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驾,驾,闲杂人等躲避,闲杂人等躲避。”
一人一马在黎华府首府——定安城的中央大街上疾驰,马匹飞奔而過,留下淡淡的尘土。很快,来人到了此次的目的地,勒住缰绳让马停下,然后利落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穆府大门口,对门口的家丁說,
“快进去通报穆都督,京城来信了。”
“請稍等。”
家丁让人到一旁等候,還给来人端了碗茶,搬了個凳子,让他先在此歇歇脚,自己进去通报管家。家丁到了后院,见齐老头正在喂鸡子吃食儿,叫住他,
“齐管家,门口来了個驿站的人,說是有京城送来给咱老爷的信。”
齐老头一听,鸡也不喂了,把食碗往地上一放,让它们自己吃。拍了拍手說,
“走走走,到门口看看去。”
二人来到门口,齐管家问那人,
“你带来了京城的信?”
那人站起身,拱手道,
“正是。”
“我是府中的管家,我姓齐。把信件交给我吧,我会转交给我們老爷的。”
“是,請您务必交到穆都督手上,在下告辞。”
“诶,等等,二虎。”
“是。”
那個叫二虎的家丁把一块碎银塞到对方手裡,齐管家笑着对来人說,
“您辛苦了,這是些茶水钱,不成敬意,還請收下。”
那人也不多推脱,做人做事都非常干脆,抱拳道,
“多谢。告辞。”
随后又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出城了。
齐管家拿着信件去了后院中堂,穆都督此时正在与夫人曹氏喝茶闲聊,齐管家走进来,說,
“老爷,刚刚驿站送来了封京城来的信。請您過目。”
穆尚民放下茶杯,神色有些凝重起来,接過信封后让齐管家先退下了。随后,他深吸了口气打开信封取出信纸,将纸上的內容看了一遍。看完后,他顿时捂着心口连连后退,跌坐到了椅子上。穆夫人见老爷這般失了魂的样子,忙起身问他,
“老爷,怎么了,是谁来的信?”
只见穆都督长叹一声,拍着大腿說,
“唉,是我的门生,俞光庆寄来的。”
“信上說什么?”
“信上說,說……呜呜呜,說我們小云……呜呜呜”。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穆尚民堂堂七尺男儿,黎华府掌管军政大权的都督,居然在看完一封信后像個女人一般,呜呜咽咽泣不成声,真是令人大跌眼镜。反倒是穆夫人,见眼前人扭扭捏捏的样子,“啪”的一下拍在穆尚民的脑门上,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哭什么哭,女儿又不是出事了,你给谁哭丧呢?不许哭了!”
“哇,呜呜呜……呜呜……”
被夫人這么一說,穆都督哭的更大声了。他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用袖子擦拭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伤心的說,
“可,可我穆尚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啊,就让皇帝這头……唔唔。”
穆夫人立马捂住自家老爷那口无遮拦的嘴,训斥道,
“不要命了!你好歹做了這么多年官,說话怎么一点章法也不讲。”
“唔唔唔。”
“隔墙有耳呀,你怎么能忘了古人的训诫呢!”
“唔唔唔。”
“有点警惕性好不好?我的都督大人?”
“唔唔唔。”
穆夫人只顾指责,一时忘了自己的手還大力的捂着对方。发现后,连忙撒手,见老爷脸都憋红了,赶忙道歉,不好意思的說,
“对不起呀,老爷,妾身下手重了那么一点点。您沒事吧?”
穆尚民见夫人难得那么服软,就得了便宜卖乖,得寸进尺了。仰着脑袋說,
“哼,有事,你這是谋杀亲夫。”
穆夫人有些着急,抓着穆尚民的衣袖求原谅,
“妾身,妾身這是无心,无心之過嘛。您大人不记小人過,您好男不和女斗,您原谅妾身吧!啊?”
谁知穆尚民不见好就收,反而态度强硬的說,
“那也是過失杀人,重罪!”
穆夫人听后,又见他不依不饶的样子,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眼中“噌的”蹿出两株小火苗,一字一句的念他的名字,
“穆——尚——民!”
感觉大事不妙,知道自己太上脸了,穆都督立马改换脸面,笑容满面的拉着夫人的手轻轻安抚道,
“好好好,为夫沒事了,沒事了。夫人息怒,息怒,喝茶,快喝茶。”
說着,恭敬的把茶递给了夫人。穆夫人轻哼一声接過茶水,不再与他一般计较,還把一條手帕丢给了他,嫌弃的說道,
“快把眼泪鼻涕擦掉。老爷,你可是黎华府的都督,都督大人啊!怎么能這個样子,简直不成体统。”
穆都督被夫人說的委屈极了,看着那條手帕叹口气,拿起来边擦眼泪边說,
“夫人,信上說,我們小云被皇帝临幸了,从贵人升到嫔妃了。”
穆夫人放下茶杯,看看還在偷偷抹眼泪儿的老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眼中顿时隐隐有泪花闪现,
“唉,虽然知道有這么一天,可真的来了,還是让人一时难以接受啊。老爷,我理解你的心情。”
穆夫人站起身,把刚刚掉落在地上的信捡了起来放回到茶几上,出神的看着信上的內容,然后疑惑的问,
“可是老爷,小云按你的嘱咐,进宫后一直是身体抱恙的状态,怎么会突然被皇帝宠幸了呢?带病侍寝?皇上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吧?”
“我呸!”
穆都督止住眼泪站起身,攥紧手中的帕走子到门口,略微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高高升起太阳,感到有些刺眼后,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又转身回到茶几前,然后轻轻一拳砸在桌面上,口不择言的怒斥道,
“该死的皇”
“慎言!”
接收到夫人警告的眼神,穆尚民吞下了到嘴边的词,换了個不那么冒犯的說法,
“呸,不仅不近人情,那位還是老谋深算呢。”
“老谋深算?老?”
穆夫人听了穆都督的描述,忍不住眼皮动了动,打断他的话,问她家老爷,
“等等,你說的那個人,他老嗎?”
穆尚民被中断了思路,索性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說,
“老倒是不老,甚至還挺年轻有为的。不過城府和心机也非一般人能比。還有,好夫人,能别打断我嘛,为夫要畅快淋漓的批判他,痛斥他,咬死他。”
“好,老爷您請接着說,只是别咬人就行。”
“哼!”
穆都督背着手走了两步,酝酿好了情绪接着說道,
“咱女儿在宫裡什么样他会不知道?那是与世无争、逍遥自在啊。可他呢?愣是要把咱女儿给拉出来,让咱女儿大出风头。還什么十天三翻牌子,荣宠万分?什么玩意儿!我家小云欠你的宠爱嗎?我家小云需要你宠幸嗎?连带病之人都不放過,枉为人!他這什么目的?你說他什么目的!真是越說越气,气煞我也。”
穆尚民真把自己给說激动了,顿时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忍不住捂着胸口眉头皱了皱,穆夫人见他這般模样,无奈的摇摇头,把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提醒道,
“老爷,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說。”
“也是,气坏了也是我自己受着,那個狗,呸,那位也不会有所改变。”
穆尚民坐下,喝了口茶看着那封信說,
“他的目的在我穆尚民這裡,咱们女儿只是一個跳板,或者說,是威胁啊。”
“威胁?”
“对,就是威胁啊!”
一想到這裡,穆尚民就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拍桌子,也顾不得手疼了,因为他已经生气到跳脚的程度了。他站起身指着京城的方向对自家夫人說,
“他居然敢威胁我,還是用我心爱的小云。夫人啊,你說老爷我能不伤心嗎?能不生气嗎?我的小云啊,我可怜的女儿啊!呜呜呜……”
穆都督他又哭了。不過穆夫人這回倒是沒再制止他,還轻轻为穆尚民顺着心口的闷气,
“老爷宽宽心,您前些日子不是上书請辞了嗎?皇上批沒批准啊?”
穆都督不在意的說,
“批個大头鬼,還批准呢……”
說到這裡,穆尚民突然坐直身子,愣在那裡,半天,突然拍手大叫一声,
“哎呀!我明白了。”
穆夫人赶忙上前问他,
“怎么了?怎么了老爷,您怎么一惊一乍的。您明白什么了?”
只见穆都督甩着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终于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拉着穆夫人的胳膊說,
“夫人,夫人呐,有可能就是老爷我的請辞书,才让他把主意打到咱家小云身上了。哎呀,算到最后,還是我穆尚民坑害了自己的女儿啊。天呐,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啊!呜呜呜……”
“老爷,您是說您的那封請辞奏折,惹恼了那位?”
穆尚民眼含热泪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恼归恼嘛,大不了不批准就是。我穆尚民接着干就是,把我家小云当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呸!”
“老爷,凡事也不能一面看,或许,对咱们女儿也是一件好事啊。”
“好什么好,天天和那些女人为了那個狗……”
穆夫人眉头一皱,目光不善的看着穆尚民,
“慎言,再乱說话,我就把你嘴巴缝上。”
穆尚民自知理亏,一时不敢直视夫人,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别处,口中却是很和气的话,
“知道了嘛,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說的话,又传不到他耳朵裡。”
“那也不行,君子慎独。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夫人說的对呀!对极了!”
此时的穆尚民眸子中,满是对夫人的赞扬之情,還有模有样学着书生的样子,躬身拱手一礼,
“夫人高见,为夫受教了!”
穆夫人被他看的害羞了,轻轻推开他,
“去,你读的书可比我這個妇道人家多多了,還用我教你啊!”
“嘿嘿,這不是火气一上来,就有些管不住了嘛,還是要多谢我敬爱的夫人啊!不忘时时提醒为夫。”
“那穆都督,您现在该怎么办呢?那位的目的是什么呢?”
“唉……”
穆尚民收起玩笑之色,认真道,
“怕是和如今屡屡出沒在我管辖地界内的那些人有关啊!”
“您說的,可是宋家军那些人。”
“正是。夫人可還记得,前段時間,在我們黎华府的地界内发生的官簇抢劫案。”
“自然记得,那個案子规模還挺大的,莫非,就是他们抢的?”
“就是他们干的。唉,可他们并非散兵游勇,老爷我也不想多生其他是非,便沒有再深究下去。我派人把那批官簇追回,判杀了两個贼人,就草草结案了,也算给百姓,给官府,也给上面有個交代。”
“只是老爷這般做法,怕是不能让上面那位满意啊。”
“夫人說的极是,如今看来,那位是想让本官一查到底,连根拔起,彻底剿灭他们,不留后患啊。”
“那老爷您,又是什么想法呢?”
“唉……”
穆尚民今天都不知道叹息多少回了。他背着手在堂中走了几步,站住,出神的看着地面的石板,說,
“此事牵扯甚大,即便他把小云……唉,老爷我還需要细细斟酌一番。虽然我穆尚民以往得過且過,可我毕竟是黎华府万民的父母官,我只要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我就不能置他们的生命安危与不顾。乱世才刚刚過去,百姓太苦了,太平日子太难得了啊!”
穆夫人被老爷的话感动,眼中有泪光闪现,上前抱住穆都督,动情的喊道,
“老爷!”
穆都督也紧紧抱着妻子,深情的回应着,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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