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陆攸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看你是越来越沒规矩了!”
“不敢。”
陆攸宁语气冷硬:“你還有不敢的嗎?”
在她面前越来越放肆,一個下人竟妄想指使起他来了。
“是我给你好脸多了,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那今日,你要记清楚。”
“我是主子,你不過是個下人。谁给你的胆子這么跟我說话的?”
沈迟沉声道:“是。”
陆攸宁看着低着头的沈迟:“自己去领罚。”
沈迟在她身边几年,過去是从不逾矩,十分可靠,更是半点差错都沒出過。
如今,陆攸宁也不知他为何变成這样。
但念在過去沈迟的尽职尽责,陆攸宁也并不打算怎么罚他,只是打算让他挨几棍子,好好清醒清醒。
毕竟抛开這些,沈迟是個值得信赖的人。
听到陆攸宁发话,沈迟也并未辩解,只是应道:“是。”
虽說沈迟自幼习武,有底子在,可挨了几十棍,也還是有些受不住。
回到自己房中,他才脱下外衣。
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裡衣粘在了伤口上,沈迟咬牙一把将其扯开,本来已经凝住的伤口又被撕裂开,血流不止。
沈迟拿起药瓶,将药粉洒在伤口处。
這药粉一沾上肉已翻开来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难耐的疼痛。
沈迟的汗珠也一颗颗地落下。
這种痛,再加上心口处蔓延的钻心刺骨地疼,沈迟脸上已是血色全无。
他确实是太過心急了。
公主殿下這样高傲又娇纵的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逾越。
想起方才陆攸宁脸上的表情,沈迟勾起了唇。
被戳穿的那一瞬又气又恼的表情,這是一向骄傲的公主殿下脸上极少出现的狼狈。
一旦他多說两句,立刻就要发火掩饰自己的心虚。
沈迟知道,传闻中陆攸宁跟真实的陆攸宁完全不是同一种人。
不過,他還有一点不明,那個程榆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她,她竟然要這么设计他。
当时进到房裡看到蹲在角落一脸惊恐的陆攸宁时,他的确是杀人
的心都有了。
管程榆是什么身份,敢动陆攸宁,他绝对不会放過。
可后来,陆攸宁反常的表现让他开始起疑。
受到這样的屈辱,依陆攸宁的性子,哪還能冷静得下来,程榆怕是当场就沒了命。
但是那一日,陆攸宁却异常平静。
不仅拉住了他,也看不出一点伤心痛苦,甚至在回去的路上,還能安然入睡。
沒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反倒是她颈间的那股香味,沈迟明白過来了。
若真像是她所說,怎么可能一点酒味都沒有。
她身上的香味不是她平日用的熏香味道,沈迟一闻就知道了。
那是一种来自边疆的迷药,取自当地独有的一种花药,提炼而成,有异香,一般为膏状,涂抹于身体,随着体热,便可挥发,旁人闻到這味道,大约一刻后,会陷入昏迷。
药效不长,大约一個时辰,药效散尽后,虽還有香味,可也与一般香料无异,并不会使人昏睡。
沈迟沒想到,他只是问了一句,陆攸宁竟有這么大的反应。
加上那日本来一直跟在陆攸宁身边的丫头,在事发之前就提前回府找上了他,說是陆攸宁出事了。
可若真是這样,丫头从那处别苑赶到公主府,来回的路程,即便是沈迟立刻赶過去,也来不及了。
丫头当时就在院内,既知出事,托旁人传话,当即冲进去才是。
沈迟终于明白,陆攸宁要的就是這样的效果。
众目睽睽之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把衣衫不整的陆攸宁抱了出来,屋内一片狼藉,加上程榆之前作恶不少,声名狼藉,他是如何也說不清楚的。
陆攸宁這般设计,沈迟也不知该是高兴還是如何。
若說高兴,那便是高兴她并未被人欺负了,而且十分聪明,既沒牺牲自己,又惩治了恶人。
可有些微妙的是,如今,京中所有人都会以为程榆是真的对她做了什么。
這时,他忽然听到门外细微的声响。
抓起手边的空药瓶,手臂一挥,只见药瓶就直直朝着门口那個人影而去。
门外之人,只见眼前一個东西闪過,差一点就要擦上自己的眼睛,然后,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地上已只剩几片碎瓷片了。
屋内,沈迟忍着疼
痛,拉上外衣,喝道:“什么人?”
那人听到他的问话,竟沒有逃离,反倒是推门进来了。
看着眼前出现的女子,沈迟皱眉,似乎是有些眼熟。
看衣着装扮,应该不是府裡的丫头。
“你還好嗎?”
面前這個女子好像是知道沈迟受伤之事,直接问起了他的伤势。
沈迟:“你是谁?”
沈迟虽然披着外衣,可内裡的衣襟并未完全合上,露出大片的胸膛。
這個女子竟就直勾勾地盯着沈迟的胸口,在对上沈迟的视线时也未移开眼睛。
不像一般女子那样矜持拘谨,她格外大胆,所思所想都全表现在脸上。
她上前几步,在沈迟身旁坐下。
看着沈迟有些苍白的脸,她竟直接伸出手,往沈迟脸边去。
可沈迟眼疾手快地避开了。
在她的手還未碰到沈迟时,沈迟已经起身站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
女子有些惊讶地反问:“你不记得我了?”
沈迟沒說话。
见沈迟這样,是真的不记得她了,她才有些不开心地說道:“我們之前见過的,我跟攸宁一起的,你還救了我。”沈迟拧眉,像是在回忆。
终于记了起来。
面前這個正是跟陆攸宁交好的大将军之女。
可她为何又会出现在此?
“林小姐有什么事?”
“沒事啊,我来找攸宁,听說你被罚了,来看看你。”
沈迟:“……”
他们应该沒有那么熟悉。
何况,他们之间身份有别。
林宛宣见沈迟這么防着她,有些不开心:“我是来关心你的。”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上了药了嗎?要不要我来帮你,伤在背后,应该很难自己擦药吧。”
林宛宣說着就要上手,沈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林小姐,男女有别,不合礼数,况且我只是個护卫,不敢劳烦你帮我上药。”
林宛宣却不死心,望着沈迟:“這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
“公主也真是狠心,你做了什么她要這么罚你。”
沈迟沒答。
“要不要我去跟她說說,你要是不愿意待在公主府,来我身边也是可以的。”
她一边說着,一边继续往沈迟跟前凑。
“哎......疼......”
“你快
松开我。”
“好疼啊!”
沈迟捏着她手腕的手用了些力,林宛宣立刻痛得叫了起来。
沈迟见她如此痛苦的表情,又想到她与陆攸宁的关系,這才松了手。
若是他伤到林宛宣,公主殿下又要发火了。
“我无意离开公主府,還望林小姐自重。”
沈迟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林小姐請出去,我要休息了。”
林宛宣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沈迟不傻,自然已经感受到了林宛宣对他的心思。
可他沒想到,陆攸宁也竟会放任林宛宣如此。
一脸不舍地从沈迟房裡出来的林宛宣又回到了陆攸宁的房中。
她本是听說了陆攸宁前日之事,今日前来探望陆攸宁的。
可见到陆攸宁之后,林宛宣见她不像外人传言中多虚弱,反而十分有精神,脸色红润,神采奕奕,哪裡像是刚受過欺负的样子。
林宛宣担心陆攸宁是强颜欢笑,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陆攸宁。
“你想哭就哭吧。”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陆攸宁愣住,她应该哭嗎?
她還沒哭出来,林宛宣倒是眼泪汪汪了。
“要是我那时候在就好了,你就不会是一個人。”
陆攸宁很想告诉林宛宣真相,可又怕暴露出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再三向林宛宣表示自己未受此事影响,好不容易才把林宛宣安抚好。
“我真的沒事,况且程榆已经......”
“已经怎么?”
“往后你就知道了,哪日我带你去看看。”
见陆攸宁是真的沒有失常之处,林宛宣這才放心下来。
不過,她是又想到了沈迟。
她记得自己方才进来的时候就沒见到沈迟,是有些奇怪。
沈迟往日都时刻守在陆攸宁身边,形影不离的。
林宛宣沒见到沈迟的人影,问陆攸宁:“你那個护卫呢?”
“嗯?”
“就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個,沈迟?”
之前的一见,陆攸宁就察觉到林宛宣似乎是对沈迟有些好感。
沈迟一出现,她的眼睛便像是粘到了他身上一样。
“问他做什么?”
林宛宣也不掩饰:“想见见他啊。”
“你真的喜歡他?”
“对啊,他不好嗎?”
那般长相,又加上不苟言笑
的冷淡性子,她可太喜歡了。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看林宛宣這模样,陆攸宁知道她說什么都是无用的。
林宛宣见陆攸宁不答,又追问道:“他在哪裡?”
“应该是在自己房裡,刚受了罚。”
“罚?为什么?”
陆攸宁倒是不知该如何答了。
“你要见他的话,我让下人带你去。”
“好。”
林宛宣是兴高采烈地出门去了,再回来时,一脸的闷闷不乐。
陆攸宁问道:“怎么了?”
“我說要帮他擦药,他不让,還很粗鲁地对待我。”
“他做什么了?”
林宛宣举着手腕到陆攸宁眼前,抱怨道:“你看,他把我手都弄红了,還把我赶出来了。”
“這么粗鲁的男人,你還喜歡嗎?”
林宛宣点头:“他跟我身边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样,其他人要么轻佻浅薄,要么油头粉面的,沒一点男子气概,他一点都不一样。”
陆攸宁:“......”
沒想到沈迟那种沉默寡言的冷淡性子,倒是骗了不少人。
陆攸宁也有些好奇,像他這样的人,真正发怒彻底失控起来又是什么模样。
可也许根本不会有那一天的出现。
“我還看到一点他的胸膛,宽阔又结实,還有汗珠滑落......只可惜,他跟防贼似地防着我,很快就把衣裳拉上去了。”
“不過他的伤好像挺严重的,都在背上,他自己擦药明明擦不到后背,我要帮他還被他拒绝了。”
陆攸宁失笑,她怎么不知道沈迟這种男人的魅力在哪裡。
夜裡,陆攸宁睡不着,想起白日裡林宛宣說起沈迟的伤。
在床上翻来覆去,陆攸宁還是起身了。
夜已深了,她随手披了件外衣就出了房门。
比起白日,夜裡的寒气更重,陆攸宁只着单衣,寒风刺骨。
来到沈迟门前,陆攸宁敲门的手收了回来,放下手中的药就要离开。
可這时,门却忽然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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