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他心裡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本打算今日见到陆攸宁后就向她坦白,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可還在房中时,他的胸口突然剧烈疼痛起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就如同无数的虫蚁在咬噬着所有的脏器,腹中也是通心透骨的疼痛。
往日发作之时,他试着用内力压制,虽不能完全控制,但也能暂时地缓解一些疼痛,让他不至今日這般痛苦。
如今這般疼痛,只出现過一次,便是那次饮酒之后。
他知晓這毒遇酒会加重毒性,日后发作起来更加难忍,可陆攸宁叫他喝,他說不出拒绝的话。
今日许是因离半年期限不到三日,這毒发作起来是越发强烈。
他方一运作内力,却是剜心般的痛,喉头有些腥甜,一口鲜血吐出,胸前也被染上了血色。
那时,沈迟真以为自己就会死去。
可想起陆攸宁,他不愿她看到這么狼狈的死相,還是挣扎着离开了府裡。
出了公主府,沈迟捂着心口,扶着墙边勉强能往前走着。
可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呼吸也觉得困难,他终是无力支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沈迟是被吵醒的。
耳边像是一直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他听不清說的是什么,可又一直不停,十分恼人。
他缓缓睁开眼后,入目便是好些陌生的人脸。
沈迟還有些茫然,望着這些人,许久沒有动作。
“他醒了。”
“终于醒了,還以为是死了呢!”
一個年长些的大婶弯腰拍了拍他,关切道:“你沒事吧?”
“這是怎么了?怎么倒在路边了?”
“要不要找個大夫来?”
沈迟這才找回些神智,扶着墙站了起来。
“沒事。”
說完這话,他迈着虚浮不稳的脚步,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公主府走去。
未走出多远,他還能听到身后的议论声。
“真可怜!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看他衣服上都還有血。”
“你看他走路都不稳,都這样了還不去找大夫,不知道有什么事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的。”
……
沈迟回到公主府,已经好转了不少,进门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的衣服,打算先回房换件衣服。
刚走到院裡,一個丫鬟远远地看见他便朝他過来了。
“你去哪裡了?公主正找你呢!”
“知道了。”
他不知道陆攸宁为何找他,但他确实是有话要跟陆攸宁說。
可等他换了一身衣裳再到陆攸宁房外的时候,得到的却是陆攸宁已经进宫了的消息。
沈迟找到了之前告诉他陆攸宁进宫的那個丫头。
“公主何时进宫的?”
“下午便去了。”
“沒說何时回来?”
丫鬟摇头。
陆攸宁进宫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是自己主动去的,二是被宫裡某人召去的……
沈迟越想越不对劲,从林家别院回来后陆攸宁就有些奇怪,看到密室裡那成百箱的兵器,她肯定是有疑的。
這么看来,她多半是因为這事去找了陆瑧。
可若只是因为此事,又为何会直到此时還未回来?
已经是深夜,沈迟却是一点睡意都无。
陆瑧会跟她說些什么?
三年前来到陆攸宁身边时,沈迟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见不到陆瑧。
引荐他进入公主府的人跟他說了让他留在陆攸宁身边的目的。
“让你在公主身边,一個任务自然是保护公主,還有,另外的任务,公主与什么人来往了,不管男人女人,你都要上报给我。当然最主要是男人,如果公主与哪個男人来往過密,你要立刻告知我,不允许其他男人与公主有什么亲密举动!這一條是最重要的。”
沈迟靠在柱子上,表情淡漠,似乎是在神游。
“你听明白了嗎?”
“嗯。”
他不懂为何宫裡的人要将他安插在陆攸宁身边监视他,虽然這事他本是不愿干的,可那时的他只想找個安身之所,過些太平安分的日子,公主府是一個好的選擇。
他便应了下来。
不得不說,這人确实很了解陆攸宁。
那一日,除了他,在场的其他人不過都是用来迷惑陆攸宁的。
知道陆攸宁的喜好厌恶,那些人便是卯足了劲故意惹得陆攸宁厌烦。
其实他也是有任务的。
不過沈迟实在不是会表演的人,角落裡那人给他使眼色的时候,他只当作沒看见。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沒想到陆攸宁還真就一眼选中了他。
起初,沈迟只知道安排他监视陆攸宁的是宫中的人,可有一次,一直跟他接头的人无意间的一句话,暴露了陆瑧的身份。他也才因此得知這人竟是陆瑧。
沈迟原本以为陆瑧不過是因为陆攸宁来往的人群蛇混杂,担心她遇人不淑,被人欺骗,才安排他到陆攸宁身边。
可是,那日陆攸宁从宫中回来后的仓皇无措,還有她闭口不谈的怪异举动,沈迟才觉出了些不对劲。
陆瑧对陆攸宁的感情似乎并不如他所想那般是单纯的姐弟之情。
原本只把陆攸宁当作像過去一样的任务目标,他所做的一切跟以前沒什么区别,都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這种心态也渐渐变了。
他不能再以平常的眼光看待陆攸宁。
看到她与其他男人举止亲密时,他也会不受控制地产生些奇怪的情绪。
這是他从未有過的心情。
后来,他才明白了。
可是,似乎是有些晚了。
他一個将死之人,又能做些什么?
若向母亲屈服,那他便永远不能再离开那個组织,往后的一生都要被她控制,更重要的是,陆攸宁不会接受這样的他。
连他接受不了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
如果……他便只有两日可活。
沈迟忽然想开了。
至少要把真相告诉陆攸宁。
沈迟等在院中,忽然见到丫鬟忙碌的身影。
他有些奇怪,陆攸宁都不在,她们忙些什么,而且還是在這三更半夜。
他上前拦住了一個丫鬟:“怎么這么匆忙?”
“公主回来了,說是要去后院的温泉池,我們正准备呢。”
“公主何时回来的?”他一直守在此,为何却不见她。
“回来一会了。”
丫鬟答完他的话便又匆匆离开了。
沈迟站在原地,表情凝重。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陆攸宁是在躲着他。
陆攸宁泡在池中,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虽然有公主這個名头,一般不敢有人对她不敬。
可她毕竟是個女子,体力定不能与男子相比,为了以防万一,自从程榆那事過后,她便日常带着那香料。
沒想到今日還派上了用场。
反正已与陆瑧撕破了脸,以她对陆瑧的了解,陆瑧肯定不会置她于死地,况且也沒有理由。
若沒有独处,陆瑧应该也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可怕就怕在,总有個人对她虎视眈眈。
若這個人是個寻常男人,都够惹人焦躁了,何况這人還是陆瑧,当今的皇帝。
她虽然今日逃脱了,可往后還要万分小心提防着陆瑧才对。
陆瑧对她的感情,陆攸宁不觉得是喜歡。
不過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更有执念。
但是,她也不懂,陆瑧对她的這种不正常的情感究竟是何时产生的。
說是因为她的容貌,可他后宫妃嫔众多,温婉活泼热情直率,他要哪种沒有。
陆攸宁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若她嫁人了,陆瑧還会执着于她嗎?
這人還不能是個一般人,一定要是能让陆瑧忌惮的人。
有了這人做倚靠,陆瑧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陆攸宁也不愿为了躲避陆瑧而嫁给一個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不過這可能确实是一個可行的法子。
就是這人一定得好好找找。
陆攸宁正琢磨着這事,忽然听到身后的动静。
“我不是說過不需要人伺候嗎?”
身后那人却沒有停下,听脚步声,反而是越来越近。
陆攸宁有些气愤:“沒听见我的话?!”
可等她回头看清来人后,非但沒有消气,却是火气更盛。
“你来干什么?”
“谁允许你进来的?”
在池中泡了许久,加上又气愤,陆攸宁的双颊都涨得通红,露出水面的肩膀都有些轻微地抖,细眉拧紧,唇也是紧抿着。
沈迟却像是沒听到一般,依旧继续朝陆攸宁靠近。
陆攸宁气极,想立刻离开此处,刚要起身,才想起自己是未着寸缕的。
如今她在温泉池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迟越来越近,拿他一点办法都无。
“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看见你,立刻滚出去!!”
如今,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沈迟。
甚至连陆瑧意图强迫她,都沒有沈迟一直在欺骗她這事更让她愤怒。
他是把她当傻子嗎?
想到過去的种种全是假象,一直被他耍得团团转,陆攸宁就怒火中烧。
看到沈迟的這张脸,她就更觉得恶心!
她平生最恨别人欺骗她。
沈迟对陆攸宁的怒气从何而来還一无所知。
“我有话想跟你說。”
听到這话,陆攸宁就觉得可笑:“說什么?說你怎么骗我的?”
“你……知道了。”
他都不曾试過辩解就直接承认了。
“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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