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生不行善 第323节 作者:未知 顾氏和姜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瞳孔一震,往床上看過去。 裴清沅缓缓扭過脸,抬眼看向小姜氏:“阿娘,我沒事,您别哭。” 她面色仍旧煞白一片,毫无血色,偏偏也沒有什么表情变化。 不悲,亦不痛。 就是這样的状态。 顾氏她们已经看了大半個月。 从她醒過来那天开始,就始终是這样的。 她甚至沒有哭過。 她们反而更希望裴清沅能够痛哭一场,把心裡的委屈,還有身上的疼痛全都给哭出来。 她越是這样不声不响,才越是吓人。 小姜氏也怔怔的回過神来:“元娘……元娘,你還有哪裡疼?御医在家裡呢,你阿耶也来了,官家体恤,叫他进京述职,他先进宫面圣回话去了,晚些时候出了宫就来看你。 你阿舅……你舅舅舅母,還有姨父姨母都很担心你。 御医說你這個伤要静养,你還有哪裡不舒服,不痛快,元娘,告诉阿娘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的在裴清沅床边坐下去,试着去握裴清沅的手。 好在裴清沅虽然指尖动了一下,却并沒有躲开。 到底是亲母女。 顾氏和姜氏看在眼裡,总算是能稍稍松一口气。 “好好,肯說话就好了。”姜氏拍着胸脯,做轻松状,“清沅,這些天在大相国寺养着,也沒好好吃什么东西,你想吃什么?叫人出去给你买吧?” 裴清沅摇了摇头。 面对姜氏的关切,她又沉默下去。 姜氏喉咙发紧,心下是說不出的酸涩。 這孩子把长辈的关切往外推,一概不想要,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嘴角动了下,顾氏却一把按在她手腕上:“咱们先出去吧,她们母女好不容易见着了,叫阿妹陪着清沅吧,一会儿咱们再来,走走。” 她是拉着人带出去的。 好在姜氏也沒有特别执着,任由她推着带出了屋外。 屋裡小姜氏拉着被角给裴清沅掖了掖,眼眶還是红着的,她不断地吸着鼻子:“這小脸都瘦成什么样了,又沒有一丁点血色,不好好补补可怎么行,元娘,你姨母……” “阿娘。” 裴清沅眼皮动了两下:“我這张脸,原本就不能见人了的,好或不好的,也沒什么差别。 這些日子,舅母和姨母照看我,连表兄他们也时常往来走动,我知道,脸上這道疤,他们都见過。 最丑陋不堪的样子都给人看過了,不過是因为大病一场瘦了点,不算什么。” 小姜氏眸中一痛:“元娘,御医……” “沒办法。”裴清沅深吸了口气,“姨母怕我心裡不受用,一直安慰我,說会有法子的,御医们也一直在调配祛疤的药膏,但我之前昏昏沉沉那会儿,半醒不醒的时候,听见過御医說的话。 這种疤,尤其是在脸上,一辈子都這样了,沒办法的。 姨母以为我不知道,我也一直装作不知道。” “可是元娘,人活着,不就是最大的希望嗎?你是阿娘的女儿,只要你人還在,才是阿娘最大的心愿。人家都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从山崖上掉下来,保住了一條命,也沒有缺胳膊少腿,元娘,咱们得想开些,是不是?” 只是這些话,她就算說出口都觉得很艰难,何况是亲身经历的人。 但小姜氏沒办法。 她不得不开解孩子。 大姐姐說這半個月以来元娘都不言不语,多少人想尽办法来哄她,她一個字都不愿意說。 她也知道,這些话大姐姐和阿嫂她们一定也都劝過了,翻来覆去,也就是這些。 可她做娘的,总是希望孩子能好起来。 难不成一辈子就這样過下去嗎? 她握紧了裴清沅那只手:“好孩子,你是河东裴氏嫡长女,是沛国公府和昌平郡王府的表姑娘,谁也不敢小看你,谁也不能看轻你。 就算脸上留了疤,可你要知道,人无完人,有些人天生残疾,难道人家就不活着了嗎? 元娘,阿娘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换了谁都很难接受。 可是日子還要過下去,是不是? 你心裡难受,哪怕哭出来,都沒有人說什么的。 大家這么心疼你,也是因为你老是一個人闷在心裡面,什么都自己扛着。 元娘,我和你阿耶……” 小姜氏声音顿住,自顾自的又叹了口气。 其实女儿心裡過不去的坎儿,她做娘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這些年,郎主在弥补,她接受了,清沅却不接受。 她也沒办法要求清沅一定得接受。 父女两個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 郎主那样疼爱清沅,清沅却不领情。 她骨子裡是刚毅的,劝了也沒用。 小姜氏索性也不再提裴高阳,略想了想,转了话锋:“元娘,你知不知道你姨母和你大表兄之前……” “我知道。” 裴清沅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的表情变化,眼底的情绪也略变了变。 她皱了下眉,指尖动了两下,反握上小姜氏的手:“阿娘,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就這样算了吧。” 小姜氏心口一震:“是你姨母?還是你表兄?” “姨母待我很好,表兄也不是那样的人,是我自己。” 裴清沅深吸口气:“我本就不指望婚嫁事上有什么,别人不知道,阿娘是知道的。 后来我想既然爷娘也觉得好,姨母又那样真切的希望我做郡王府的新妇,表兄他……他也确实很好,一心待我,那就這样也不错。 但是现在不成了。” 她其实想抬手去抚摸自己脸上那道疤的。 小姜氏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了她:“元娘,别碰。” “我都照過镜子看過了,有什么不敢摸的呢?” 裴清沅语气始终都是淡淡的:“如今這幅样子,就不要拖累表兄了吧。 他是昌平郡王府的世子爷,人人敬着的小郡王,将来要承袭郡王爵位,发妻正室就是郡王妃,要在盛京贵妇之中行走,往来应酬,难不成叫我顶着這样一张脸替他支应嗎? 阿娘,人家就算嘴上不說,心裡也会嘲笑,会连表兄一起嘲笑。 何必呢? 您說得对,我就算毁了脸,身份地位也還摆在這儿,且不說郡王府,就是阿舅在,也会护着我,不叫人欺负我半分。 但那样好沒意思。 我只能靠家族撑着,但你们也管不着别人心裡怎么想是不是? 我不想拖累谁,所以這话阿娘也不要再說了。” 她低下头,忽而唇角往上扬了扬,隐隐噙着淡淡的笑意:“如阿娘所說,我就算一辈子在家,难道阿耶就不养我了嗎?” “元娘你……” 小姜氏呼吸一窒,却不知道要說她什么。 毕竟她這么想也不错。 士族高门的女郎不只裴氏才有。 赵然大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一個健健康康的高门女郎,将来能够为他支撑起昌平郡王府内宅体面的。 她眼裡心裡自然觉得女儿是最好的,但现在這样…… 小丫头端了药进门,打断了母女两個人的谈话。 小姜氏本来想喂裴清沅吃药,结果她自己端了药,黑乎乎的汤汁,她却连眉头都沒有多皱一下,一饮而尽。 “這個药裡御医加了安神的方子进去,每每吃了药都会犯困,阿娘才到,也沒有好好休息休息,或是同阿舅姨母叙旧說說话,眼下我要睡会儿,阿娘先去吧,也不用守着我的。” 小姜氏给她擦嘴角的手一顿:“叙旧什么时候都成,也不急在這一时,我守着你,你好好睡觉。” 裴清沅拉下她的手摇头說不用:“要睡很久的,等我醒了阿娘再過来也是一样的,您去吧。 另外,表兄那件事情,我既然跟阿娘說了,您還是找個時間跟姨母說清楚。 表兄年纪也大了,国公府這边除了三表兄身子骨弱些,大表兄和二表兄都定了婚事,郡王府那边,表兄是长兄,不好拖着的。 我也不想拖着人家。 先前我在盛京,姨母满心裡想的都是我一個,也沒考虑過别家小娘子。 如今要换個人,還是要仔细斟酌的,您好好跟姨母說,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時間了。” 這样的话叫人听来便觉得心酸。 一旁伺候的小丫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表姑娘多好的一個人啊。 素日裡沒有架子,脾气又好,她们在跟前当差服侍的,谁不說表姑娘天仙一样的人物,同她们這些奴婢也和气的不得了。 如今弄成這样,都還一心为着别人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