了?”
“還沒有,但是兵部确定杨应龙和奢崇明正在为反叛做准备,担心危及荆襄,已经让杨鹤出任郧阳巡抚,耿如杞出任重庆府同知,让我率登莱军前往湖广,预防万一。”
“奢崇明?”牛继宗知道杨应龙,但是对奢崇明這种小土司不太熟悉。
“永宁宣抚司的土司,紧邻播州,实力不弱,当然比不上杨应龙,但是地理位置很重要,永宁若反,势必波及到贵州那边,据說贵州水西也不清静。”
王子腾的话让牛继宗有些绝望,“還有沒有回旋余地?”
“恐怕沒有。”王子腾叹了一口气,“我和张景秋、柴恪都谈過了,指出了蒙古人南侵的危险,愿意率领登莱军协防蓟镇,但是被张柴二人断然拒绝了。”
“恐怕是皇上的意思吧?”牛继宗冷笑,“让你去蓟镇,你岂不是要喧宾夺主?除非让冯唐率辽东镇来蓟镇坐镇,尤世功能压得住你?否则一旦蒙古人逃回草原,你率军进京怎么办?就算你不进京,赖在蓟镇,皇上岂不是要夜不能寐?”
各种求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