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别秀 第103节 作者:未知 迈出那道门,她便彻底自由了。 但就這几步,对她来說,却宛如天堑。 王都上空,一只画眉重获自由,振翅高飞。 它距离飞過那道高耸的城墙,只需再挥动几下翅膀。 片刻之后,它将重回山林的怀抱。 但就在這时,下方某條街道上,站在某位权贵子弟肩膀上的一只猎鹰,锐利的眼睛忽然转了转,随后便煽动翅膀,冲天而起。 唳! 一声悲鸣過后,点点鲜血,洒落长空。 …… 清吏司。 林秀和案牍库的几名文书,還有柳清风一起,在围着炉子吃火锅。 随着年关将近,天气也越来越冷,朝廷每個月都会给各大衙门发一些补贴,用来购买炉子,木炭等取暖。 天气冷,衙房的官员不想出去,有时候就干脆买点肉和菜,在衙房裡涮着吃。 林秀来的很巧,正好可以蹭顿饭。 虽然他已经吃過了,也還是加双筷子吃了几口。 吃饭的时候,他问柳清风道:“令堂的身体好些了嗎?” 柳清风脸上露出笑容,說道:“好多了,双双的姑娘的医术真的神奇,我娘喝了她开的几服药,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下地干一点儿活了,這件事,還要多谢林大人。” 林秀摆了摆手,說道:“都是同僚,不客气。” 要說谢,林秀应该谢柳清风才对。 沒有他的目之异术,林秀也不可能在武道上表现出這种天赋,想起此事,林秀对柳清风道:“柳主事,你有沒有试過修行武道,你的异术能力,和武道相得益彰。” 柳清风不好意思道:“說来惭愧,武道院的教习,也曾经找過我,說是我的能力,若是修行武道,会比别人更有优势,但试過后才发现,普通武者的动作,在我眼裡虽然很慢,可是我的身体无法跟上目力,所以沒办法修行。” 林秀只是随口一问,听他說完,并沒有在這個话题继续。 的确,单独的目之异术,是沒办法修行武道的,眼睛跟得上,身体跟不上的感觉很难受,他们修行武道,甚至還不如普通人。 這种异术,還要加上速度或者力量的能力,才能转化为真正的武道天赋,或者等修行到地阶之后,身体可以跟上眼力,基本就能做到同阶无敌了。 和他们闲聊了片刻,林秀便打算去武道院继续练枪,适应适应他的新兵器。 走出衙房时,他看到两名捕快抬着一具用白布遮盖的尸体进来。 “哎,可惜了。” “我就想不明白,她這是何必呢?” “明明只是一個妓子啊,老老实实的陪客人睡一觉就好,干嘛要想不开?” “我也想不通,刚烈的女子我见過,刚烈的妓女……闻所未闻啊。” …… 两名捕快一边走,一边感慨,他们的身后,還跟着一名女人,那女人哭哭啼啼的,林秀认识她,她是品芳阁的老鸨。 不知为何,林秀心裡猛然一紧。 “等等。”他伸手叫住了那两名捕快。 两名捕快停下脚步,问道:“林大人,有什么事情嗎?” 林秀缓步走到他们跟前,几次伸手,想要掀开那白布,却只是伸到一半就收回来。 一名捕快看着他,劝道:“林大人,還是不要看算了,這女子是触壁而死,头骨都碎了,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 两人說完,就匆匆的抬着尸体前往公堂。 发生了人命案子,郎中大人已经开堂了,他们要带着尸体和证人赶紧上公堂。 片刻后,清吏司公堂。 堂下的一名年轻人,指着地上一名女子的尸体,望向上方的清吏司郎中,不满道:“我說大人,那么多人都看到,是她自己撞墙而死的,我连碰都沒有碰他,你让我来這裡,不合适吧?” 清吏司郎中淡淡道:“难道不是因为你逼她,她才自尽的嗎?” 那年轻人脸上露出可笑的表情,說道:“大人,她是妓女啊,妓女陪客人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嗎,我花银子点了她,她自己却撞死在青楼,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出這种事情,我觉得她一定是有病,這种事情,你们总不能怪在我头上……” 清吏司郎中问道:“可本官听說,你逼迫她时,她已经赎身从良。” “谁說的?”年轻人皱眉道:“老鸨你說,她是不是从良了?” 老鸨和年轻人目光对视,立刻就移开视线,摇头道:“沒,沒有……” 品芳阁惹不起文昌伯公子,更惹不起另一位贵人,虽然她也为海棠不平,但她不想死,也不想品芳阁化为乌有。 年轻人再次望向清吏司郎中,說道:“看吧,连老鸨都說她沒有赎身,我看她纯粹就是有病,既然真相已经大白,我可以回去了吧?” 清吏司郎中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此案与郑公子无关,待文书询问你一些問題,记录完案情卷宗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清吏司,停尸房。 林秀還是掀开了那张白布,白布之下,是一张他并不陌生的脸。 那张原本十分清秀的脸,此刻因为布满了血污,显得有些可怖,不久之前,她還說要开一家豆腐铺,林秀也要說照顾她的生意,但现在已经沒有机会了。 林秀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将那白布缓缓盖上。 沒有人发现,她插在头上的一朵腊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案牍库门口。 三名文书在互相推搡。 “你去。” “你去……” “上次就是我,這次轮也该轮到你了。” “屁话,上次的人能和這次比嗎,這种苦差事,我才不干……” 那青楼女子的案子已经审完了,现在只要按照流程,询问一遍文昌伯公子郑建,就可以结案,但清吏司三名文书,谁也不愿意干這個差事。 对方可是王都排得上号的权贵子弟,看他刚才在公堂上的样子,连郎中大人都不放在眼裡,更何况是他们,稍有一句话說错,恐怕就得倒霉了。 這时,一道人影走過来,說道:“大家都不愿意的话,還是我去吧。” 见到林秀主动站出来,三人当然乐意至极,林秀和他们不同,他的父亲可是二等伯,只比文昌伯低一等,這個差事,他来干是最合适的。 徐文书如负释重,說道:“辛苦林大人了,下次我們請你吃涮锅……” 林秀走进案牍库,取了笔墨和纸张,走进裡面的一处小房间。 郑建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怎么才来,有什么問題快点问,问完了本公子還有要事。” 林秀将笔纸放下,淡淡道:“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郑建闻言,面露愠色,說道:“混账,怎么說话的!” 林秀看了他一眼,說道:“别和我来這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秀,平安伯之子,赵灵珺是我未婚妻,我平时也偶尔来清吏司兼职案牍库文书,今天我来记录你的案子。” 郑建虽然沒有见過林秀,但却听過他的名字,见他是和自己一样权贵子弟,立刻笑道:“原来是林兄啊,久仰久仰……” 即使他的父亲爵位比林秀的父亲爵位高一级,但谁让這林秀有一個厉害的未婚妻,他倒也不敢端着架子。 林秀看了郑建一眼,說道:“别說废话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郑建摆了摆手,說道:“哎,别提了,說起来也是晦气,谁想到那女人是個疯的,我就是让她陪一陪黄国公家的二公子,谁料她居然直接撞死了,你說說,這种人是不是疯子,她是個妓子啊,妓子不就是陪别人睡觉的,我又不是不给钱,她在那裡装什么装……” 林秀沉默了许久才道:“可是我听說,人家已经从良了?” 郑建一脸晦气,說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說她早上還在接客,下午說从良就从良,一個肮脏的妓子,還装起贞洁烈妇了……” 来到這個世界以来,林秀做的最后悔的事情,恐怕就是给了海棠二百两银子。 倘若她沒有攒够赎身的钱,也就不会有后面的這些事情。 郑建想不明白的事情,林秀明白。 她为自己赎身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青楼女子了。 哪怕是死,她也不会让身体再次被人玷污。 她甚至比清白人家的女子更在乎這些。 但這些事情,有些人永远不会懂。 郑建抱怨了一番,就再次看向林秀,說道:“林兄,你快点啊,我晚上還在摘月楼约了黄公子吃饭,不能迟到……” 林秀轻叹一声,說道:“這顿饭,你恐怕沒机会吃了。” 郑建诧异道:“你什么意……” 他话未說完,眼睛就猛然瞪大,双手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秀,瞳孔逐渐涣散,失去生机的身体,无力倒地。 临死之前,他也沒有想通,林秀竟然敢杀他,林秀为什么要杀他! 林秀手中,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几片腊梅花瓣,从空中缓缓的飘落在地上,逐渐被染成血色。 林秀脸上平静的表情,在下一刻变成了惊恐慌乱,他后退几步,大声道:“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 他的惊叫的声音落下沒多久,就有数道人影从外面狂奔而入,柳清风第一個冲进来,问道:“林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然而,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郑建时,面色猛然大变,伸出双臂,挡住后面的人,同时大声道:“所有人后退,后退!” 然后他迅速看向林秀,說道:“林大人,您就站在那裡,千万不要动!” 文昌伯的儿子死在了清吏司,是一件无比严重的大案,得到消息后,清吏司郎中匆匆赶到,震惊的看着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的郑建,然后目光立刻望向林秀,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郑公子是怎么死的!” 林秀脸色苍白,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正在询问他關於此案的细节,郑建忽然捂住喉咙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郑建死的时候,只有林秀在他身边,林秀自然也是具有最大嫌疑的那個。 但他的嫌疑,很快就被洗清了。 因为……,沒有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