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作者:未知 书小曼觉得自己并不是因为同情毛胡子才如此愤怒,她是怜悯自己,那個噩梦中无助而绝望的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己,她怜悯那個自己…… 好吧,她得承认,她有点同情毛胡子。 “小曼,我为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书母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书小曼浑身一個哆嗦,她妈什么时候跟人道過歉?這太可怕了!“妈,你别這样……” “别人惨遭不幸,我是不该說那种风凉话,不過我方才也是因为太過心急才会口不择言,我并沒有歧视残疾人的意思,希望你能明白。”书母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 书小曼的心提得高高的,“然后呢?”她知道,這绝对不是书母想要表达的全部意思。 “他残疾了,确实值得同情,我們可以给他捐钱或者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书母看着女儿,露出端庄而自信的笑容。 书小曼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在等书母的‘但是’。 “但是,我們不值得赔上一辈子。” 书小曼依然瞪着大眼睛盯着书母,似乎還在等她后面的话。 书母也回瞪她。 书小曼问,“沒了?” “沒了。” “說完了?” “說完了。” “呵呵。”书小曼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嘴角就泛出了苦涩,“原来是這样……”她终于明白毛胡子为何厌恶她了,是因为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如果现在换做她残废了,陈大鹏给她捐钱,帮她做一些小事,却坚决不踏入她的生活,只做一個旁观者偶尔伸手拉她一把,那么他的同情对她来說不是馈赠,而是侮辱,就如她现在对毛胡子做的事一样,她同情他,她帮助他,在他推拒她的时候還怪他无理取闹,不知好歹,自己却始终站在外围如同一個施恩者般怜悯他,并且从未想過真正走进他的生活。 他该厌恶她的,不是嗎? 她都讨厌這样虚伪的自己。 书母见女儿虽然笑得有些神经质,但是并沒有否认自己,书母很满意,心情愉快地回房了,剩书小曼一個人在客厅坐了半晌。 躺在床上,书小曼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要疯了!”她猛地坐起身,揉乱一头长发,为何她心裡的负罪感如山洪般泛滥? 摸出手机,书小曼发信息给严母。 ——阿姨,請问严顷的手机号多少? 严母发過来号码。 ——谢谢阿姨。 ——鱼子酱吃得惯嗎? ——好吃的。 ——那就好,下次给你寄点扁担鱼。 ——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啊。 ——远亲不如近邻,有你在小顷身边,阿姨放心多了。 书小曼心绪复杂,也就沒有再推拒。 ——谢谢阿姨。 ——早点休息。 ——好。 书小曼存好严顷的号码,編輯好短信,手指却在‘发送’的那個环节反复徘徊,到底是发還是不发?他刚才脸色那么差,不会出什么事吧? 严顷吃完药刚刚躺下,手机便响了。 ——我是书小曼,你還好嗎? 严顷望着那句话良久,直到屏幕自动变黑,他将手机搁到床头柜上,关灯。 枕芯,仿佛還残留着她的发香。 严顷在黑暗中蜷起身子。 书小曼翻来覆去,他到底有沒有收到信息?为什么不给她回?是不是睡了? 好烦啊! ——有沒有吃晚饭?感冒好了嗎? 严顷听到手机‘叮咚’了一声,沒有去看。 书小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号码。 ——喂,你是不是严顷? ——說话啊! ——你是哑巴嗎? 对方始终沒有回应。 书小曼一個电话打過去。 手机一直在床头柜上‘嗡嗡’地响。 严顷终于接起电话,压着怒火,“书小曼,你想怎么样?” 那么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响起,尽管口吻不耐,书小曼還是倍感亲切,完全无视对方的脸色,欢喜道,“原来我沒有记错号码,你看到我发的信息嗎?” “嗯。” 一句‘嗯’,后来就沒话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睡了。” “好点了嗎?感冒。” “嗯。” “吃晚饭了嗎?” “嗯。” “吃了什么?” “蛋糕。” “我买的那個?” “嗯。” 不知为何,书小曼心中涌出一丝甜蜜来,“我以为你会扔掉呢。” 严顷沒有接话。 “好吃嗎?” “嗯。” “我也想吃。” 严顷沉默了一下,“……還有。” 书小曼心头一动,“我现在過去。”正好跟毛胡子串通一下,以免书母找他对峙时說漏嘴。 “太晚了。” 书小曼有点失望。 “明天吧。” “明天?”书小曼重新燃起希望,生怕严顷反悔,“好,就這么說定了,明天我给你买早餐,晚安。” 严顷望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哭笑不得,她還真是沒心沒肺,這么晚了居然敢主动提出要去单身男人家裡,一点危机意识都沒有! 他忍不住又想到那個如梦境般的早晨,躺在他怀中的女人娇小柔弱,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她暖暖的体温。 身体裡,沉睡的野兽即将苏醒。 严顷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绮念。 书小曼在床上滚了一圈,“耶!”搞定! 定好闹钟,仰面,摆出大大的‘人’字,霸占整张床,只一会儿的功夫,书小曼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偷偷摸摸地出门,跑到楼下买了三份早餐。 首先敲开严顷的门。 “嗨!”俗话說,出手不打笑脸人,书小曼笑成一朵花。 严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门,虽然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进来吧。” “三丁包、烧麦,肉丝面,豆浆和煎包,你选两個。” “我熬了粥。” 书小曼吸吸鼻子,好香,“什么粥?” 严顷已经换了睡衣,一身休闲,“海鲜粥。” 书小曼咽了咽口水,厚颜无耻地问,“我可以吃一点嗎?” 严顷拄着拐杖往厨房走去,“可以。” 书小曼见他难得好說话,欣喜地跟過去,“我来我来。” 一碗海鲜粥加两個煎包,吃得书小曼差点打饱嗝,“严顷,你的手艺实在太好了,如果你开一家餐馆的话,我会天天光顾,不,顿顿光顾!” 严顷等她吃完,起身收拾碗筷,“蛋糕沒了,下次我請你吃。” 书小曼‘咦’了一声,“你都吃完了?” “扔掉了。” “为什么?” “不新鲜了。” 书小曼恍然大悟,“也是,都放好几天了。”一把抢過严顷手中的碗筷,“你做的早饭,洗碗应该我来。”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