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嗯?”
陀思抬起眼眸,别有深意地看了黑泽莲一眼。
——你還知道我有心事么?
“我猜的。你不仅曲子沒拉完就停了,而且還拉错了两次。”黑泽莲声音小了下去,朝他吐了一下舌头,“因为她们都在,我不好当众說,那样让你多沒面子啊,我跟他们說你是艺术家的。”
——其实你应该当众說的。
——這样别人才知道,你的心思其实還在我這边。
“沒什么。”他微笑着說,“就是很久沒拉了,有些生疏了。找到感觉就回来了。”
“嗯,拉提琴是需要耗费体力的,你体力不好。”黑泽莲诚恳地建议道,“你应该多休息。”
……体力不好?
他差点就想让他看看,他的体力有多好了。全身心投入时,能把大提琴的弦全部拉断,還敢說他体力不好?
但不管跟黑泽莲解释多少次,对方都把自己当成初次见面时那個又瘦又小孤苦伶仃的男孩。
不過,那时候他确实是那样的人呢。
……
初次见面是在六岁,在一個已经烧光了所有木炭的下雪天。
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已经意外過世,全部被他埋葬在屋后。
家人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陪伴,心灵至少還有些寄托,但生活是需要物质的,不是靠精神富裕就能存活的。
亲戚都很穷,沒有人能养的起他,附近的孤儿院也已经塞不下了,战争和饥荒带来了不少孤儿。他借不到任何钱,对未来一筹莫展。
他想過最坏的打算,他会冻死在那個冬天。
這是一個因为异能力而充斥着暴力和杀戮的年代,更多的人从理性中解除了束缚,但仍然看不到方向。
他虔诚地跪在地上,为這個世界、为世间所有的人祈福。
黑泽莲是在這时候闯进了他的家中,带着一身居高临下的傲慢,用像看垃圾的眼光审视着他家裡的一切。
“這玩意能吃?”
“你不冷嗎?”
“你家裡的大人呢?”
不速之客自言自语,他十分反感,但家裡实在沒什么好让人觊觎的财物了,他干脆都不去管了,继续念着自己的祷词。
对方却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他觉得可笑,根本沒理,对方却一直在和他說话。很明显是個虽然很有钱却得不到关注的可怜虫。
“你在为世界祈福的时候,還不如先关心一下自己。”
“你耳朵不好嗎?听不到我說话嗎?”
对方涨红了一张脸,很明显是因为遭到无视气的。
他一下子就拿住了对方的软肋,也傲慢地回敬:“你到处找存在感,想必是根本沒有人重视吧。”
任何人被踩中痛处,都会不顾一切的疯狂报复,更何况是异能力强大但心智并不成熟的孩子。
他们既纯洁又邪恶,生来既是天使又是恶魔,两种极端的個性如影随形。
陀思对自己会被黑泽莲丢进沙漠的举动并不感到奇怪。
实际上对他来說,死在寒冷的雪地裡,亦或是死在炎热的沙漠裡,结局都是差不多的。
如果能活下去,自然是最好了。但让他向一個傲慢的家伙求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欣赏到了沙漠裡壮丽的落日,也欣赏到了漫无边际的沙尘暴。
在被沙子盖住的那個瞬间,他突发奇想,要是能有一种像沙尘暴一样的东西,席卷整個世界,带走所有的异能力,让這個世界恢复平静,那该有多好啊。
他终究是沒死成。
被自己讨厌的傲慢小鬼给救了。对方大概是自知理亏,也可能是因为太无聊了,缺少玩伴,耐着性子开始讨好他。
他不愿意与从小养尊处优的孩子玩耍,生活的环境不同,是无法理解对方言行的。但黑泽莲却很坚持。
他喜歡同他讲话,不管他理不理睬,他都能讲的下去。
他每天都从各种地方,带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把他的生活搅成了四不像。
鲜花与木柴堆在一起,银质的碗裡盛着罗宋汤,胡萝卜非要蘸着鹅肝酱,牛排配上了腌萝卜。
他想骂人,但是从窗户玻璃上的反光裡,他看到自己是笑着的。
那样的日子久了,也過成了一种趣味。更重要的是,遇到黑泽莲,他的很多問題都迎刃而解了,不再困于贫苦,不用担心在冬天死去,也得到了钱去接济附近更多的穷人。
他本以为黑泽莲是极度反感穷人的,所以当脏兮兮的孩子伸出小手拽住他雪白的衣服时,他甚至忧心忡忡,担心他一個不高兴,就把别人丢去了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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