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一 使者 作者:未知 四百三十一使者 這個秋天确实是多事之秋。 后宫裡走了许多人和這些一比,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大皇子小病了一场,玉瑶公主去骑马时摔了一跤,還好沒伤着骨头,也沒伤着脸面,就是脚受了伤得好好儿将养不能下地。 谢宁想起来都后怕,還好摔的不重,不然纵然是公主,顶着破相的脸,這辈子只怕也過不好。因为這事儿,皇上发落了好些人,怪责他们保护不利。 后苑裡被关着的那位慎妃倒是病了一场之后又将养過来了,不得不說,有的人命就是硬的很。 元胡今年秋天果然又有动作,只不過因为夏朝早有防备,元胡一点儿便宜沒占着不說,倒蚀一把米,损失惨重。元胡自十余年前的惨败之后已经分做两部,這一次为了南下劫掠临时算是联手,可一旦事情进展不顺,還不必夏朝多挑拨,自己就先又掐起来了。 有时候越是自己窝裡对掐,越是比外人要狠。都打着把对方彻底吞并的主意,落败的一方连性命都保不住。 十一月裡,元胡山南可汗遣使入京,向夏朝称臣。 要是早個几年听到這话,所有人只怕都会当成是梦话,戏台子上八成都不会這么演的。 可是有时候啊,這世上的事就是比戏台子上演的還要离奇。 比起被山北吞并,向夏朝称臣又怎么了?反正往前数個几十年,元胡也不是沒向夏朝称過臣,不過這称臣和称臣也不一样,当年元胡老可汗转脸不认人就复叛了,该抢照抢,一度甚至突入中原内地,甚至還发下豪言壮语說要掀翻京城自己坐龙椅。 现在的山南可汗就不一样了,他现在被兄弟逼的走投无路,想复叛也沒有那個本事。遣使入京是他是死马当活马医,反正试一试又能如何?不试的话他连這一條生路也沒有。 山南可汗很下本钱,把自己的儿子派了来。元胡人和中原人长相迥异,年纪和大皇子差不多大,但是這位可汗幼子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身量同成年人差不多,甚至還有一脸浓密的大胡子。大皇子远远看见了人,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這辈子大概他都不会长出這样的胡子来了。 虽然不曾见過皇祖父,但是有画像在,上面的人也蓄了须,细细的象老山羊的胡子一样。宗亲中也不大有毛发旺盛的人,大概李氏皇族就生不出大胡子男人来。 更不要說大皇子還天生体弱,到现在同龄人個個都有了些变化,他身边的程锦荣上唇已经冒出了短短的胡髭,而乔书英說话声音变了。 可大皇子自己身上還沒有這些变化,他只有個头儿和其他人差不多。 虽然旁人說元胡這是蛮夷之相,不過大皇子心裡其实隐约有些羡慕。 太医来看過,也用了药。不過大皇子知道,自己毕竟体弱,能够活着已经是精心调养的结果。要知道当年他出生后未满月,就有太医下了断言,說他大概养不成。 可他磕磕绊绊也长到了现在這么大,以他现下的身子骨,再活個十年八年想必也不是难事。 为了让他好好活着,吃下去的灵丹妙药要是换成金子,大概打個和他一样大的金人也是绰绰有余了,更不用說父皇、娘娘和太医们所花的心力和時間。 大皇子比谁都清醒的知道,他的命不是他一個人的,他得活得长长久久的,活的好好的,才对得起那些为了他日夜忧虑的人。 大皇子平日裡如果去书房的话,只带两個侍卫两個太监。今天带的人還是四個,不過其中一個太监被顶替了,变成了林敏晟。 本来林敏晟是不想扮太监的,可是架不住他個子不够高啊。宫裡选侍卫虽然說不是选美男子,可起码不能选個矮锉子进来,好么,别人都站得一杆银枪似的,他一站也是杆枪,不過却是掰折了一半儿的,怎么看也不象啊。 所以大皇子软硬兼施的還是让林敏晟穿了一套太监的衣裳,還是现从他贴身太监身上扒下来的呢,热乎乎的。 大皇子可不承认自己是在借机会撒气,谁叫妹妹這几年话裡话外净是敏晟敏晟敏晟的沒個完呢?自己這個当哥哥的都退了一箭之地,想起来心裡就不痛快。 說起来好歹是亲戚,平时也不能把他怎么地。就算不是亲戚,大皇子也干不出那种仗势凌人的事儿来。 今天不一样,谁叫他自己撞到手底下来了呢,不借机会报一报仇简直天理不容。 林敏晟咬咬牙,只好忍了,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他就是奔着今天這些元胡使者来的。 要說林敏晟在家裡最佩服谁,当着人自然要說是祖父。但其实林敏晟更加佩服叔祖。叔祖走南闯北,不但這大夏朝的万裡江山他都走遍了,甚至元胡的地方都去過。林敏晟每每听到他說的那些事情都觉得心驰神往,坐都坐不住,只想自己也能去一回,去得远远的,能看到那么多的世上的风物。 叔祖還去過元胡人的地方呢,他现在只能趁着元胡人遣使入京的时候瞅一眼了。 跟着大皇子,在宫裡差不多沒什么地方去不得。皇上见元胡使者肯定不会在大朝会时,那也太给這些蛮人脸了,不光不会在大朝会时,只怕三大殿也不会让他们进。一开始還有礼部的官儿說,要在大朝会时让蛮人上殿叩拜行礼臣服,以显大夏的赫赫国威。皇上听了只是一笑,压根儿连驳他的兴致都沒有。 合着元胡都落到现在這地步了,对着這样的丧家之犬抖威风难道就显得国威皇威来了?這样的国威不但皇上不屑,连谢宁都觉得有些可笑。 林敏晟跟大皇子进了禧庆殿的偏殿。皇上有时会在禧庆殿见臣子,禧庆殿前头的這排屋子和偏殿都是值侯轮见的人待的地方,好歹有茶有座儿遮阳挡风,這两年更舒服些,冬天有炭盆,夏天有解暑汤。不象先帝那时,這些候见的人都等在廊下,上了年纪的老大人都捞不着把椅子,能有個折凳儿就不错了。 皇上這会儿就在禧庆殿裡,元胡使者還在等着陛见呢。林敏晟知道皇上在也不怕,皇上他常见哪,不說他时常进宫,皇上带着姑姑去過他们家呢,旁家的勋贵子弟,說不定长到十几二十岁都未必能见一回皇上,连官学裡那些同窗,现在明裡暗裡巴结他的也不少。 可能是他见得多了,也不觉得皇上有多怕人,很是和气。不過和气归和气,皇上哪怕是笑着的时候,林敏晟也自觉的沒敢放肆過,总觉得皇上有那种书上說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们站在后窗处向裡看。元胡人来了两個,一個是使者,另一個应该就是听說的那個元胡可汗之子,怎么說也算是個小王子了,只是這人……怎么看也不小,哪裡象大皇子這年纪的少年人了?竟然是個壮汉,比一般成年男子還剽悍结实,头发比常人短,颜色也不黑,說不上来是黄還是红,而且是有些卷卷的,一卷自然就蓬松,勉强按着夏朝男子的样子扎成個髻子,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 林敏晟他们才看了一眼,屋裡那人就警觉了,转過头朝他们這儿望了一眼,动作让人想起山上的野兽,离得远,那双眼還象是有精光。 乔书英和大皇子并沒在窗子那儿看,站那儿的是林敏晟、程锦荣和一個小太监。 被他這么一看,另两個人沒什么,小太监却觉得背上一寒。 這哪裡象個王子?简直象個匪人。 那個王子发现有人在看他,有些坐不住了,才想起身,一动就被身边的人按住了。那個人应该就是這一次的使者,头发也卷,都花白了,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 他低声对那個王子說了句什么,說的是元胡话,其他人也听不懂,只有林敏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是跟叔祖学過一些元胡话的,虽然林季云自己会的也不多,不過林敏晟学的上心,所以差不多把林季云肚裡那些存货都掏空了。京城裡也有元胡人在這裡谋生,有的是在那边過不下去流落到這裡的,還有些就是元昌二年那会儿打了胜仗俘虏来的,夏朝未杀俘,這些人又恋着中原不肯走,就在京城干杂活儿贩货谋生,西市那边有一小块地方住着胡商,這些元胡人也多住在那边。林敏晟跟他们打過交道,倒是比跟着叔祖学的又多一些。 他们从窗边离开时,程锦荣就小声问他:“那人刚說什么?” “也沒什么,只是让他忍耐,别惹事。” 走出一段,程锦荣轻声說:“元胡人狼子野心,养不熟的。现在一时困窘了来低头乞怜,等复過元气又要择人而噬。” 几個人心裡都想到了這些。 不過大皇子并不太担忧:“我們都能想到的事,父皇难道想不到?必然不会盲听盲信,放心吧,想必他们对父皇是有用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