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叶宴之点头,打开颜料盒子查看,還不忘保证道:“顾大哥放心,我就看看东西好坏,不会耽误读书的。”
顾怀陵摇头,“作画亦是正事,說不上耽误,你自己把控好时辰就好。”
闻言叶宴之扬眉一笑,“知道了。”
今天先生和师母出去了,让自己温书,午休后顾怀陵就一直在抄书,這会子也有些乏了,揉着有些酸疼的手腕,看叶宴之熟练的调料捡色。
虽顾怀陵沒有学過作画,但见叶宴之动作迅速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的,沒一会的功夫,画板上就调出了烟雾紫,木槿紫,丁香紫,层层叠叠数样渐变紫色。
调出来的颜色确实漂亮,像出自行家之手,不由问他,“你丹青很好?”
叶宴之专注的看着手裡画板,手裡沾了葛青的笔尖混着水一点一点中和下去,竟又变成了比烟雾紫還朦胧的一种紫色,白漆的板子上一抹如梦似幻的淡雅紫,看着這抹淡紫,叶宴之松了一口气。
還以为调不出来呢,幸好。
這才回答顾怀陵的话:“不知道,我挺喜歡作画的。”恩,那会跟着人学风雅,自己画扇面,成天拿着自己画的扇面到处招摇過市,大冬天的为了显摆也开折摇扇,嘴唇都给扇裂了。
最重要的颜色弄出来了,其他都好說,叶宴之铺好画纸,随意落笔找感觉,算上宫裡飘的時間,也不知道多少年沒画過了,手生,先练练。
顾怀陵见他在纸上落上轻重不一的划痕和点墨,知道他在练手,也不再出声打扰他,继续埋头抄书。
临近六月的风已经微燥,屋中气氛却显安静,只有偶尔可闻的落笔唰唰声。
顾软软過来的时候,刚到门口就看到了正专心做着手中事的两人,顾软软先是看向顾怀陵,站在门前亦能看见他纸上整齐满布的字迹,又侧头去看叶宴之,一看就微怔,眨了眨眼,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他這么认真的模样。
坐姿如竹,一條直线的肩胛骨让他看起来有些清瘦,他看起来异常认真,认真到轮廓分明的侧颜都有些紧绷,双唇微抿,眉峰轻隆,顾软软偏头看着他脸上的专注,眸光微动,原来他认真的时候是這個样子。
少了几分稚气,多了数分内敛和沉稳。
不過,他這么认真,是在做什么?
顾软软视线下跳,刚隐隐看到一抹紫色的时候叶宴之就心有所觉的抬头,看到顾软软在门口的那一刻,迅速将自己面前的画轴给挡住了。
动作非常迅速的卷起画轴,若无其事的招呼顾软软,“顾妹妹怎么過来了?”
顾软软眨了眨眼睛。
他刚才,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什么嗎?
叶宴之出声,顾怀陵也跟着回神,起身走了過去,“有什么事嗎?”顾怀陵過来,顾软软也就沒看叶宴之了,将手裡的衣裳递给了顾怀陵。
顾软软:你的衣服做好了,你试试,若是合适我就拿去洗了,不合身我马上改。
顾怀陵点头,“你先在外面等会儿。”
顾软软退到了廊下,顾怀陵关门试衣裳。
本来顾软软和顾怀陵說话的时候,叶宴之還松了一口气,生怕顾妹妹看出了什么,可看到顾怀陵开始试顾妹妹亲手给他做的新衣服的时候,叶宴之心裡的嫉妒都快扭曲了。
我也想要顾妹妹给做新衣裳!
這裡并沒有铜镜,顾怀陵换上后自己觉得合适,又问叶宴之,“如何?”
顾怀陵一直温和内敛,衣裳也都是素色不见半分花纹,天青色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更显温文尔雅,叶宴之咬着牙微笑,“很合身。”
要是能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就更合身了!
顾怀陵点头,将两件都试了一回,开门,站在几步外出神的顾妹妹走了過来,顾怀陵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穿着很舒服,麻烦顾大姑娘了。”
“不過這衣裳我自己洗,你别管了。”
顾软软不理会他的揶揄和下面那句话,径直扯過他手臂上挂着的两件衣裳,抱着就往外走了,他的做完了,其他人還沒开始做,時間很紧。
刚想趁机多說几句话的叶宴之:“…………”
看着顾软软脚步有些快的离去背影,叶宴之舌尖抵了抵牙关,漆黑双眸若有所思。
今天林先生和林婆婆都不在家裡吃晚饭,顾软软忙着做衣服,晚饭就吃的简单,做的鸡丝凉面,撒上碎花生黑芝麻青瓜丝,再用早就调好的麻辣酱汁一拌,又好吃又开胃,叶宴之吃了三碗,连顾怀陵也吃了两碗。
吃饭的时候顾软软一直在揉着脖子,顾怀陵知道她,一旦做事就想尽快做完,也知自己劝不住她,吃過饭后沒有马上洗碗,而是拉着她說闲话,想着能多歇一会是一会。
顾怀陵拉着顾软软說到天色已擦黑,直到顾软软不耐烦了才停住了口,顾怀陵起身洗碗,顾软软也准备回去继续做衣服,然后两兄妹同时一怔。
四下张望。
叶宴之人呢?
顾怀陵:“应该是回去看书了?”语气也有些不确定,說的太认真,忘记他刚才有沒有留什么话。
“我洗完碗去找他,你忙你的吧。”
顾软软点头,向后院走去。
這会子天刚擦黑,今天林婆婆不在,花圃裡的石灯也沒人点,一路夜色渐浓,顾软软并不怕黑,只是看着因无烛光而几乎快隐于夜色中的石灯,想着自己屋子面前那條青石夹道,回去得找找看有沒有多的蜡烛。
谁知刚进后院還未走近夹道,微醺晕黄的烛光就已隐隐可见,脚步一顿,又抬脚向前,眼底就出现了一路石灯渐浓的夹道。
住了几天,已经习惯夜晚這裡的竹影幽深,从不觉得害怕,可现在石灯依次照亮前路,两旁竹林依旧黝黑,脚下的路却亮了。
林先生林婆婆不在,大哥一直在和自己說话。
来点灯的人,已经不需要猜测了。
顾软软抬眼四顾一番,并沒有看到叶宴之的身影,静默片刻,抬脚踏上了已经照亮的石板路,进屋掌灯后,回身正要关门,可看到那條石灯照着的青石板路的时候,扶在门上的手顿住,一时沒有动作。
今天下午工人来装石灯的时候,以为他会過来,可他跟工人一起出去了。
刚才虽沒表明,但心裡觉着他应该在附近,或许這么說不应该,他给自己的感觉,是挺黏人的那种吧。
可自己都要关门了這裡除了竹声依旧安静。
他不在這裡。
又想到了下午他迅速挡住桌面的动作,自己只隐隐看到了一抹紫色,他是在作画?既然作画,为什么要挡?而且那個动作,好像是针对自己的,他不想让自己看到…………
抿了抿唇,心情有些低落,关上了门。
第二天,顾软软吃完早饭又按着自己的惯例去后院井口边洗衣裳,刚搬了小凳坐下,那道爽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无限蓬勃的朝气,听着声音就觉得此人一定元气十足,十分灿烂。
“顾妹妹。”
顾软软一顿,顺着声音回头,果然就看到了他十分灿烂的笑容。
“顾妹妹我也来洗衣裳。”
叶宴之端着一個大木盆吭哧吭哧的跑了過来,手裡還挂着個小木凳,笑着坐在了顾软软的斜对面,袖子一挽就开始搓衣服。
前院有井,何必跑挺远的路来這边洗?
顾软软沒有戳穿他看似正常行为下的初衷,只是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都是沐浴后就顺手把小衣给洗了,都是晾在屋子裡的,不然被他看到的话,都沒法做人了。
想到小衣,顾软软就略觉不自在的动了动,若非叶宴之在這,怕是忍不住去拢衣襟了,拢紧点,再紧点。
自己的小衣被林婆婆给拿走了,无奈只得穿新做的那些,哪怕挑了一個花色最简单的,也和自己以前穿的不同,料子不同,贴身感觉更明显,总觉得不自在,老想去动一动带子。
再次抬手想往肩头伸的时候,顾软软余光看见了叶宴之的木盆裡干干净净的,除了衣服就是水,他還吭哧吭哧搓的挺认真,用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叶宴之不解抬头,“怎么了?”
顾软软尽量放慢语速:皂角粉呢?
叶宴之看明白了,脸色更奇怪了,“那個是什么?洗衣服還得用那個嗎?”
顾软软:…………
无语的看了一眼叶宴之,幸好還沒彻底入夏,汗出的少,若是盛夏還這样洗衣服,再好的衣服穿两次就皱了馊了!
抬眼示意叶宴之看着自己的动作。
将皂角粉抹在了衣服上,再着重揉搓衣领衣袖,他刚才顺着衣服一路搓下去,一看就知道不会洗衣服。
叶宴之学的還挺认真,等顾软软做完后,抓了一把她递過来的皂角粉,均匀抹在衣领处,還拿给顾软软看,等顾软软点头了,再合着用力一搓。
“刺啦———”
一声衣料的裂开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耳朵裡,叶宴之呆了,顾软软也傻了,他力气這么大嗎?他洗得這件正是那间绛红金线满蔷薇的衣裳,這么好的衣裳,坏了太可惜了!也顾不得其他,伸手拿過叶宴之手裡的衣服,低头细看。
是领口裂了一條半指长的小缝隙,越看越觉奇怪,這料子看着金贵,摸着虽柔软但也很绵实,怎么一搓就坏了?
不過,這衣服就這么废了实在可惜,认真看了看,觉得還可以补救,抬头看着叶宴之:我帮你补补吧?
叶宴之求之不得,弯眼一双桃花眼笑的灼人眼。
“那就麻烦顾妹妹了。”
作者有话要說:叶宴之:哼哼,今天给我补衣裳,明天就能给我做衣裳,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
_(:з」∠)_感冒惹,头好痛阿,今天就這么多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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