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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危险假期

作者:絮理
夜晚。 薄雾森林,外围。 橘红色的摇曳火焰映衬着自头顶树冠缝隙漏落而下的幽冷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森林内所特有的灰白雾气。 一堆篝火、几條睡毯,和四個围坐成一圈,无所事事的冒险者。 ——一個再常见不過的冒险者小队。 狩猎日期间暴增的哥布林数量,与其本身近乎翻倍的悬赏金额,吸引了无数渴望借此大赚一笔的冒险者前往淘金。 两三個月的時間,就抵得上一整年,甚至数年的收入。 哪怕是那些早已退休,在城镇裡過着安稳生活的“老家伙”,有些时候也很难经受得起這般诱惑。 這么多年下来,每逢狩猎日,便关店請假,找上三五個值得信赖的老朋友,前往河谷镇赚取外快。 对于生活在附近几個城镇的退役冒险者来說,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在某种程度上,如果忽略掉任务途中的风险与森林内的高压环境。 每隔一段時間,就能从繁复琐碎的家庭、工作生活中脱身,和共同经历過生死的朋友兄弟,在酒馆裡开怀畅饮,過上几十天不需要考虑其他的日子。 对于這些家庭当中的顶梁柱,父亲和丈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狩猎日,就像是一個危险的假期。 “這东西应该是绿松石吧,能值多少钱?” 映照着火光,指甲缝中嵌满了泥垢的指尖,是一颗浅绿色的剔透宝石。 大本眯着眼睛,脸上充斥着收获的愉悦。 作为一名曾经有過多年经验的资深冒险者,他当然知道這种小石头的大致价格。 眼下這么问,单纯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 “估计能卖個七、八金?如果去库库努尔店裡讲讲价,說不定還能把价格再往上抬一抬。” 都是老朋友了,自然知道他的這点小心思,有同行的队友接话道。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大本便瞬间表现出一副格外得意的神色,将绿松石紧紧握在掌心,邀功道: “就說了,摸箱子這种事,以后還得是哥们我来!” “在牌桌上给祂贡献了這么多,幸运女士真得多看我两眼吧!” 他们這趟冒险收获颇丰。 不仅顺利地完成了任务目标,清剿了一個拥有着十五只哥布林的小型地精巢穴,在清理战场的时候,還相当幸运的发现了一個哥布林们不知道从哪裡抢過来的小钱箱。 算上任务奖励和其余零碎的战利品,四個人平分下来,大约每個人都能有10金左右的收益。 对于他们這种档次的冒险者小队而言,可以算得上非常丰厚了。 使得回程路上,几人的心情都很是不错。 见已经逐渐接近森林外围边缘,危险性骤降,几人布置完警戒用的陷阱,也沒有当即休息入眠,而是围坐在火堆旁,闲聊了起来。 “巴克,過阵子等狩猎日结束了先别急着回去,哥几個一起在河谷镇好好休息几天,也算是给自己放個假。” “可惜满袋金那边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炸掉了,不然老子還能去過一過手瘾。” 面对老队友们的提议,名为巴克的壮硕中年男人,脸上先是露出几分犹豫,然后才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们好好玩,我家裡還有点事,不好多耽搁。” 都是老相识,哪怕平日裡不住在同一個城市,這段時間也或多或少知晓了对方的遭遇。 知道巴克最近生意方面出了問題,欠下了许多外债。 见对方拒绝,几人也不强求,纷纷表示理解。 望着对方那身残留着哥布林血迹的简陋皮甲,大本将手中的绿松石小心放好。 眼中带着些关心,凑近小声道: “如果你实在缺钱的话,等回去纽姆之后可以来找我。” “我手裡有几條渠道,不說能赚多少钱,抵上你家裡的生活开支肯定是够了。” “当然,具体內容……你也别嫌弃,干我們這一行的,除了接任务,想挣些快钱,也就只能靠這個。” 本来就只是顺着话头稍微提了一嘴,也沒指望已经成家立业,在城裡彻底稳定下来的对方答应。 却沒想巴克竟然并沒有当场拒绝,而是在片刻犹豫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脑袋: “我考虑一下,等狩猎日结束后给你回复。” 心中感到诧异,大本心裡琢磨着,看来对方现在的生活远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困难许多。 对于一群三四十岁,平日裡沒什么娱乐活动的中年男人。 即使话题刚开始還围绕着這次冒险途中的遭遇,不過十几分钟的時間,便很快转向了最近纽姆城高层的动乱,和家裡儿女相关的话题。 “小孩子兴趣来得快,退得也快,你家裡那個小子還吵着要当冒险者嗎?” “唉,已经缠了我快半年了,怎么劝都不听,我打算回去之后先教他些基础,以后……就再看吧。” “不不不,你這口子绝对不能开!干我們這行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攒了半辈子钱,還让家裡人干這一行,這么多年不是白拼命了嗎?” “要我說,你過段時間回家,直接找你儿子說清楚,断了他的心思。” “或者干脆花钱把他送去学院,出来干什么都好,总比以后不声不响死在森林裡要强。” “小点声,别忘了那伙豺狼人部落!” “放心,我們這都快出去了,真要遇到什么危险,也大概率不可能是什么魔物。” “你别說,要不是‘豁牙’已经死了,老子還真不敢走這條大路。” “好像是‘绿血’队裡那個新人杀的吧,也不知道从哪裡来的,一队全给砍死了,凶的很!” “嘿,老子以前還被‘豁牙’那畜生抢過两趟,活该!” 闲聊环节并沒有持续太长時間。 毕竟都是有過多年冒险经验的老油條,哪怕這趟收入远超预期,在彻底入夜之后,也很快收敛了心中高昂的情绪。 简单收拾過后,休息的休息,守夜的守夜。 大本和巴克正好轮到前半夜,便坐在营火旁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轻声搭几句话。 接近森林边缘,原本以为今天晚上,和平常沒有什么区别,也将在寂静与沉闷中安稳度過。 但就在头顶明月高悬,银白色的月光越发浓郁的深夜。 不知为何,打了個哈欠的大本,只感觉视线中的火光,蓦地暗了下来。 就像是被吹灭的火柴,摇曳翻腾的火焰在刹那间骤然熄灭,连天穹之上的星辰都随之黯淡。 眨眼间,视线中便只剩下一片不寻常的深沉黑暗。 负责守夜的他和巴克,当即便反应了過来,大声唤醒队友的同时,起身持剑警惕。 但不知道为何,森林裡本就只是勉强的能见度,在這股黑暗的笼罩下,更显局促。 甚至连营地边的长草灌木都看不见。 只能依稀辨认身边队友的模糊背影。 呜—— 仿若晚风吹拂枝叶,也像是某种悠长啼鸣。 一道只能望见轮廓的朦胧黑影,在空气中倏然闪過,半秒不到的時間,又似幻觉般消失在夜色深处。 不知道为什么,在這一刻,经历過许多危险场面,有着多年冒险经验的大本,心中莫名涌现出一股难言的恐惧之感。 斗志与勇气像是已经熄灭的篝火般消逝于无形。 只前方稍微传出些动静,空气中的呜鸣声陡然尖锐,便尖叫着扔掉了武器,转身逃跑。 混乱中,大本隐约记得好像推了某人一把,将其当作吸引敌人的诱饵。 自己则趁机朝着远离森林的方向逃去。 “直到后面,我們三個在郊野裡通往河谷镇的大路上相遇,却沒有看到巴克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那天晚上,被我趁乱推倒在地上的,正是巴克。” 說到這,大本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孔,忽地颤抖起来,身体前倾,眼眸下意识睁大。 “夏南先生,你相信我,我,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是几年前遇到那只熊地精的时候,我也沒有像那天晚上那样,直接扔掉武器逃跑。”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 夏南坐在大本对面,结合对方之前所說,心中已是有了想法。 突然熄灭的篝火、能见度骤降的环境、被削弱的意志与心防…… 显然,大本一行人应该遇到了某种能够影响人类心智的魔物,或者具备有相关能力的冒险者,這才表现得如此不堪。 “那巴克呢,他当时应该還沒有死吧?” 摆手打断大本想要接着解释的话语,夏南问道。 喝了口热茶,稍稍平复心中起伏的情绪。 大本点了点头,回忆道: “我們本来也以为巴克已经死在了那场袭击当中,但……” “第二天,就在我們三個回到河谷镇的第二天,巴克自己走了回来。” “好像受了不轻的伤势,我沒敢多问。” “只在河谷镇又待了几天,沒等狩猎日结束,就回了纽姆。” 大本的声音突然顿了顿,眼眸向下,凝视着前方的木桌,脸上表情复杂。 “我其实也才回来沒多久,本来還想着上门和他說清楚,那天并非本意,但等我到他家的时候,事情……已经過去很多天了。” 心中了然,听完对方這段话,夏南对于整個事件的過程,也算是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如果事情的发展真如那位治安官所推测的那样,是感染了“兽化症”的巴克沒有抑制住心中的兽性,从而发狂杀死了自己家人的话。 那他“兽化症”的来源,大概率就是這次冒险返程途中所遭遇的袭击。 “除此以外,還有什么你觉得可能有用的信息嗎?” “应该,沒有了。”大本双手捧着茶杯,显得有些呆滞地摇了摇脑袋。 见线索再一次中断,夏南无声地叹了口气。 起身,目光在凌乱屋内扫了一圈。 招呼着等在门口的铁头。 “走吧。” 依旧是那個充斥着烂泥和废水,巷道比迷宫還要复杂的庞大贫民窟。 夏南跟着身前带路的铁头,分出注意警惕周围环境的同时,略微有些出神。 這一趟虽然大致弄清楚了巴克等人的遭遇,以及任务可能的起因。 但对于找到他眼下可能的藏身之所,却并无明显进展。 据方才大本所說,他们队伍中的另外两名队友,并不住在纽姆。 說不定到现在连巴克的死讯都未曾得知,估计也不会知道什么内情。 最后的线索也就此断绝。 “這下就麻烦了。” 之前就站在一旁,或多或少也了解到相关情况的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夏南如今的心情。 一边带着路,回头道: “夏南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們灰獾帮的兄弟說不定能帮上些小忙。” “您帮着击退鼠群,救下了八指老大,兄弟们都很感激。” “咱帮裡人虽然不多,但基本都是从小在贫民窟裡长大的孩子,对這裡面再熟悉不過。” “平时也沒什么事情干,帮您找個人而已,顺带的事。” 也是一番好意,被卡在任务中途的夏南自沒有拒绝的道理。 微微颔首,张开嘴巴刚想說什么。 却见前方带着自己穿梭在小巷当中的铁头,因为回头和自己說话的缘故,在某個视野范围异常狭窄的拐角,迎面和另一边的路人撞了個满怀。 壮硕的身体顿时向后摔倒在地。 反倒是其身前那個穿着身宽大罩衣,连面孔都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路人,只是稍微向后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体重心。 “玛德,走路不长眼呢!?” 后背传来的痛楚,让铁头龇牙咧嘴地爬起身。 即使自己本就不占理,却還瞪着眼睛,想要上前和对方理论。 或许是看到铁头可能是帮派成员,不好惹,也可能是望见了其身后全副武装的夏南。 那名浑身被包裹在罩衣之下,身材魁梧的路人,沒有說那么一句话。 身子一转,就消失在了繁复曲折的巷道深处。 “艹,要不是老子今天有事,還能给你小子跑了?” 骂骂咧咧,铁头脸上露出一抹心疼,清理着他衣服上沾到的烂泥。 伴随着其手掌在衣物表面拍打揩拭,隐约能看到几粒折射金属光泽,细小粉屑状的暗红结晶,悠悠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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