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在宫殿偏僻的一角处,灰棕色的矮房上挂着写着‘浣衣局’三個字的牌子,這牌子不知挂了多久,上面的漆都已经沒了颜色。
一個穿着宽大棉衣的小宫女,抱着一大摞比她都要高出去许多的脏衣服,向内院走去。
浣衣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弯弯绕绕的走廊将整個院子隔成了几個部分。
小宫女小脸冻得通红,她抱着衣裳一路走到最裡面,二话不說将衣服扔到地上,然后搓着快要冻僵的手,不悦的嘟囔道:
“又這么多,明明昨天都已经洗了一遍了,今天又拿了回来,一看她们就是诚心的!”
看着小姑娘气哄哄的样子,坐在水盆边的覃年年不禁浅浅一笑,安慰她道:
“我們做的本就是洗衣服的差事,就算不洗這些也要洗其他啊。”
說着她扯過一些暗红色太监服,放到自己的盆子裡。
看着覃年年這副任劳任怨的样子,那個小宫女更加气愤:
“也就你能忍,我們虽然是洗衣服的地位不如旁人,但也不能這么欺负吧?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她们凭什么把這些宫女太监的衣服都拿過来给我們洗,還夹了那么多干净的,這大冷天的,不是平白给我們找罪受嗎?”
小宫女說完,一時間院子裡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這事不怨她们不乐意,這浣衣局原本就有分工,主子和下人的衣服都是分开洗的。
除了主子们,就是宫女太监也是分品阶一份份分开,而覃年年這裡,主要是洗那些五品以上姑姑们的衣裳,五品以下,是归到隔壁去洗的。
别人不知道這裡面的猫腻,覃年年自己肯定了解。
左不過是石安秋为了为难她,特意把那些宫女太监的衣服扔到她们這裡,羞辱她。
想到這,她嗤声摇头,“算了,绿梓你手生了冻疮,你的那份也给我吧,我替你洗。”
看着她平缓的语气和动作,坐在她背后的那個年长一些的宫女,眸色不禁变了变。
而那個刚刚還一副咬牙切齿的小宫女,一听她這话,瞬间消了火气。
她惊讶的看着覃年年,不敢置信道:
“真哒?年年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歡你了!”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說着她跑到覃年年身边,跟在她屁股后面又是帮她打水又是帮她擦汗。
二人坐成一排,默不作声的干起了活。
井水冰冷刺骨,为了转移注意力,绿梓再次扭头看向覃年年,冲她问到:
“哎年年,你来這浣衣局還不到半個月吧?”
覃年年低头认真的搓洗着衣服,轻轻点头。
绿梓又问: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覃年年手上动作顿了顿,“我以前在教坊司当舞姬。”
舞姬啊!!!
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浣衣女们,立马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就连绿梓的眼神都怔愣了几秒,随后快速掩饰了過去。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舞姬……听起来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好歹吃穿用度還是不错的,你怎么会被调到這鸟不拉屎的浣衣局?”
绿梓性子直說话不会转弯,不過好在沒有什么坏心眼。
覃年年不禁笑了笑,软声道:
“像我們這种下等宫女,在哪裡還不一样呢?”
她說的委婉,但绿梓却像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
“你不会是得罪了哪個主子然后被罚到這裡的吧?”
话音一落,覃年年手上动作又是一顿。
她红唇微抿,秀气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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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头一皱,脑海裡不禁浮现石安秋那张比女人還漂亮的脸。
见她沉默,绿梓更加确信自己想法,随后学着她安慰自己的样子,安慰她道: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那個……就算是被罚你也别难過哈,咱们這裡虽然比不得外面,但只要我們认真听话,還是有出去的机会的。”
听到她的话,覃年年精致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
“出去又能怎么样呢?我只想跟在他身边,既然他不喜歡,不想要,那我倒不如在這裡洗一辈子衣服。”
說话时覃年年眼神悲伤,态度坚决,为了让自己神情看起来更真一点,她還特意挤出两滴眼泪。
绿梓见此,赶紧掏出手帕递给她:
“别啊,我們這些身无长处的窝在這裡也就罢了,你看你,长得這么漂亮又会跳舞人又這么善良,待在這裡洗一辈子衣服,岂不是可惜?”
她這话也不全是安慰,在覃年年进浣衣局时,她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不该出现在這裡。
要說原因,可能她自己也想不出来,大概就是她气质太好,长得太漂亮跟個小仙女似的,举手投足都让人移不开眼,反正总的来說,就觉得她跟這裡的浣衣女们不是一类人。
绿梓說完,覃年年先是一愣,随后连连摇头,继续表明忠心:
“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以为大家想要的就是最好的,可后来遇到他之后我才明白,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未必是我喜歡的。
可等我明白這個道理时,一切都晚了,如果可以,我這辈子只想在他身边伺候他……”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绿梓听的云裡雾裡,她以为她想跟着那個主子。
想一想,再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裡,最不缺的就是像她這样忠心的人,放眼望去比比皆是。
說来,能有個可以投靠的主子,也是一种幸运,毕竟這皇宫裡,更多的,是像绿梓這样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宫人。
她长叹一口气,沒有再說什么。
一整天下来,她们洗了一盆又一盆衣裳,多到已经数不清件数。等到晚上收工时,她们的手已经又红又肿,神色奄奄。
趁着她们收拾东西的间隙,一直坐在覃年年背后的那個年长的宫女,悄摸摸的弯着腰趁人不备,从小门钻了出去。
覃年年一直暗暗注意着那人的动静,见她离开,她望着小门的方向,眸色不禁暗了暗。
這时,许久沒有出现的轮回镜突然开口道:
【宿主你猜的沒错,那宫女去的方向确实是目标人物的住处。】
得到肯定的答案,覃年年立马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她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完全沒有了辛苦一天的疲惫模样。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幸好我聪明,不然這关還真就不好混過去。】
在她被扔到這裡的第一天起,她就发现這女人每天晚上都会消失一段時間,而且還会时刻关注她的动态。
观察了一段時間后,她大概猜到她的意图,也猜到她肯定是石安秋的眼线。
为此,她开始每天利用這個真人监控器,对石安秋表露真心,她就要看看,她這么情真意切的表白,那個死太监能坚持多久。
秋兰背着浣衣局众人,一路来到石安秋的院子。
她站在门前左顾右盼,确定了沒人跟着后,才抬手敲门。
门猝一敲响,裡面伺候的小德子赶紧跑到门口,冲门外不耐的问了句:
“這大半夜的,谁啊?”
秋兰弓着腰,脸上堆满了笑容,开口道:
“小德子公公,是我啊,浣衣局秋兰!”
听到秋兰名字,小德子脸上不耐又多了几分,嘟囔着打开了大门。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秋兰进了院子赶忙对小德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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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谢,谁知小德子理都不理她,转身向石安秋的房间走去。
到了石安秋房间门口,小德子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门敲响后停顿了几秒钟,他才开口:
“总管是浣衣局秋兰来了。”
裡面响起一道轻响,石安秋动作轻缓的将茶杯放到桌子上。
他抚了抚自己干净的衣袖,随后沉着嗓,对门外冷声道:
“进。”
听到這抹冷到骨子裡的声音,门外早已经门儿清的秋兰,仍旧如第一次来那样,紧张的脚指头都蜷了起来。
与门外天寒地冻不同,屋裡热气扑面,开门的瞬间,秋兰不禁被這热气冲的打了個寒战。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看到她动作,石安秋眼神像利剑一般直射在秋兰身上,吓得秋兰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奴婢见過石总管……”
石安秋仿若未闻,端起矮桌上的茶杯,拨了拨漂浮的茶叶,轻抿了一口。
他一举一动间都透着贵气,浑身气度清冷,唯独那张涂了粉的脸,破坏了這份儒雅。
他眼神就如同外面的天气,冷的要命,绕是不抬头,秋兰還是被他眼神吓得瑟瑟发抖。
等待了许久后,坐在头顶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她今日如何?”
秋兰眼神转了转,恭敬的答道:
“覃姑娘做事认真,十几日来从未偷奸耍滑,时不时還帮助其他宫人,沒有一句怨言。”
她话音一落,石安秋拿着杯盖拨茶叶的动作一顿,微垂的眼眸倏地抬起,深渊样的黑眸闪了闪。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她平日裡說的话多嗎?”
秋兰想了想,摇了摇头:
“覃姑娘话极少,一天下来都說不了两句。”
窗边烛火跳跃,映的石安秋的眸晦涩难辨,他沉声道:
“說不了两句那便是說了。”
說完他抬头看她,长睫微动,冷情的面容沒有一点表情,
“說的什么?”
秋兰吓得又是一哆嗦,她急急忙忙回想覃年年說過的每一句话。
从早上起床穿衣时她的那句‘借過’,到午饭时她那句‘我吃饱了’,再到下午替她打水时那句‘不客气’,她一一道来。
当然,最关键的還是她和绿梓的那几句对话。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秋兰也是有些本事的,她一人分两角,声情并茂的将她们二人的对话给還原了出来。
待說到那句‘我這辈子只想在他身边伺候’时,石安秋手上一滑,杯中温热的茶水,一大半都撒在了他腿上。
小德子看到,赶紧跑過来跪倒地上,扯着袖子擦他泼了水的地方,一边擦一边念叨:
“要奴才說,那姓覃的小宫女就是狡猾,她明知道您最烦這种油腔滑调的,還偏要這么說,不是明摆着惹您生气嗎?”
话說间他還不忘冷哼一声,仿佛要把那日因她被罚的鞭子,全算回来。
不過這屋子裡的人都不傻,不說旁的,就秋兰都不信他這套說辞。
那覃年年如果真是個有心眼的,怎么会放着皇帝的恩宠不要,冒着杀头的危险来照顾石安秋?
再者說,秋兰是眼线這件事,就连浣衣局主管都不知道,她一個新去的丫头,又怎么会了解?
所以,說她耍心眼這件事就不成立,既然不成立,那覃年年就是认真的。
一想到有這种可能,石安秋就觉得自己心口堵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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