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钱箱 作者:絮理 灰獾帮, 作为一個控制着小部分贫民窟,和西城区几條街道的中小型势力。 在收入方面,远沒有外人看上去那么多。 有些时候,甚至会显得有些窘迫。 别看那些纹着刺青的小混混们成群结队,整天在街道上晃悠,一副富足悠闲的模样。 实际上,可能也就刚刚填饱肚子。 对于灰獾帮這种不上不下,中等档次的帮派,其收入来源非常有限。 首先,最稳定的,自然是向势力范围内的商店收取“保护费”。 不能收太狠,不然把别人生意搅黄跑了,他们自己也沒钱赚。 且還真要派几個帮派成员,时常像卫兵那样在街上巡逻,把那些可能影响到生意的恶客打发走,维持一個相对稳定的经营环境。 也只有這样,在他们“偶尔”提前几天收取保护费,或者稍微把费用往上拉個一两成的时候,這些店主才不会有太多的怨言。 然后,便是其他方面的灰色收入了。 可能是某位穿着身不错装备,独自进城的新人冒险者;也可能是黑市上關於某個落魄商人的暗杀悬赏。 你总不能指望這些帮派裡的混混们,去当苦力打短工赚钱。 当他们披上了“灰獾帮成员”的外衣之后,纽姆城内的法律便成为了空谈。 或许在某种层面上,保有一定良知。 但搞钱……自然是怎么快怎么来。 当然,這方面的收入对灰獾帮来說非常不稳定。 好的月份能让帮裡每一個小弟都吃上几顿大餐,逛几趟“夜莺之巢”之类的场所。 沒什么额外收入的时候,便也只能苦一苦街道上的普通居民了。 而与此同时,相比起每個月所获得的金钱收入,其开支更是巨大。 别的先不提,一個個从贫民窟裡出来的小伙跟着你,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 哪怕是清水加上比砖头還硬的黑面包,也要给他们喂饱了。 偶尔去酒馆裡潇洒几回,也非常有必要。 然后,是武器道具方面的开支。 帮派械斗,自然用不上专门为冒险者服务的精品铁匠铺裡,那些动辄几十上百金的昂贵装备。 但都是混這一行的,你跟别人争地盘,手裡攥几根水管木棒,跟哥布林似的,還沒开始士气就先弱個三成,這還怎么打? 因此,這方面的开支同样必不可少。 相关街道的治安官和卫兵要打点、偶尔需要从黑市裡买一些有用的情报、资助城裡的流浪汉散播谣言…… 零零散散加起来,每個月也剩不了多少钱。 至于赌场、娼馆一类更赚钱的行当……也轮不到灰獾帮這种体量的普通帮派。 在将势力扩展到西城区之后,帮派老大“八指”甚至還亲自带着小弟,去常年聚集有许多冒险者的“铁桶蟾蜍”酒馆,和老板“倔驴”聊過合作。 想要包下酒馆大厅裡的几张桌子,用于开设牌局,收益平分。 然后便被倔驴提着扫帚给赶出了大门。 总而言之,這些和灰皮鼠一样生活在阴暗下水道的混混们,绝对称不上富裕。 而也正是因此,当灰獾帮的老大“八指”,招呼着小弟,一边道谢,一边打开作为从鼠群围攻中救下他们的报酬,那個颇为精致的小钱箱的时候。 他脸上的表情才会显得那么心疼。 目光在其手中敞开钱箱的内裡扫過,漆黑眼眸倒映出一片灿黄。 至少也是五十多金,箱子角落裡還零散埋了几颗亮晶晶的小石头。 视线再一次于眼前笑容僵硬的男人脸上扫過。 夏南眉头轻挑: “你确定?” “当然!”八指猛地把手中的钱箱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双手递给夏南。 “如果沒有二位的帮助,我和帮裡的兄弟们,现在怕是已经被那些该死的老鼠,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不過是一点用于感谢的小小心意,還請您务必收下!” 对方都這么說了,夏南也沒有犹豫,伸手便直接接過钱箱。 心中不由感到几分舒畅。 本来以为這场战斗不会有什么战利品,能够趁着机会提升下战技熟练度便已经心满意足。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获。 又正值在“岩锤”铁匠铺裡花了一大笔钱,银行账上存款暴跌,心中沒底。 在任务途中有這么一笔额外的补贴,对眼下的他来說,是再舒心不過。 当然,夏南沒有忘记身旁同样参与了战斗的伍德,转過头目光看向对方,稍微亮了亮手中的小木箱,示意等出去之后再详细分配。 沒想這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只是摆了摆手。 “你自己拿着吧,我在城裡用不到什么钱。” “時間不早了,我們最好在天黑前离开,赶紧处理正事。” 听到他這么一說,两人身前神色拘谨的八指,也微微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听铁头說,二位這趟……是来找我的?”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从铁头口中问清楚了两人的来意,知道是为了找自己询问“漏勺”大本的住址。 之所以不主动提出,而是先向两人询问,将话题的主导权交给对方。 谨慎是一方面的原因。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自己的小小心机。 這一来一回间,可能就只多出了一两句话。 但相比起自己主动告知大本的住址,等眼前的两位职业者要求后,再不隐瞒地痛快给出。 能让自己,或者說灰獾帮,和這两名职业者多上一层关系。 哪怕达不到“人情”的程度,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想到今天這茬,态度也总归有些变化。 如果运气再好点,为他们帮上些小忙,就是与其成为朋友也不是不可能。 夏南站在对面,自然不会像八指這样想那么多,当然,对方的這点小心思,就算被他知道,也不会如何在意就是了。 一條胳膊夹着钱箱,隐去自己任务相关的內容,直接向对方询问有关巴克和大本的信息。 “巴克……這個人我认识是认识,但平日裡基本沒接触過。” 八指摩挲着下巴上凌乱的胡茬,回忆道。 “就以前在铁桶蟾蜍见過几面,沒什么交际。” “您应该也是知道的,像這种已经半退休,成家立业回归普通生活的冒险者,基本都不怎么与我們這类人接触。”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倒是‘漏勺’大本,我前阵子還和他联系過,住址应该沒有太多变化。” “今天時間已经不早了,那地方弯弯绕绕的,沒一個认路的人,一时半会儿還真找不到,晚上也比较危险,哦,对您来說可能只是一点小麻烦,但总归還是会耽搁一些。” “如果您時間比较紧的话……明天早上,让铁头给您带路。” 本以为来之后還得与這么帮派老大交涉一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稍微显露些手段。 指不定還要让伍德亮一亮他城主家近卫的身份。 沒想到這個“八指”倒挺识趣,不用他们费多少口舌,只稍微一问,就把知道的都說了出来。 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假话。 并不在意這一两天的差别,事实上,他对于巴克是否還停留在纽姆都抱有怀疑。 既然对方都說了,晚上不安全,麻烦比较多,那等到明天早上再继续任务,也自无不可。 夏南点了点头,同意了八指的方案,并与其身后的铁头约定好明天见面的地点。 又问了些可能需要注意的地方,便打算离开。 临走前,视线下意识向着周围昏暗潮湿的下水道环境扫了一圈。 目光特别在地面上的灰皮鼠尸体、几個哀嚎着的灰獾帮伤员、管廊黑暗深处闪過的模糊轮廓和猩红眼眸上扫過。 也沒有多想,单纯在好奇心理的驱使下,随口问道: “之前听铁头說,這些老鼠发狂,是‘月之盛宴’临近的原因。” “但‘月之盛宴’应该每年都有吧……” “所以你们每年這個时候都有這么一遭?” 询问着,夏南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 据他之前从光头壮汉口中得知的信息,灰獾帮将核心驻地落在下水道,已经有许多年了。 如果真如对方所解释的那样,每逢月之盛宴到来,下水道裡的灰皮鼠都会发狂,对人类产生极强攻击性的话。 那這么多年下来,灰獾帮应该有所防备才对。 不管是提前布置好防御的设施,還是在這段時間临时撤出下水道避开鼠群,都是不错的应对措施。 怎么都不至于像方才那样,连帮派老大都被鼠群堵在老窝裡面,差点全军覆沒。 对此,八指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苦涩,纳闷地摇了摇头。 “实际上,我們已经提前在驻地附近做好了布置。” “从往年来看,這些大耗子虽然会在這段時間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但仍旧留有畏火畏光的特性。” “哪怕数量再多,只要不主动将身体暴露在它们的视线当中,也会本能地避开光线明亮的地方。” 八指随手从地上提起一具還算完整的灰皮鼠尸体,目光望向前方深邃幽暗的廊道深处。 “但今年這些老鼠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连火把、燃烧弹都不怕,发了疯似的成群结队涌過来。” “看来等明年這個时候,我得带着兄弟们出去躲一段時間了。” 受刺激? 对方的回答,似是让夏南隐隐想到了什么。 但真当他察觉到自己有所发现,想要抓住线索深入思考的时候,脑中一闪而過的想法却又像是逝去的梦境,再回想不起。 “時間已经不早,我們该离开了。” 身旁,伍德抬起脑袋,凝聚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头顶厚重的石壁,望见外面愈发昏沉的天色。 晃了晃脑袋,夏南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繁乱的思绪,颔首同意。 “两位打算离开了?” 一边的八指适时出声,伸出手指向身后的光头壮汉。 “铁头,你带两位先生……” 话刚說到一半,又看到对方矮着身子,使劲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不由心领神会。 声音顿了顿,手指一移,点向铁头身旁一位脖颈侧倾的瘦削青年。 “咳,歪脖子,去!给两位先生带路!”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下水道内特有的酸臭气味,充斥在空气之中。 灰獾帮的小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清理着场地上的老鼠尸体。 在月之盛宴即将来临的特殊时期,尸体所散发的血气与腐臭,很容易吸引到一些危险的麻烦,需要尽快处理。 除此之外,灰獾帮裡那些在与鼠群的战斗中受伤的混混们,也正相互抱怨着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们并沒有如何丰富的医学知识,只是在口口相传下,知晓自身所处潮湿肮脏的环境,很容易导致伤势恶化。 但一沒钱,二沒條件,混混们自然不可能去上面的诊所接受正规治疗。 眼下,只是在帮内几個年纪大的头目指挥下,从墙壁上剥下纽姆下水道特有的“铁痂苔”,用简单的工具将它表面的暗红色结晶磨碎,覆在伤口表面,用于止血和加速愈合。 至于可能导致的副作用……他们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 目送着两位职业者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管廊拐角,八指不由松了口气。 原本在夏南两人面前拘谨小心的神色顿时一转,挺胸昂头,重新回到了他帮派老大的姿态。 转過身,朝着前方跃跃欲试的铁头招了招手,态度表现出有些刻意的亲切: “你小子,說吧,有什么好事。” 铁头连忙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個沾了血的包裹,双手递给对方。 “我在酒馆裡醉鬼的身上弄到的。” “老大,您绝对喜歡!” 瞄了眼八指略微凝固的表情,又连忙补充道: “放心,和那两個职业者沒有关系。” “就是一個沒什么背景的懒汉,死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在意。” “我都处理干净了!” 听铁头這么說,八指的神色才舒缓了下来。 扯开包裹严实的布條。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巴掌大小,似羊似鹿的直立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