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五 夕阳 作者:未知 四百二十五夕阳 谢宁陪着皇上在御园散步,夕阳西下,余晖只能照亮高处的一些地方了。 皇上见她望着高处,那裡被斜阳映成了一片暖暖的金色。 “到上头去看看。” 谢宁笑着說:“好。”又說:“幸好臣妾出来的时候沒穿那香木底的鞋。” 皇上平素起居行动都够简朴的,也不修行宫,也不爱打猎,那些都是先帝的心头好,全是烧钱的大宗。但是在打扮她這件事情上,皇上从来也沒有简朴過,从以前就是這样。孔雀尾羽织锦给她穿,笼着夜华雾光的明珠给她戴,然后为了過這次仲秋,针工局得了皇上的吩咐,送来的衣裳鞋履吉服朝冠全是格外精致贵重的物件。就說那双鞋,沉香木鞋底,香屑从镂空细孔中幽幽弥散,皇上還笑着說,這可是书上写的步步生香了。 好看是好看,穿着高底鞋子,走路姿态越发娉婷袅娜,如柳扶风。就是累脚。木底终究太硬了啊,而且因为太高,更加得小心翼翼的。谢宁穿给皇上看過一次就晓得那滋味了,那鞋還是供起来好了,反正是沉香木的,上头又嵌金销云,摆在柜子裡還能充当香料用呢,真要穿,她怕脚踝骨要断啊。 结果她說完话,皇上接着說:“不妨,要是你穿那双,朕把你抱上去也成。” 谢宁脸有点热,脸扭到一旁去。 等看见凤翼台高高的阶梯,谢宁却又忍不住想,皇上真能把她一路抱到楼顶嗎?這阶梯可长着呢。 到了楼顶上,看景致更清楚了。這裡高,望得远,能一直看到清露池,在夕阳下金鳞点点,不過时已近晚,湖面上正在起雾,再往远处看,重重殿阁楼宇只有琉璃瓦屋脊還是亮的,就象在這雾海中游移浮沉的鱼。 宫裡越发冷清了。一下子走了不少人,仲秋节這循例的节宴,還办得起来嗎? 宫裡人多时嫌烦乱,现在人走了许多,居然心裡還有些怅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怅然什么。 大概還是因为這座宫城太大了吧。先帝时這裡光美人就有数千,再加上奴婢,太监,护卫,数万人也住下了,虽然听說很挤了些。现在這宫裡人数只有先帝时的零头了,太监沒有放出去,宫人却放出去了大半。连白洪齐都觉得现在很不象话,直說缺人手。 其实人手是不缺的,只是過去都清闲惯了,比如长宁殿裡光是管洒扫的就有几十個人,分做两班儿倒着干活儿,大多数时候人其实都闲着。突然间原来三個人四個人干的活儿要一個人干了,自然比以前显得紧巴劳累。按方夫人的话說,其实都是闲的。 谢宁问過身边的人,结果并沒有想出去的。青荷是拿定主意不想嫁人的,青梅也說宫外沒有亲人了,不想出去。其他的人多半也觉得永安宫差事难得,出去了未必就有這样好,所以除了两個粗使宫人,倒是沒有旁人放出去。 青荷一向稳重,她要真走了,谢宁身边一時間還真沒有可替代她的人。只是之前她以为青梅会出去的,沒想到這丫头主意正的很,一口就說不出去。不但是這次,就是以后也不打算出去。 她服侍了谢宁几年,谢宁自然不会让她将来沒着落。只是……难道出宫嫁人不好?她是服侍谢宁的宫人,不怕出去了沒靠山受欺负。 可她就是說不出去,以后也不出去。 谢宁心裡多多少少有点明白缘由。 青梅不出去,可能是因为外头沒亲人,但是更可能是宫裡有她牵挂的人。在宫裡很多时候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心裡明白就行了,大面上還是要装不知道。 這次针工局也走了不少人,這些人都是手上有真功夫的,出去了也不怕找不到饭碗,多的是人愿意請呢。方夫人在针工局待了许多年,很是知道针工局裡的情形。纵然走了這么多人,也不缺人手用。原来针工局裡大把的人日日闲着,做皇上、妃子们的衣裳要不了這么些人,做宫女太监们那些粗活儿又用不着她们动手,其实這样闲着并无好处,一来闲着易滋事,二来手艺也都荒废了。這次一放人,她们乐得出去。 虽然少了人手,可针工局交出来的活计仍旧沒有半分逊色,可见走的人其实无关紧要。 谢宁平时不去东六宫,听說那边倒是影响不大。本来太妃们身边的人就都有年纪了,出去了也沒好着落,并不想出宫,就想留在宫裡养老。所以這次放人,那边受的影响反而最小的。因着天气不错,东六宫那边倒有人過来给方尚宫請安送东西。东六宫是荒废了,不過那边的花木听說倒還照管得不错,宫苑裡开的桂花,摘的石榴和葡萄,虽然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也是人家一片心,特意送来請方尚宫尝鲜。 对于這些往来,皇上与谢宁是乐见其成的。方夫人平时除了照看玉玢公主,差不多很少出门。偶尔出来一趟,也就是去永安宫看看玉瑶公主和两個皇子。谢宁虽然时常過去,可是毕竟她和方夫人能說的话也不多。倒是东六宫裡還有方夫人的旧识,這回宫裡要放人,东六宫早就有人過来往方夫人那裡探听消息。這么一来二去的,倒是走动起来了。 “那儿就是福晖堂吧?” 从凤翼台往下看,能清楚的看见永安宫,福晖堂就在永安宫再過去一点的地方,有着松柏树特别好认。 “是。”皇上說:“不知道這会儿夫人用過晚膳沒有,要不咱们去那裡蹭一顿吧。” 去是可以去的,宫裡用膳的时辰是有定数的,方夫人那儿這会儿应该還沒有用膳呢。 不過說要去,自然不能两人就去了。皇上让人回去把二皇子三皇子一块儿带了来,连大皇子和玉瑶公主也跟了来。 二皇子已经懂点事了,知道怎么行礼问安,虽然因为胖胖的一身肉,行礼十分笨拙。三皇子正在刚开始学话的时候,时不时能蹦出個字来,可大部分都是言不及义,谁也听不懂他在咿咿啊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