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香珠 作者:月梢 欧阳铮绕過紫檀山水绣屏进了内堂。 内堂宽敞,中间摆了件紫檀座嵌大理石花鸟九扇屏风,屏风前置了张花楠古断纹嵌玉石三屏榻,下首左右各摆了四张紫檀透雕靠圈椅,圈椅中间放了四张雕云头纹的茶几。 洛西王妃与承郡王尹承宗对坐在榻上,中间的榻几上摆着两只圆盒。内堂只有王妃贴身大丫鬟枫叶一人侍立一旁伺候。 “堂堂的郡王竟然跑到我們府上来打秋风?传出去可有损你的威名。”欧阳铮的声音低沉和缓,可偏偏脸上沒什么笑意,一句玩笑话說得太正经,让人不禁打了個寒战。 尹承宗手裡正拿着一串白色香珠笑嘻嘻地与王妃說话,见欧阳铮进来了,顺手将珠串套在了腕子上,起身迎了上去,“文宣,王妃婶婶都沒說不给,你何时变得這般小气了。這裡不是洛西府衙,你沉着张脸小心吓到人。” 欧阳铮才意识到自己一路行来想事情,面色严肃,扯扯嘴角,反倒有些不自在,沒理会尹承宗,绕過他坐到了洛西王妃对面,探头看向圆盒,“是什么?” 王妃笑着将盒子推到他面前說:“下人来呈镇远侯府的礼单,刚巧子澄過来了看见裡面有两件香品。你知他是個爱香的,一看见有沒见過的香品就走不动路,這不使人拿過来让他瞧瞧,沒想到真還是稀罕物。” 欧阳铮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圆瓷盒内,细白棉压实,二十来片不超過寸许宽的青绿色莲叶散布其上,有三五片簇拥一处,有零落分散开来,朵朵粉白色的莲花在叶上盛开,還有三两個花苞藏在翠叶白莲之间,另有两只草绿色的蜻蜓落在莲上,为這莲池增添了几分生趣。 清雅的荷香逸散出来,如身在夜月幽静荷塘边漫步,缕缕清气涤荡去烦躁,沁入心田。 欧阳铮一阵冲怔,就听见王妃在一旁叹道:“也不知這荷香用什么制的,味道纯正,就是這型儿做得太精美,跟真的似的,看着就喜歡,若放在炉子上熏了,我還真有些舍不得……” 欧阳铮回過神来,沒說话只是略点点头,又瞥向另一只山梨木盒,内分四格,陈列了四色珠子,每粒珠子浑圆饱满,上面刻有变体寿字纹,串绳头皆打了五蝠彩络子。 盒盖上一张素笺上簪花小楷落入欧阳铮的视线,笔迹工整,走笔清秀中透着几分柔美,想是出自女子之手。 “這珠串是熏香?還是香木?”欧阳铮用過香木做的珠串,可沒這纹理细腻,一时分辨不出這是木头還是香丸。 “扑哧”一声,尹承宗沒忍住,笑出声来。 “什么香木,這珠串可做熏香亦可日常佩戴。就算我手下的铺面,也做不出這等上品。嗯,我闻了闻,少說也有二十来种材料,這素笺上写的十来种只是多与其他药材相忌的用料,因此被单独提了出来,至于真正的用料……那是秘方。一般的香珠多黑色,也是供焚香之用,交趾倒是有加朱砂的红色香珠,黄、白、菩提三色甚是少见,這香珠紧实,更胜上等檀木珠串。” 欧阳铮睃了眼尹承宗的腕子,挑眉道:“你不光眼睛毒,那鼻子比狗還灵!我還沒得一件,就被你抢了先。既然拿了母妃的寿礼,就送份更大的补上,否则……” 尹承宗慌忙拉袖子护着手腕,瞪圆眼睛看着欧阳铮,生怕被他抢去了一般,一個劲儿点头保证,“這串是王妃婶婶赏我的,改日我還婶婶一份大礼就是了。你莫這般盯着我!” “行了,你们兄弟俩還计较什么。难得子澄有件瞧上眼的东西,给了他便是,還要什么礼啊?文宣,既然是好东西,你也来挑一串。” 王妃笑望着欧阳铮,她這儿子平日裡不苟言笑,对這些身外之物也不怎么上心,难得今日瞧上了多问了两句,于是便顺口提了一句看看他是否喜歡。原也沒指望欧阳铮真拿,沒想她到刚一提,欧阳铮盯着那四色珠串蹙眉,似在犹豫,不知选哪個好。 王妃暗自称奇,就见欧阳铮拿着一串菩提色的香珠串看了又看,便问:“咦,這香珠串可有何不同?” 尹承宗也望過来,盯着欧阳铮手裡的珠串甚是好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刚才文宣来得太快,自己沒来的及瞧仔细了,难得菩提色的那串也与其他的不同,是出自真正的高人之手? “沒什么不同。我就选這串。多谢母妃!”欧阳铮赶紧将珠串套在手上。 他心裡明白,這菩提色的珠串确实有些不同。最下面的一粒香珠孔洞处比其他的多了两片极小的竹叶刻纹,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也不知为何,他刚瞧见這個与旁的不同便决定选這串了。 “說起来,慕府的事如何了?听說,萧家的姑娘被指给了泰王。可我隐约记得尹郡主的母家与贤妃连了宗……”王妃的话沒說完,可意思很明白,慕家這样脚踩两條船,有犯忌讳之嫌。 欧阳铮看了一眼枫叶,枫叶当下会意告退,留了三人在内堂說话。 “贤妃在這事上沒使上力,不然慕家也不会找上我。”欧阳铮转动着腕子上的珠串,“這些日子不在京中,萧家的事,您老怎么看?” “荷花会那日,泰王妃下了帖子,刚巧身上不爽利沒去成。后来萧家的被指了婚,就有人說太后那裡的方子不是萧家寻得的。本来沒在意,可今日瞧见這些……”王妃指了指小几上的盒子,“估摸着慕家怕吃亏,有心示好。” “王妃婶婶,萧家的礼单裡也有檀、麝、蔷薇水什么的,不過比起慕家的可是差远了。慕家不光是示好,分明是已经吃了暗亏,怕太后和泰王忘了他家的好处。”尹承宗打了個哈欠,抬了抬眼皮,“慕大亏得名裡還叫個‘忠’字,我看他就是個墙头草。” 王妃微微蹙眉,看向欧阳铮,问道:“那文宣,你的意思?可与你父王說明?莫招了忌讳。” 欧阳铮沉默了一刻,才道:“母妃不必挂心。這事我心中有数。父王那裡我自会去說,這事也不必我出面。” 王妃颔首,又与欧阳铮闲话了几句寿宴之事。欧阳铮见她疲乏,拉着尹承宗行礼告退。 一出院门,尹承宗便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文宣,把你那串珠子给我瞧瞧?” “去去,得了一串,還想再要。我去找父王,你若想去不妨一路。”說着,欧阳铮拉住尹承宗的胳膊就要拽他一同去。 尹承宗一听要见洛西王,连忙挣脱开来,摆手道:“不看了還不成,小气!你从小到大受欧阳老王爷耳提面命惯了,我可不想耳朵遭罪。我先回去了,初五再来!” 尹承宗一溜烟小跑逃走了,欧阳铮不忘在背后喊了声:“别忘了回礼,不然下次来了可就跑不了。” 尹承宗只当沒听见,脚下步子更快了。等他大摇大摆地出了王府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后,脸上嬉笑的神色瞬间褪去,低声向车外吩咐道:“去查查,萧家献上的香方是何来历,還有慕家送到罗西王府的香品是何人所制?” 车外雨势渐大,雨滴打在车顶,劈啪作响,车把式一挥鞭子,马车缓缓启动,而跟车的另一名小厮却已经不见踪影。 例行求票,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