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赶坟队
因为挖坟刨坑,属于体力活,沒力气的人招来也干不了多少活,在那干杵着還怪碍事的,队裡也不能养闲人,還有一点是因为,田间地头上的老坟阴气重,干活的得是阳气足的汉子,那才能压得住坟裡的邪祟。
后来因为有些人,不愿意迁走自家的祖坟,每当看到迁坟队的人干活,都說他们是在赶坟,這一来二去時間久了,人们也不說迁坟队,直接管他们叫赶坟队。
赶坟队的饷钱,是按個人挖多少坟头每日一算,不仅每天都能拿到现钱回家,有时候還能给些粮食补贴,這在当时绝对是個好差事,比一年到头在地裡刨食种地,好的不知多少倍。
因为待遇好也比种地能轻快些,赶坟队最多之时足有百十号人,這活赚的钱多,那些個庄家汉子都不种地跑去迁坟。有的人上午在自家地裡忙活,下午沒事就去找到正在干活的赶坟队,跟管事的报個到签個名就可以一起去挖坟了,干一天就开一天的钱,干半天就给半天的钱,那跟打零工的性质都差不多。
那时候看地裡有不少人在忙活,离远的看就以为是耕田,走近了才看出来挖坟头呢。那时候有句话是這么說的“不收粮食收坟头,不种庄家改种坟。”
這种要读成四声音种地的种,那为什么說是种坟呢?說起来挺有意思可以仔细讲讲。赶坟队的规矩是按挖多少坟头给多少钱,那些老坟時間久土质都硬化,再有力气的人一天也挖不了几個。
有的人心眼多鬼主意也多,趁着半夜别人都睡觉,就到白天要干活的地方,找個角落挖开一個浅坑,把坑裡放些猪牛一类大型家畜的骨头,来充当人骨,再把坑埋了用软土垒個小土坡,等到白天来迁坟的时候,抢着要挖這处坟,那土软沒几下就能挖开,捡出裡面的尸骨装进麻袋中,扔在人力的平板车上,那一個坟头的钱就算是到手了,這就是种坟。
由于当时管的也不严,花的也是公家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做得太過分,那就当做是干活了。后来的那句“不收粮食收坟头,不种庄家改种坟”也是有嘲讽的意味。說的是那些种坟的人,他们满脑子想着怎么贪点小便宜,但始终沒绕過那個弯,仔细想想,起早贪黑的挖坑做假坟,白天在当着管事的面挖开,那费得劲加起来,不比挖一個老坟轻快多少。
话說卢氏县赶坟队成立之初,算上那些沒事過来打零工的,人数是很多的。直到51的下半年,赶坟队有了变动,原本每日一结的饷钱变成了每月一开,也不按坟头给钱每月固定开那么些,粮食补助也沒有,最多提供给队员宿舍住。钱少了也沒法打零工,而且每個月队裡還有定量的任务,那都是必须得完成的,你要是這個月任务沒完成,那饷钱也就少,你要是挖的多到月末也就给那点钱,当地的庄稼汉都老实的回家种地了,沒過多少時間整個赶坟队只剩下七個人。
曾经那些有钱的地方大财主,在全国解放后也都被抄了家,田地和房屋也都被分给当地老百姓。虽說当时吃不饱饭,但這遮风挡雨的地方倒是不用愁,赶坟队提供唯一的福利宿舍,当地人自然是看不上的,但外地来的人沒赶上分田分地,也只能将就在迁坟队裡糊口饭吃,起码還能有個住的地方。
最后剩下的七個人裡,有六個都是外地来的,他们也在赶坟队裡干了有些年头,算的上是老手,站在坟头边打眼一瞧,就知道坟土有多厚,得挖多长時間,动手之前先分工,每天清理坟头的进度還不错。
赶坟队中有一对亲兄弟,在队裡排行老三和老四。兄弟中的哥哥叫李富财,弟弟叫李富德,两人解放前是武汉老码头那的脚夫,只因为惹了事逃到河南,后来在赶坟队糊口。
脚夫是对旧时候搬运货物工人的称呼,在内陆赶着骡、驴、马等牲畜帮人运输货物的這种人被称为赶牲灵或叫脚夫。這种脚夫的生活很困苦,走南闯北,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一走就是十几天或至数月、数年,全凭两只脚谋生糊口。
在汉口码头用肩扛扁担挑运货的工人也叫脚夫,這帮人则全凭着一副肩膀一根扁担,靠卖力气赚点钱糊口。
当时从沈家庙起坡的货物主要是中药材,每捆都有300到500斤,最重的有800多斤,得两排跳板两條扁担4個人抬,打起号子才能起坡上岸。有时候,脚夫们要光着身子站在齐肩深的水裡,把货扛到前滩,再搬到沿江的马路上。进仓库一般要扛4到5层楼那么高,上了顶還要爬八寸的跳板上堆,才能领到一根欢喜。欢喜就是一根上面刻有行号的竹條当做筹码,干完活了拿着欢喜可以去领工钱,码头上有句老话說了很多年叫“千年扁担万年箩压得腰弓背又驼”。
李家兄弟两当时就在宝庆码头当脚夫,那时候宝庆有個把头叫胡玉清,手底下的脚夫有上千号人,是当地有名帮会的黑红会大把头。
把头就是帮会的老大,帮会靠收取脚夫的保护费得来的钱,多半是进了把头的口袋,虽說脚夫是各個行业中最底层,那赚的钱也是最少的,但架不住吃着碗的人多,在码头上也形成了一定的势力。
旧社会的许多行当中,可能码头上的江湖气、行帮色彩是最浓厚的了。武汉老码头不仅帮派林立,而且帮内有帮,派内有派,门户森严,错综复杂。帮派不同,码头的肥瘦不同,为了争夺货流量大的码头,這帮派之间经常会发生械斗,互相都下死手,每一次械斗都得死伤不少人,但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当地的政府也不会管的。
黑红会大把头胡玉清年轻的时候,只是個小混混,一直在街面上混日子,从来,就沒干過什么正经的活。后来到宝庆码头,投奔上一任大把头,他不是脚夫,则充当小弟、打手的角色,因为每次帮派之间械斗,胡玉清都是冲在最前面,手裡够猛够狠,结果就被大把头看中,给提拔起来。等到上一任大把头,在一次械斗中被人偷袭,用刀砍掉半拉脑袋死了,胡玉清是他生前最器重的人,自然成为黑红会新的把头。
胡玉清刚当上把头,就把脚夫们的份钱给加一倍,這让脚夫们叫苦不迭,原本每天累死累活赚的几個钱,刚能够糊口,這下连半饱都吃不上,但却不敢有异议,要是不干這個那就只能等着饿死,還指望着在码头干活养家糊口也都得忍着。
說着李富财李富德兄弟两,就在胡玉清地盘裡当脚夫,他们两人原本就欠下一屁股的债,等到月底要交份子钱,是一個大字也拿不出来,他们就躲在家裡想趁机糊弄過去,结果黑红会手下专门收钱的小混混,就找到他们。
那日弟弟李富德,去街面买了两碗武汉有名的热干面,用竹筒装着拿回来当晚饭,刚走到门口,就让几個黑红会专门收钱的小混混给堵住。
其中一個小混混就对李富德說:“知不知道,老子找你们好几天了?份子钱怎么沒交?怎么不想在這干了?告诉你,就是不干你這月的钱也得交,不然废你一條狗腿,听沒听懂?”
李富德是個闷葫芦,平时就沒多少话,只会闷头干活,被人堵着门要钱了眼睛也沒抬一下就了回一句“沒钱。”
那群小混混,仗着自己是黑红会的,出门都横着走,找脚夫收钱的时候,看哪個不顺眼,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脚夫被打也不敢還手,堆着笑脸把钱递過去還得說一句:“几位爷受累了,多给一些拿去喝酒。”
脚夫在他们面前,也都低三下四的,谁知這回遇到個李富德,不仅不给钱還爱答不理的,他们骂骂咧咧,挽起袖子就要动手打人。
正在這個时候屋子的门开了,李富财从裡面堆着笑脸就出来,对那群小混混点头哈腰的說:“哎呦呦!几位爷别动手哎!别动手、别动手,我弟弟他脑子不好使,别跟他一般见识,有钱!怎么能沒有钱呢?都在屋裡呢,要不几位爷受累跟我进来拿?正好攒钱刚买一只烧鸡,還沒下口呢!几位爷来的正好屋裡来吃。”
几個小混混一听,這臭脚夫還买一只烧鸡,正好,也是好久沒吃到這口了,馋的厉害,一把就推开站在门口的李富财,一共四個人进了屋。
李富德心想:“两人穷的热干面都是使了挺大劲才买两碗,哪有钱买什么烧鸡啊。”
但随后,见刚才還是满脸堆笑的李富财,转头一瞬间脸色阴沉,眉目间有浓重的杀气,当下也明白過来,今天是躲不過了,不弄死他们自己也活不了,便跟着李富财一起进屋,随手关上外门。
混混们进屋后就在桌子上找,既沒钱也沒烧鸡,便回头要问,结果见李家兄弟二人,各拎着一把柴刀,站在门口面色凶狠,那常年干粗活壮实的身板,加上就像是要活劈他们的神情,当场就把四個小混混给镇住。
沒等他们做出反应,李富财一柴刀横劈過去,就把站在最前面的一個混混脑袋削掉一半,剩下半拉脑袋還顶在身体上,一股股的往外冒着血,這下把其余的三人吓的是屁滚尿流,当下腿软就跪在地上求饶,說自己上有老母下有儿女什么的。
李富财這人,平常总是一副笑脸嘻嘻的模样,但实则上为人极其凶狠,见对面的三個混混跪地求饶,也沒手下留情,几刀就剁了下去,顿时砍的是鲜血横飞,溅的屋内满墙血红。
兄弟两剁了四個黑红会的人,還拿走他们身上收的份钱,连夜就逃出武汉,一路打着零活走到河南,后来加入当地的赶坟队,也干了不少年。
李家兄弟在迁坟队七個人中,排行老三和老四,在卢氏县迁坟也住了不少時間,每次赶上乡亲们收粮食忙不過来的时候,他们两人還去帮忙,附近的人对他们兄弟两印象都不错,认识的见到都称呼他们“老三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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