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屋内，陆攸宁躺在床上，沒有一点睡意。
珠帘外,荣永安躺在陆攸宁平日歇息的榻上，睁着眼睛望着房顶，也睡不着。
一是身处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是十分不习惯。二是他如今躺着的是一张窄小的睡榻,陆攸宁平日躺着,倒還好,可对他来說,确实有些小了,他连腿都伸展不开，更别說是睡得舒服了。
“你睡不着？”
荣永安翻来覆去弄出的动静，陆攸宁也听到了。
“明日還是让我睡地上吧。”地上好歹也是铺着厚厚的地毯,在他看来,比睡在榻上强多了。
“随你。”
“公主也還未睡？”
“你吵醒我了。”
“還請公主见谅。”荣永安又翻了個身,“公主真的想好了要這么做？我們现在放弃還不晚。”
“你怕了？都到這個地步了，如何后退？”
“我只是觉得公主太過冲动了,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
陆攸宁似乎笑了:“好啊，那你现在就出去，娶尹家的那個女儿，我听說她可是很喜歡你的。”
荣永安安静了片刻,道:“我還是睡吧。”
“即便你娶了尹家那個女儿，她怕是也不会放過谢盼姝的，毕竟你们两個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她真要对谢盼姝如何，你能时时刻刻守着她嗎？還有你爹,你爹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无论是哪一种，谢盼姝都是危险的，所有你答应我的提议，不也是這個原因嗎？”
荣永安沒說话。
“至少以我如今的身份，尹嘉妤也不敢对我如何，你爹虽然嫌我名声不好，可好歹也是公主，你真非要娶我，对外說出去，身份也比谢盼姝好得太多。”
“公主心裡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所以，你以后要想跟谢盼姝如何，我是绝不会横加干涉，只当看不见，我們对外做一对恩爱夫妻就行了。”陆攸宁拉了拉被子，“不過，我還有一点不懂。”
“什么？”
“我看得出来你对谢盼姝是有感情的，但有时看起来你对她又是无所谓的态度，所以，你真的喜歡她嗎？或许我该问，你有真正喜歡過的人嗎？只是如今這個时候，比起尹嘉妤，你更喜歡谢盼姝，所以你不愿意娶尹嘉妤。”
“公主說得对，我不喜歡尹嘉妤。”至于谢盼姝，荣永安自己也分不清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不愿意娶一個不喜歡的女子，還是個善妒蛮横，对他管头管脚的女子。
正是有了尹嘉妤的对比，谢盼姝的柔顺可人才更让他喜歡。
就像对谢盼姝开诚布公时，他知道她会难過，但是他也沒有考虑過更加温和的方式，他知道谢盼姝早晚会找上他的，他就那么等着她上门，把所有的东西摊开给她看。
虽然是为了她安全，让她离开他身边，□□永安那时說的话，确实沒有半句假话。
過去，他也曾跟谢盼姝說過這些，可谢盼姝似乎总以为他是在說笑，从未当真過，這一次，她是真的信了。
荣永安不止她一個，過去不是，现在也不是，不過相比那些人，谢盼姝在他心中的地位要高些，但也沒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
即便是谢盼姝如今真被他伤透了心，他好像也沒有多在乎。
荣永安觉得，只要他愿意，谢盼姝還是会回到他身边。
听了荣永安的话，陆攸宁忍不住评论了一句:“你真虚伪。”
這根本不算什么正面回答，不敢直面自己，還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荣永安的沉默让陆攸宁更为不满:“希望你会有后悔的一天。”
“若真有那一天，也是我自作自受。”
荣永安不相信什么一生一世的诺言，也不相信一辈子只与一人相守的故事，他的身份地位，還有权势财富，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沒有，他如今对谢盼姝只是新鲜，相处得久了，也都是会腻的。
他娘在世时，他爹娘感情也是极好的，好到让那时年幼的他认为他们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一家人，并且永远不会分开，可事实证明，不是這样的。
荣永安還记得，十年前的一天，他下了学堂，回到家裡就听到了他娘亲的死讯，他记得自己痛哭了起来，可他爹出现了，只是表情有些沉重，甚至一滴眼泪都沒掉。
荣永安以为那是长辈的威严让他爹不能在他面前痛哭表达悲伤，后来他才知道，他错了。
不到三年，他爹就娶了新的夫人。
這位新夫人比他爹小了十几岁，甚至只比那时的他大了不到十岁。
他可以叫姐姐的女人成了他的后娘。
荣永安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爹娘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男人永远都爱年轻美貌的女子，不管他们什么年纪。
但是，就在几年前，他爹又与他的這位后娘分开了。
从此便再未娶新的妻子。
外人都称赞他是品行端方，廉洁无私，为了不被家中琐事所扰，一心都投向了天下社稷，为百姓谋福祉，所以才一直独身至此。荣永安听到這些，都只想笑。
在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爹可是快活得很。
满口的仁义道德，表面是道貌岸然，实则却是個十足的伪君子。
可偏偏他的那一套，還能骗到无数的追随者。
甚至连他，最开始都被欺骗了。
后来，他爹的所作所为让他认清了，什么情爱，全是虚幻。
他娘在世的时候，他爹对他娘的好，连他看了也都羡慕。
但是就是這样一個男人，在他娘死后不到三年，就娶了更年轻貌美的女人。
荣永安大了些，也曾问過這個問題，他爹都沒有掩饰，說出了原因。
“我那时候是個穷书生，无才无势，更沒钱，但是你娘对我不离不弃，她嫁进我們家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沒有，连一日三餐都成問題，還要她去帮人洗衣服做饭来赚钱供我读书的开销。”
荣永安不懂:“既然這样，那您为什么這么快就忘了她再娶？”那时候他已经入仕做了官，明明在越来越好的。
“她在的时候我对她不好嗎？”
就是因为很好，所以荣永安才更不理解。
“就是因为我知道她为了我付出了很多，所以后来我也沒有立刻休了她，直到她不在了才另娶，她在世的时候我也沒有纳妾，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要是我不念旧情，在我們到京城的第一日我就已经休了她了。”
他爹的這话对当时的荣永安冲击极大，原本以为恩爱无比的夫妻，原来他爹早就有了要休妻的想法。
升官发财之后，第一件事想的就是换個更年轻貌美的妻子。
“她不识几個大字，出身又普通，我现在這個身份，总有些应酬场合，把她带去了岂不是丢人，我本就需要一個更得体的夫人。”
荣永安突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他爹似乎已经完全变了個人，又或许是過去的样子全是他爹伪装出来的。
荣永安不懂，那他爹又为什么不永远装下去，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這些。
“我如今告诉你這些，是要你知道，男人永远不要为那些男欢女爱所束缚，有了权势地位，女人要多少有多少。难道你娘死了我就该一直记着她，整日沉沦，永不再娶嗎？为一個女人放弃前程，为女人失去斗志的男人都是废物！况且，我对她早已沒什么情了。”
荣永安那时也才十几岁，可对這话却是牢牢地印在了心中。
遇到谢盼姝，相比于過去那些女子，他确实要喜歡得多，可這不足以让他为了她放弃什么，也更沒有达到离开她活不了的地步。
荣永安在陆攸宁府上待了三日，一步未出。
平日用膳都是由下人送到门口，再由荣永安带进去的。
连府裡的下人也都议论纷纷，早有些旖旎的猜想了。
不怪他们乱想，实在是太過明目张胆，让人不得不想入非非。
孤男寡女，在一個屋内，单独待了好几日，這不发生些什么，都让人奇怪。
第四日清早，陆攸宁還未醒過来，门就被敲响了。
“公主……公主！！”
陆攸宁被吵醒了，睡眼朦胧，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谁啊？”
“公主，门外有荣府的人，說是来找荣公子。”
陆攸宁忽然清醒了過来，赶紧下床走到了荣永安身边，摇醒了他:“醒醒……”
荣永安眼睛都未睁开，问道:“什么事？”
“你府裡的人找上门来了。”
“别让他进来就行了。”
荣永安說完扯开了陆攸宁的手，转身继续睡。
陆攸宁问门外的丫鬟:“来的什么人？”
“說是荣府的管家，来替荣大人传话的，让荣公子赶紧回去。”
原来還只是管家，陆攸宁道:“去告诉他，荣永安暂时就在我這裡住下了。”
“這……”
“让你去就去，告诉他這是荣永安的意思。”
“……是。”
被這么一吵醒，陆攸宁也睡不着了。
如她所料，京城中關於她与荣永安的流言已是满天飞了。
這么看来，距荣洪亲自来她府上也已不远了。
陆攸宁叫醒了荣永安。
“别睡了。”
“你爹快要来了。”
荣永安被吵醒，语气带着些不耐烦:“来就来了。”
“我們之前說好的事你還记得嗎？”
荣永安是睡不下去了，十分不满地坐了起来:“都记在心上的。”
“公主這么早起来，不累嗎？”
“不累。”
荣永安放弃了:“好吧。公主要說什么？”
“我是担心你到时候忘了该做些什么。”
“請公主放心，我全都记在心上，事关你我，我怎么敢忘记？”
“好，那你现在便把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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