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堂堂正正做個人!
郝掌柜雄赳赳气昂昂昂的出了门,刚踏出门口身形一僵,那两位叫啥来着,要去哪裡找人?郝掌柜這才惊觉特么都不知道人叫什么住哪裡!
好在他来安汉县已经数年,人脉還是有些,一個时辰后就知道两人的名字和住的地方。
顾怀陵,叶宴之。
這顾怀陵自己知道,毕竟安汉县小,出個童生案首风头就很大,只顾怀陵沒有接着院试,這一年才又慢慢沉寂下来了,可這叶宴之是谁?那日和自己商谈的,应该就是叶宴之了。
郝掌柜沒再犹豫,抬脚向柳叶巷的私塾走去。這会子私塾学生已散,郝掌柜进去的时候,林先生正在院裡石凳下整理教案,看到郝掌柜,随意问,“你来這裡做什么?”
林先生好酒,郝掌柜是卖酒的,当然认识,私交還算不错。
郝掌柜坐在对面,直问:“顾怀陵和叶宴之在不在?”
林先生:“怀陵有事家去了,宴之也跟着他去耍两天。”又问,“你找他们两做什么?”家去了?听到這三字时郝掌柜心头一紧,又听到耍两天,這口气又松下来了,会回来就行!
郝掌柜一心想知道叶宴之到底是什么来路,瞧着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舔着脸问,“這個叶宴之是哪裡人,家裡做什么的,你可知晓?”
林先生不疑有他,正要回答,可看到郝掌柜都笑出褶子来的老脸,怎么看都觉得不怀好意,骤然想到一事。
安汉這小县也不知道刮起了什么邪风,突然好起了男风,一個個年轻男娃儿涂脂抹粉的,简直不能直视。
宴之生的好啊,就沒见過這么好看的男娃娃。但人家那是自己长的好,精致却不显女气,和外面那些遭了邪风的男娃儿可不同。
想着叶宴之那张精致隽秀的脸,又看眼前舔着肚子满脸褶子“不怀好意”的郝掌柜。
眼睛一眯,起身,直接拿過了一旁的扫帚。
“诶,你做啥子————”
“啊啊啊,你疯了嗎!”
瘦小的林老先生一把大扫帚舞的虎虎生威,一路追着郝掌柜撵,郝掌柜抱头逃窜,一路跑了出去,站在门外,“你发啥子疯!”
林老先生喘着气站在门内,手裡扫帚对着郝掌柜一指,中气十足道:“你在外面乱搞啥子我管不到,但不准把主意打到我学生身上!”
郝掌柜:???
“再敢来,老子弄死你!”
不给郝掌柜說话的机会,“嘭”的一声就关上了房门,郝掌柜還清晰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郝掌柜:…………
………………
顾软软背着两個背篓手裡提這個竹篮,敲了敲隔壁二叔的大门,姜氏人沒出来,声音从屋子传来,“直接进来就是了。”村裡根本就沒人关院门,进门喊一嗓子就行了,只有顾软软会敲门。
将装了半篮的杜鹃花放在门边,蹲下将两個背篓放在地上,上面是满背篓的嫩桑叶,下面是一背篓的柴火,干柴上還躺了两只兔子。顾软软将嫩桑叶放到了西侧的蚕室,安汉是小绸都,许多人都养蚕,或贴补,或自用。
顾软软将嫩桑叶堆在角落,又垫着脚看了一番叠的老高的蚕架,确定裡面的蚕宝宝沒什么問題后才转身出了蚕室,提着两個兔子进了堂屋。
姜氏正在堂屋做顾二叔的衣裳,旧衣补了太多次了,索性做两套新的。看顾软软提着一灰一白两只胖兔子,“哟,今天收获不错啊。”
顾软软跟着村裡的猎户学会了做陷阱,今天去后山转了一圈,五個陷阱套了两兔子。
顾软软抿嘴笑,酒窝甜甜的,晃了晃手裡的胖兔子。
婶婶和二叔今晚来吃兔子。
顾父不在意两個女儿,但也不克扣两個女儿,顾软软十二岁的时候就从山上带猎物回来了,顾父直接說谁得的东西谁处理,他不過问。這些年,顾软软带下来的猎物,都是家裡吃一半,给顾怀陵留一半。
“好。”
姜氏不跟顾软软客气,又想到一事,“对了,前两天你二叔从塘子裡弄了不少泥鳅回来,也吐了两天泥了,正好我晚点给你送過去,你一起做。”
软软手艺好,姜氏有什么东西都往她手裡送,她做的才好吃。
顾软软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姜氏刚要点头,“哎哟,等一下,我都忙昏头了。”一把将衣裳放到篮子裡,起身快步去了厨房,再回来时手裡提着草绳捆着的几根大骨,递给顾软软,“今早我去买猪油的时候看到有這個,想着你爱吃,就一并买回来了。”
顾软软口欲不重,肉也不怎么吃,倒挺爱喝汤。
顾软软眉眼一亮,笑眼弯弯的跟姜氏道谢:谢谢婶婶。
姜氏摆手,“大骨又不值钱,根本就沒什么人吃,就你爱喝這汤。”
“行了,你回去忙吧。”
顾软软点头,背着背篓,一手提着兔子大骨,一手提着竹篮,回了隔壁的自己家,谁知刚走进院裡就看到顾怀月和刘枣在自己房门前伸着脖子看,毫无掩饰的埋怨声也入了耳。
“就沒见過自己家裡還锁门的,防贼呢?”
說话的是刘氏的娘家侄女,刘枣,也是十五岁,比顾软软大一個月,顾怀月沒有吭声,顾软软脚步不停,直接进了厨房。
将柴火堆在了角落,提着兔子大骨和刀来到了井边,厨房的菜板小,井口边放了两手环不住的木桩,所以剁砍之类的,顾软软都来這裡。
将兔子和大骨放在了木桩上,提着井绳开始打水。
打水的动静让還站在门口的两人回身,這才发现顾软软已经回来了。
刘枣眼睛一亮,几步就跑了過来,十五岁的豆蔻少女,虽肤色有些发黄,脸上也有些雀斑,但也眉清目秀的。
“软软,表哥给你买了一根银簪子是么?”
“我還沒见過银簪子呢,你给我瞧瞧呗?”
顾怀月就在一边看,也不吭声,更沒闹着要吃肉,手指拨着辫子上缀着的小银铃。
顾软软不看她,提了一桶水就开始冲洗大骨,水花溅到了裙摆鞋袜,刘枣迫不得己退后了几步,看着冷着脸的顾软软,還是不愿意放弃。
“软软———”
“砰!”
顾软软利索下刀,大骨直接被砍成了两半,顾软软看着瘦弱,但常年做活,力气很大,看着木桩上印着的清晰刀痕,刘枣吞了吞口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无表情砍大骨的顾软软,自己身上也有点痛。
抖了抖,又后退了两步。
心裡刚升了退意,余光就瞥见正手指绕着铃铛玩的顾怀月,那可是银铃铛,哪怕是镀银的,刘枣羡慕极了,自己都這么大了,就一根木簪子,真的好想戴一戴银簪子。
又靠近了两步,哀求道:“软软,我就是想借着戴戴,你也知道,我娘在给我相看人家了,身上总得好看一点才是,左右你也不急着相看人家,就让我先戴一戴吧?”
說到這,刘枣又有些得意,虽然软软比自己生的好,比自己能干,可架不住她是個哑巴阿,自己可是听二姨念了好几次软软的婚事难了。
“我肯定比你快成亲的,你就让把簪子给我戴吧?等亲事定了,我就還给你,啊?”
“顾大哥――”
清朗好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有三個妹妹?”
刘枣顺着声音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叶宴之,因今天登门做客,叶宴之特地换了新衣,云岚薄衫,月白束腰,更衬得他身姿清瘦,眉目如画,霁月郎朗。
刘枣直接看痴了。
顾怀陵沒看刘枣,而是直接看向了因自己归来有些震惊又快速垂下头的顾怀月,平静的凤眸裡藏着陡转的旋涡。
“不,我只有一個妹妹。”
顾怀月震惊抬头,见大哥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心裡一惊,又很快镇定,懵懂的看着顾怀陵,似乎不解他为何要說這样的话。
叶宴之倒沒发现顾怀陵和顾怀月的眼神交锋,看着刘枣,心想第一次见客人追着主子家要东西的,现在姑娘家的脸皮都這么厚了?难免好奇看着刘枣。
他为什么一直看自己?
刘枣害羞垂头,面覆春桃。
顾怀月不悦的噘嘴上前,娇道:“大哥你這是什么话,我不是你妹妹么?”
顾怀陵沒有理会她,而是直接看向了刘枣,声色凛然,“我告诉過你,不要来我家,你忘了?”
刘枣這才发现顾怀陵回来了,身子迅速抖了起来,“表,表哥……”
刘枣自小就怕這個表哥,虽然他从未对自己說過重话。
顾怀陵冷着脸,迁怒也好,无辜也罢,当年就是她娘把娘喊了過去,說是帮着做活,其实就是照看只比软软大一個月的刘枣,自己孩子不看顾,跑去照顾别人孩子!娘的罪名洗不掉,刘家人顾怀陵也不想见。
“出去,离开我家。”
刘枣一直都知道顾怀陵不待见自己,可沒想到他当着外人的面也這么不给自己脸面,又见叶宴之還看着自己,羞恼更甚,红着眼往外跑。
“等一下。”叶宴之出声。
刘枣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叶宴之,他是想安慰自己嗎?他也觉得表哥過分了是嗎?叶宴之认真看着刘枣,纠正道:“你說错话了。”
刘枣:?
“她比你生的好看太多,肯定是她先嫁出去的。”
刘枣:“…………”
一直安静看戏的顾软软:“…………”
這是第一次,顾怀陵回家后沒有马上和软软說话,在刘枣哭着跑出去后,顾怀陵只看顾怀月,神色太平静,平静到有些骇人,顾怀月强作镇定,“大哥?”
顾怀陵:“你沒有什么想跟我說的?”
顾怀月扯了扯嘴角,“大哥今日怎么突然就回来了?還有這位,是你的同窗么?”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顾怀月,顾怀陵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色一片清冷,嗓音青山含雪,冷冽扑面而来。
“为什么要故意引刘枣来?”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