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七夕(上) 作者:月梢 立秋后,上京城阴雨连绵,时大时小,不曾停歇。 萧氏腿疼的毛病犯了,慕继忠和慕继孝整日不在家,初七那日全家也沒聚在一起,萧氏传了话让各房在自己院裡摆饭祭拜,七夕乞巧各過各的。 花溪往年在谷裡都是和刘妈妈、丁香一起過,回了慕家想到一大家子一起過還真有些不习惯,听說七夕不用一处,反倒乐得轻松。不想,用過午膳慕韵宜派了素馨請她晚间到二房院子過节。花溪本不想去,可素馨說是二奶奶的意思,花溪不好拒绝长辈,便应下了。 素馨一走,花溪吩咐丁香去准备些香药和香帕子。 丁香备了六样香药和四方帕子,盛在剔红双层漆木盒裡送到花溪屋裡让她過目。 “晚间姑娘去二房那边,奴婢就不去了。” 花溪略看了看香药,都是自己說的入秋好用的温补滋养类的香药,点头道:“就這些吧。平日裡你也是個爱热闹的,今儿怎么不愿去了?” 丁香笑着盖好了盒盖。 “各房的奶奶们屋裡规矩大,平日裡也是红柳陪着您往各处去。刘妈妈知道您要出门,說想把春桃、春英和過节留在院子裡的丫鬟、婆子们聚在一处摆桌席热闹热闹,奴婢留下了刚好帮帮刘妈妈。” “那我带红柳去好了。刚发了月钱,你取两贯给刘妈妈,让她看着弄吧,未過百日酒少吃些,免得說错了话落人口实。” 花溪允了,挥手让丁香下去找刘妈妈商量。 丁香撩开帘子出门,就看见春桃在门外晃悠,懒得搭理转身就走。 春桃瞧见她出来就迎了上去,“丁香姐姐,姑娘可是要去陇翠院?” 丁香蹙眉,以为春桃想跟着去,便道:“姑娘說带红柳姐姐去。晚间刘妈妈做东,叫院子裡的姐妹们在后院一起過节,姑娘允了,我正准备去给刘妈妈回個话。” “啊呀,姐姐该提醒提醒姑娘。赶上乞巧,该多往大房走动走动,和六姑娘多亲近亲近,怎么還往二房钻呢?” 丁香虽然不是家生子,可入府以后花溪和刘妈妈多番训诫,又在红柳身上吃過亏,早就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哪能听不出春桃的别样心思。 “姑娘的事自有老夫人做主,轮不到咱们做奴婢的插手。你若是闲得发慌,不如学学春英多描描花样,要不跟你干娘学做两手点心孝敬姑娘,别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讨姑娘欢心。我家姑娘心思单纯,你要觉得沒奔头,不如去求求奶奶们,让你去萧家得了。”丁香冷哼了一声,甩袖去寻刘妈妈。 春桃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咬牙骂道:“不過是個乡下来的烂蹄子,還在我面前摆谱。呸!得意什么,回头有你好受的!” 春桃转到了耳房,见春英正烧水泡茶,想起刚刚丁香奚落之言,气上心头,“春英,你不去后院看着那些洒扫的丫鬟,怎么偷懒跑到這裡来了。這伺候茶水饭食的活儿可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沒注意春英已经提起壶准备倒水,抄手去抢春英手裡的水壶。 “小心,烫手!”春英懒得与春桃相争,本想倒完水便把壶放下,沒想到春桃跟吃了枪药似的,先冷嘲热讽,紧接着气势汹汹地伸手来夺,着实吓了一跳,腕子一提,脚步一闪侧身怕她烫伤,不想壶盖边還是擦過了春桃的手指。 “啊哟——作死,想烫死我啊!”春桃疼得直叫唤,春英放下水壶,抓住春桃扯到水缸边上,舀了一瓢水把春桃烫红的手指伸了进去。 “我到屋裡来寻东西,见水开了沒人管,好心帮你沏。你不等我放下壶便来抢,哪裡会烫伤?”春英不满地回嘴道。 春桃虽知是自己不小心,更是愤懑不已,嘟囔道:“你,你们一個個看我不顺眼,合伙欺负我。” “谁招你惹你了?跑来给我撒气。伺候茶水哪有不被烫伤的,况且還是這么点小伤,你要是想让人說你不稳重尽管吵吵。我去给你寻药膏。”春英厌烦地睨了她一眼,把水瓢塞到她怀裡,去屉子裡给她翻药膏。 春桃理亏,一屁股坐在杌子上,抱着烫伤的手又开始数落丁香,說自己是为了姑娘着想,嚷嚷要去寻姑娘评理。 春英从她话裡听出個大概,一面给她搽药膏一面說:“别当姑娘小就不晓事。你是什么心思丁香姐未必明白,姑娘可不会不明白。” “我能有什么心思?”春桃手一抖,急忙从春英手裡抽了出来,心虚地放在唇边吹气。 春英盖上盒盖,收好了药膏,瞥了春桃一眼,“丁香姐有句话說对了,姑娘的事是老夫人說了算。老夫人一旦有了主意,谁也改变不了。你手烫伤了,我替你去送茶水。” 說完,春英不再理会若有所思的春桃,端上漆木盘去给花溪送茶。 花溪见送茶的是春英,问了春桃哪裡去了。春英回话說不小心烫伤了,已经上了药不碍事。正巧丁香来报晚上的安排,听见春桃烫伤愣了一下却沒吭声。待春英出去后,便把刚才廊上与春桃争执的事說与花溪知道。 花溪听罢,沒說什么,吩咐她晚上开席记得把春桃叫上,莫与春桃置气,席上多留点心。 傍晚,雨停了,不過已经入秋,风有些微凉。 花溪加了件月白竹叶暗纹缎面褙子外罩了件石青色披风,领了红柳去了二房住的陇翠院。 陇翠院不像少爷和姑娘们住的地方,是二路三进布局规整的院子。东进是会客厅和二爷慕继孝的书房,二爷沒纳妾,西进只住着二奶奶刘氏。 花溪进门解了披风,跨进裡屋就看见慕韵宜正坐在炕上与刘氏說话。 這是花溪第二次见刘氏,上次见面還是她给老夫人請安时遇见刘氏与大奶奶尹氏、三奶奶陈氏一起在老夫人屋裡商议事情,匆匆见礼沒說什么话又匆匆离去。 “花溪姑娘来了,快上炕上坐。”刘氏人不是顶美,可笑容和煦,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花溪问了安,把礼物递给伺候的丫鬟。 韵宜趿鞋拉她上炕,“来便来了,還带什么东西。” 花溪推脱不過,脱了鞋跟着韵宜上了炕,靠边坐下。 “花溪不知二奶奶喜歡什么,就拿了几样温润滋补的香药,都是适合秋天用,還有几方香帕。姐姐你也知道我不擅长别的,就捣鼓這些在行。還有這個,是给姐姐借书的谢礼。” 花溪从腰间解下個巴掌大的荷包递给韵宜,藕荷色缎面正面是缠枝莲花,月白云纹石青边,中间缀着五彩蝶盘扣,背面绣的是荷塘月色图,针脚细密,精致极了。 一解一接间,荷香阵阵。 韵宜打开荷包,见裡面放了四五片淡粉色的香片,问道:“听說你前几日给洛西王妃备寿礼,有一件叫‘莲池’的香品,都是寸许大小的莲花,可是与這荷包裡的香片一個制法?” “嗯,那裡面是加了研磨好的香片,這香片极难得,出品不多。姐姐要用直接放在香炉上熏蒸即可。” 韵宜听花溪說难得,想她是备寿礼时特意留给自己,心中欢喜,又道了声谢。 刘氏接過荷包看了看,赞了花溪几句。 忽听外间丫鬟来报,三少爷来了。 花溪要下炕相迎,却被韵宜拦下了,刘氏也說自家人不必外道,花溪不好意思,還是下来穿好了鞋站在炕边。 刚站定,慕修远便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