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偏心眼 作者:坠月 沈家兄弟本以为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可還不等那喜悦爬上眉梢,就听他家阿爷口风一转! “不過,爹娘早亡不是他所愿,长辈叔伯要分家也容不得他质疑,這要是换了别人,保不准就趁着长辈提分家的机会,也跟着一起分了,带着弟弟甚至自己单出去過,可他沒有,就知道是個有担当的!” 沈父也觉着褚义是個好的:“人家褚义怕媒婆为了說成亲事有所隐瞒,昨儿個還特意等到喜宴结束和我說了家裡的情况!” 沈阿爷点了点头,借着這事教育了下家裡的小辈:“做父母的给儿女看亲,对方的相貌、人品、家世、家产样样都要考虑的全面,這不假!可天下的事又哪有尽如人意的,沒有那十全十美的人家,咋,這婚就不结了?真来了個啥都好的给你,你敢要?” 见孙子们都沒了言语,沈阿爷也点到为止。 說回了孙女儿议亲的事上:“阿爷觉得這褚义不错,他人诚实,有担当還有门手艺,眼下虽過的不如意了些,但我看這日子早晚能過起来!再說了,鹿竹嫁出去了就不是你们妹子了,她要是日子過得不如意,你们当哥哥的就干看着,不知道帮衬一二?” “那怎么可能!” “這不就结了,改明儿個褚家上门提亲,不许给人家摆脸色。” 沈阿爷的這翻话能不能让沈家兄弟赞同這门亲事還不可知,但沈母却因此打消了心底的顾虑,觉得這褚义确实是個不错的! 這事儿作为当事人的沈鹿竹不好插嘴,因为她知道這屋裡的每一個人,不管他们怎么想,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上辈子她是個孤儿,像是为了补偿她一样,這辈子有這么一大家子人宠她、爱她,为了她的事操心,真好! 饭后二兄沈松节把妹子叫到了一旁,“你跟二兄說实话,到底喜不喜歡那個褚义,要是不喜歡,二兄說什么都不会让你嫁過去的!” 大有一副只要沈鹿竹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愿,他就立刻去拼命的样子! 沈鹿竹被他逼的沒法,看着满脸笃定的自家二哥,突然灵机一动,黑眸瞬间染上了雾气,抿着小嘴,颤抖着声音呢喃着:“二哥,你是不是真的像阿爷說的那样,等我嫁出去了就再也不管我了,也不认我這個妹妹了!” 還不等沈松节反应過来眼前這一幕是個什么情况,沈鹿竹早已经掩面跑回了自個儿屋子。 站在旁边看了個全程的二嫂赵氏,觉得自家男人有时候就是個傻的,哪有像他這样,逼着自個妹子承认喜歡人家郎君的,真是活该被小姑子给捉弄! 无奈,只能拉着自家還傻愣着的男人回了屋! 两日后,秦婆子拿了张写满吉日的黄纸,走了趟褚家,褚阿奶看了看又喊来了褚阿爷。 最后把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八,眼下還有差不多一旬的時間,准备起来也比较充裕。 日子定下后,褚义便跑了趟村头他外祖家,把好消息說给外婆和舅舅们知晓,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太好了,终于定下来了,你外公和阿娘若是泉下有知,說不定得有多高兴呢!老婆子我以后下去也有脸面见你阿娘了!” 其实崔外婆早两日就知道了這個好消息,不過见外孙特意赶来同自己說起,還是特别的高兴! 做媒的秦婆子正是崔外婆小儿媳的娘家堂姊,外孙都二十了婚事還沒個着落,崔外婆着急,就让小儿媳找了秦婆子。 她花了二两银子,請秦婆子帮忙上褚家探探口风,想法子给外孙张罗门亲事,要不然這孩子還不知道要被拖累到什么时候! 崔外婆想起褚家就来气,他褚家大房不過出了個秀才,就不知怎么好了! 觉得家裡的個個都成了他家秀才公的拖累,以后定是要吸他们的血,靠着他们過活,就想要断個干净,竟然怂恿父母给他分家单過! 她那好亲家,不但不打骂自家不孝儿孙,居然還同意了,還說什么是怕自家做棺材,出身不好影响了长孙的仕途,才不得已分了家。 放屁,一個穷酸秀才,有的哪门子仕途! 两個心偏到了肚脐眼子上的!当别人都是瞎的不成! 可怜了她的好外孙,要扛起那一大家子不說,婚事還被耽误了這么久,真真是可恨! 不過這些事崔外婆并不打算当着外孙的面說起:“你跟外婆說說那沈家闺女儿长的俊不俊?還有提亲的日子既然定下来了,礼可都备了?若是缺什么就让你几個舅舅给你张罗去……” 大乾男女成亲,须按照提亲、问名、纳吉、纳征、請期、亲迎的步骤,六礼缺一不可。 每一礼都各有讲究,繁琐复杂,有些达官显贵之家,每完成一礼,還会间隔上一旬甚至月余,以显郑重。 不過乡下人家,地裡房前的活儿多,六礼虽還是会都走一遍,但多是化繁为简,图個吉利彩头便可。 九月初八這日辰时刚過,就见一行四人从河对岸的靠山村出发了。 稍靠前带路的正是做媒的秦婆子,褚家大伯同她并行,后面跟了褚义褚礼两兄弟。 一般去女方家提亲,都是父母带着郎君和媒婆一起,褚家情况特殊,三叔腿脚多有不便,褚阿奶就叫了已经分出去单過的大儿子回来撑撑场面。 沈家這边也早早得了秦婆子的口信,一见褚义等人从远处走来,连忙迎了出去,两家由着秦婆子做了介绍,随后来到沈家的堂屋坐定。 褚义走上前,按着秦媒婆教他的那样,提着礼给沈家长辈作揖:“晚辈靠山村褚家次孙褚义,给沈家各位长辈问好,仓促上门多有叨扰,备了些薄礼,還請沈家长辈不要见怪!” 說着将手裡用红纸红绳包好的猪肉、鸡蛋、糖块、茶砖四样提亲礼递上。 沈阿爷捋了捋特意蓄的山羊胡子:“你们今儿個来做客,我高兴都来不及,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中午就留在家中用些粗茶淡饭再回吧!” 這是大乾的传统,提亲时男方需带礼上门,双方像是寻常走亲访友一般,只字不提议亲的事,女方若是认可了亲事,便会用男方拿来的礼做桌席面,請男方留下用饭。 沈母起身带着两個儿媳提了礼去灶房准备饭食,大儿媳郑氏刚出堂屋就噗呲一声轻笑了出来,不等婆母问她,就上前小声和沈母耳语了几句,說完婆媳两個一起笑了起来。 原是她刚刚一接過這提亲礼,就感觉怎么拿在手裡湿漉漉的,楞了一瞬后才反应了過来,定是那褚家郎君今儿個太過紧张了,這红绳竟是被他的汗给打湿了! 這边婆媳三人在灶房准备席面,那边褚家人继续由沈阿爷,沈父,沈二叔两口子和沈家兄弟们作陪。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变着花儿的夸奖对方家的子女,气氛倒是格外的和谐。 吃過饭,喝過酒,今日提亲這一礼便算是成了。 随后,秦婆子又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黄纸,安排两家将褚义和沈鹿竹的生辰八字写在上面,再折好收在自己怀裡,问名一礼就也成了。 待褚家人和秦婆子离开沈家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在屋裡被闷了一天的沈鹿竹终于能出来透口气了。 按照习俗,提亲這日她不能和褚家人见面,连午饭都是独自在屋裡用的。 沈鹿竹正想活动一下腰背,就见堂弟沈常山跑了過来,還从怀裡掏出了個用帕子包着的东西递给自己:“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方才褚家大哥临走时让我转交给堂姊你的!”沈常山摇了摇头,說完又一溜烟的跑开了。 褚义?沈鹿竹捏了捏手裡的帕子,心下有些不解,掀开帕子裡面是支木雕的簪子,沒想到褚义他看着清冷,竟還知道悄悄给自己送礼! 這支木簪和沈鹿竹见過的都有些不同,市面上的木簪大多雕的都是各类造型的花草,或是如意、祥云、飞蝶之类的样式。 褚义送来的這支簪子雕的竟三颗水灵灵的大桃子,下面還衬着几片桃叶,簪子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保留了木材原有的暗红色,簪身并不是平直的,而是带了些轻微的弯曲,看上去更像是蔓延出去的桃枝,惟妙惟肖,很是漂亮! 女孩子哪有不喜歡漂亮首饰的,更何况這簪子样式精巧新异,一看便不是随意就能买到的! 沈鹿竹向来都是個活泼外向的性子,得了心怡的首饰,自然要和阿爹、阿娘小小的炫耀一下! 沈家父母都不是保守顽固的性子,准女婿对自家闺女儿上心,這是再好不過的了! 提亲、问名之后便是纳吉。這日秦媒婆和褚阿奶一同去了十裡外的栖禅寺。 在姻缘殿求了签,连同生辰八字一同交给了解签的大师傅:“阿弥陀佛,施主所求此签为第四十八签,‘凤卜鸾占却自然,绣慔今朝把线牵,喜看梁鸿孟光配,他年偕老庆长天。’此二人八字相衬,阴阳相合,凤凰于飞,佳偶天成,可配上婚!恭喜施主!” “多谢师傅!”拜别大师傅后,又给寺裡添了些香火钱,二人這才满意而归。 纳吉之后,褚家便该准备起聘礼了,除了必备的大雁、酒、茶和果物糕点外,還有一项最重要的便是聘金。 “聘金咱们出二两银子……” 褚阿奶见次孙愣了下,不過沒有出声,便继续說道:“酒、茶、糕点這些,阿奶回头托人到镇上去买,大雁需得去山上林子裡碰碰运气,要是沒有木雁也可。” “阿奶,二两是不是少了些?”褚义一早便知阿爷阿奶应是不会给拿太多聘金的,索性這些年他自己也攒了些,凑上一凑倒也无妨。 但二两银子也太少了些,村裡人农闲时去镇上打短工,一個月也要六、七百文的铜钱。 “家裡日子不易……” 不等褚阿奶說完,褚三叔便接過了话头:“阿娘,要是儿子沒记错,当年大侄子结亲时,咱家的情况已经不大好了,阿爹阿娘不也出了十两银子,虽說眼下日子不易,可也不至于如此,這二两确实太少了些!” 许是被小辈驳了面子,有些下不来台,褚阿奶不由得急了起来:“那能一样?别說眼下日子难過,就是不难過,阿仁是秀才,娶的也是镇上的秀才的独女,沈家的闺女儿再好也不過是個农家女,咋個能比?” “娘,阿仁,阿义都是咱褚家儿郎,更何况,更何况大侄子娶亲时,大哥家已经分了出去!” 褚阿奶脸色涨得通红,瞪着眼喘着粗气斥道:“闭嘴!說了多少次,老大单過是为了阿仁的仕途,为了咱们這個家!你還想不认自己亲大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