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放权背后,危机隐伏
第六十九章放权背后,危机隐伏
阳宁侯陈家新得的這座田庄名曰天安庄。正合着皇庄起名的规矩,取得是天下永安之意。而這座庄院则根据庄名起名为安园,虽是显得普通了些,可前任夏庄头只是翻過两本书不至于睁眼瞎,取這名自然也就沒什么好奇怪的。
在外头看着安园占地极大,内中重重院落,可马车真正行了进去,陈澜方才觉得,原本在庄子外头见识到的,還仅仅是冰山一角。除了气派的大门之外,這安园四面都砌有高墙,而且大约引了潮白河活水入内,从正门进去,過了一段平坦宽阔的大路之后,前边竟然出现了一座小桥。看着那條铺着卵石已经冻住了,不知道蜿蜒到哪儿去的小溪,陈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扭過头来时,就只见红螺也露出了惊疑之色。主仆俩对视一眼,谁都沒做声。
陈衍则是還沉浸在刚刚陈澜的那番话裡。他对姐姐原本就敬服,此时越想越觉得這次出来是一举数得。便轻轻捏紧了小拳头,直到芸儿连唤了他几声,他方才回過神。
“四少爷!”芸儿笑吟吟地看着陈衍,又开口问道,“四少爷這回出来,怎么只带了檀香和露珠,会不会人不够使?早知道這儿這般宽敞,就该把春雨一块带来的。”
“带這么多人干嘛,人一多话就多,听着头疼闹心,留着看屋子正好。”
陈衍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突然发觉车稳稳停住了,他便上前把车帘掀开了来,见前头果然是一道垂花门,连忙就探出身子去,又二话不說跳下了车。见此情景,红螺连忙拉了拉满脸不得劲的芸儿,和檀香露珠先后下了车去。陈澜最后一個踩着车蹬子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就看到后方又是一座石桥,右手边不远处的小路尽头,是一座临水的亭子,而前方的垂花门内,赫然又是一处高墙。
就连见惯了京城那些勋贵园子的朱氏,瞧着這光景也有些纳闷,但這已经算是庄园最深处了,张庄头一個男人自然不便跟进来。周围的几张熟面孔她隐约记得是府裡那几户老家将家裡的,因而也懒得再问,扶着绿萼的手就当先进了门。跟在后头的陈澜拉着陈衍一同进去,顺着那高墙往南走了一箭之地,這才看见了尽头。
原来,坐北朝南的是一座穿堂,只那穿堂竟赫然是两层,两角還别出心裁地造出了两座小阁来。過了穿堂,方才是正堂,匾额却還空着,虽是三间五架,瞧着却比寻常民宅的屋子更轩敞高大,两個尚在总角的小丫头便在门前打着厚厚的帘子。一进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将众人刚刚下车后走路這一程的寒气驱赶得干干净净,再见四周摆设家具俱是异常雅致,饶是朱氏素来最挑剔的人,此行已做好了将就的准备,也忍不住道了一声好字。
满意归满意,但陈澜看着朱氏点头之后微微沉思的模样,心裡也思量着這一座安园是否别有来历。奉着朱氏上前安坐了。见刚刚打帘子的小丫头不曾进来,而随着她们前来的大小丫头已经在屋子裡整整齐齐站好了,她就瞟了木樨和芙蓉一眼。果然,下一刻,朱氏便淡淡地吩咐道:“澜儿住东厢房,衍儿住西厢房,跟来的丫头先去收拾,衍儿也别偷打呵欠了,先收拾出床来好好补一觉,澜儿在這陪我說话。”
几句话分派了之后,檀香和露珠自是跟着陈衍先去了西厢房收拾,而红螺芸儿苏木胡椒也都退了下去,屋子裡就只剩下了原本蓼香院的那几個丫头。朱氏只淡淡一点头,玉芍就给二三等的丫头都分派了洒扫收拾之类的差事,又亲自去管着,而绿萼则是依旧侍立在左侧。朱氏瞟了一眼满脸惧色的木樨和芙蓉,拉着陈澜坐下,這才冷哼了一声。
“還不說实话?”
举重若轻的五個字一落下,木樨和芙蓉便再也忍不住了,双双跪在了地上,连头也不敢抬。昨天晚上被关在蓼香院外,任凭怎么哀求也沒人放她们进去,今天早上又在那冰冷的青石地上跪了一個多时辰,甚至差点就挨了一顿板子赶出去,她们原就已经是惊弓之鸟。所以,因三小姐求情而得以跟着出来,却被撂在了后头马车上,還得经受其他丫头的冷嘲热讽,一路上都不曾放下心合過眼。比起那最糟的结局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却是身材娇小的芙蓉先开口。她使劲碰了两下头,這才低声說:“老太太,昨晚上奴婢和木樨确实是去了翠柳居,可却不是为了别的……奴婢和木樨是姨表姊妹,咱们的舅舅早年因为侯府放家人,已经脱了籍,他又是心气大的,很少回侯府问安,所以和咱们府裡关系淡了。他年前不合招惹了一桩案子,被下在了顺天府大牢裡,对头使了计,他三天两头就被拖出来一顿板子,后来实在熬不住了,方才求了奴婢家裡头。因老太太最讨厌家人忘本,奴婢和木樨不敢求老太太,所以……”
“所以就去求了翠柳居?”朱氏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跟了我這么多年,便连這点规矩都沒有,为了個不在府裡不相干的舅舅,竟敢背主!”
见朱氏怒火上来,两個丫头在地上只管磕头。陈澜看着不好,忙在旁边劝解几句,待朱氏好些了,這才喝道:“說话别只說半截,之后呢?”
這次则是木樨接的口,却是一边磕头一边說道:“奴婢们哪敢对别人分說這事,是罗姨娘回来之后,不知道怎得竟知道了,许诺說能帮咱们把舅舅弄出来,只要帮她打探事情。奴婢和芙蓉知道老太太素来不喜她,不敢应承。就回绝了,谁知道昨天鹦鹉竟是带信来說,舅舅给放出来了,让咱们到翠柳居去一趟,還說不去就有大不是。奴婢们一时糊涂,所以就……”
“巧言令色,這世上哪有這般便宜的事!”朱氏只是冷笑,又不耐烦地說,“我不想再瞧见這两個,既是带到了庄子上,就地打发了配人吧,也不用回府裡去了。”
“老太太!瞧在奴婢伺候了您六年的份上,您相信奴婢一回,奴婢真的什么都沒說!”
“老太太,奴婢真的冤枉!”
听到這求饶,又看到绿萼虽满脸不忍,仍是咬咬牙到门边唤了粗使婆子进来,陈澜略一思忖,等两個人被架下去了,绿萼也跟着出去之后,她伺候朱氏吃了一盏茶,方才低声說道:“老太太,木樨和芙蓉都是伺候您多年的人,若是真的为了那么一位已经疏远的舅舅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打发配人也沒什么可惜,怕只怕她们被人利用,只是为了乱您的心。既然人都跟来了,直接关柴房也罢,撂在哪裡也罢,先放着不管就好,咱们休养咱们的,只让人去暗自打听消息,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别让人暗地裡笑话了咱们。”
朱氏早在陈澜前一次求情的时候,就想到了這一点,可刚刚听见芙蓉木樨的辩解,她便按捺不住火气。不管怎么說。此次避到通州都是她前所未有的屈辱,又哪裡能容忍身边大丫头的背叛?更何况,陈瑛的杀手锏還仿佛时时刻刻在耳边回荡,若不是刘太医告诫說不能动气,她恨不得直接打杀了這两個无足轻重的丫头。
“也罢,既是来休养的,這事情我就不管了,你处置吧!”
說完這话,朱氏想起此前陈澜几次遇事都是不慌不忙,此次又是出了這样的主意,不禁又端详了她几眼,略一思忖就說:“我是来休养的,除非郑家的派人過来,其余庄上有什么事情,都由你料理,那两個管事妈妈也分派给你,有什么事情不妨支使她们。若有疑难,你自己斟酌不了的再对我說,也让我清净几日。”
陈澜哪裡不知道如朱氏這般常用心机的人,断然不会轻易說出清净几日之类的话,怕也是想看看她单独办事的能耐,想看看她的本心究竟如何,但這也是她如今最想要的,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又陪着說了一会话,绿萼玉芍便进了屋子来,她又见朱氏倦了,就和两人一块服侍人到东屋炕上躺下,等出来之后,她就对她们将老太太刚刚吩咐的话說了。
“谢天谢地!”
绿萼双掌合十念了一声,玉芍也舒了一口气,却是什么话都沒說,又把陈澜送了出去。外头如今還冷,陈澜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刚到东厢房门口,就看到穿堂那边一個婆子探头探脑的,便站住喝问了一声。听到动静,东厢房的帘子一下子挑开了,却是苏木,而那婆子也一溜小跑奔了過来,又屈膝行了個礼。
“三小姐,有二三十個佃户跑到大门口,全都跪在那儿求恳!”
闻听此言,陈澜立时眉头紧皱。這安园极大,四周又有高墙,等闲不虞外间动静传进来,可若是就這么放任,难免小事变成大事。况且,那個夏庄头连如此大的一個园子都舍了,对庄户们逼欠租却逼得這么急,实在是蹊跷。還有,刚住进来還不到一個时辰,這么多佃户就紧跟着跑来求恳,這是不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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