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忆
画面裡,两人第一次拥抱,就是在初见的时候。
一個村子被洗劫了。
這個村子的地理位置不好,正好卡在南北的边界处。自国家分裂以来,诸侯王四起,流民盗匪也变得多了。
仙人不管凡事,却以凡人为棋。并立的诸侯王背后,都有着仙人的影子。
征战杀伐,血流漂橹,尸骸遍地,命如草芥。一伙叛军路過,洗劫了村子。
顺手而已。
熊熊烈火卷席,有仙人路過,招来雨露,剿灭盗匪。然而全村,仅活两人。
那是原時間线上的事,现在,活着的人多了一個。
年仅三岁的杨平生,费力地从缸子裡探头,看着外面不远处的场景。
不远处,仙女落地,面容慈悲,在她面前,倒着一男一女两個小孩。
“那就是洛本墨和洛本清了。”系统适时的出声。
天上,乌云密布,雨浠沥沥的下着,周围的火焰熄了下去,空气中蔓延着血腥味和焦味,配合着残垣断壁,勾勒出一幅悲惨模样。
這种气味让杨平生多少有些不适,他张开嘴,想和系统交流,但半天說不出来话。
穿越過来的不适感還沒有缓解,至少现在,他沒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问为什么這次是从三岁开始对不对?”系统出声,带着一贯的低沉,“安心,你這副模样是天道计算好的,只有這样,你才能接近洛本墨。天道计划好了,待会你听我指令行事就行。”
杨平生竖了個中指。
系统无视杨平生对它的怨念,转而开始解說现场场景:“那個就是灵妃子,她现在要开始验算了。”
橙光从灵妃子的手上酝酿而出,逐渐形成了她的本命仙器。那是一個巴掌大的罗盘,上面标注着九宫八卦。当灵妃子把仙器对准两人的时候,她想要的结果也出来了。
她的脸色从严肃变成欣喜,最后又变得纠结。她俯下身,低声跟那個男孩說了什么。
男孩一开始還拼命摇头,但在灵妃子跟他的交流中,逐渐变得愣住,思索,最后点头。
灵妃子向他伸出手,他也递出了自己的手。两人离去,再也沒有看倒在地上的洛本墨。
雨小了点,乌云密布的天,透露出些许的阳光,但照不到洛本墨身上。
她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就是這個机会,上吧。”系统催促起来,“对了,你最好一边哭嚎一边走過去,這样效果更好。”
哭泥马勒戈壁。
杨平生在心裡骂道。自从第一世成功后,系统对天道的信任和自豪几乎是呈直线的增长,這次甚至连自己的意见都不问了,直接让自己执行天道的计划。
骂归骂,该干活還得干。三岁的身体和成年人的灵魂的确是很难相容的,他好不容易才爬出米缸,结果左脚踩右脚,来了個平地摔。
小孩的皮肤本就娇嫩,地上的碎石子划破了他的膝盖,他当场就哭出来。
“哇!!!”
老实說,他不想哭的,但现在根本控制不住,疼痛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的泪腺疯狂飙泪。
“哇啊啊啊啊!!”“干得不错。”系统对他很满意,“就是這么哭才好。”
孩子的哭声在废墟裡回荡,那躺在地上的身影动了动,像活過来似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
“能不能别干嚎啊。”系统又不满意了,“你能說点词不,比如喊姐你咋撇下俺走类啥的。”
“呜啊啊啊啊啊啊,姐,姐,呜呜呜呜呜……”
身影动了,她缓慢的从地上爬起,然后一瘸一拐的朝着杨平生方向走来。
随后,站定。
杨平生抬头,阴影下,银发少女满脸血污,浑身上下到处是伤,冰冷的眸子沒有感情,像是从地狱裡爬出来似的。
他哭的更厉害了。
“……哪個是你姐?”
残破的木屋裡,四周躺着几具焦尸。杨平生是肉身穿越過来的,娘都沒有,又哪儿来的姐?所以,他沒有回答少女的問題,只是一個劲的哭着喊姐。
“你姐死了,她不要你了,哭也沒用。”
洛本墨說着,年仅十岁的她,看不出一点同情心。
“所有人都死了,明白嗎?”
理智的话语,成熟的可怕。
“哇啊啊啊啊……”
杨平生不接茬,只是哭。
洛本墨不再說话。她仰天抬头,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表情突然狰狞起来。
“闭嘴,别哭了!”她怒吼。
杨平生被吓到了,顿时止住了哭声,只能小声抽泣。
“不要就不要了,有什么的,不要你就不活了嗎?闭嘴,别哭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通红的看着杨平生:“我也沒人要了,你看我哭了嗎?”
杨平生抬头,少女的脸上,有着很多东西。
系统說,洛本墨是天生恶人。
但在杨平生的眼裡,现在的洛本墨,仅是一個十岁的小女孩,一個眼眶通红的十岁小女孩。
就是這样的小女孩,她站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别哭了,然后說:
“你要愿意,以后我就当你姐,我不会不要你的。”
她语气突然变得平静下来,蹲下,一把抱住杨平生:“我說到做到。”
雨停了。
一個村庄被毁灭了。
乌云散去,阳光照下,尸骨累累,血气冲天,诉說着战争的罪恶。
远处的密林,层层叠障,是阳光透不进的黑暗。
一個十岁的女孩,亦步亦趋,背着三岁的小男孩向那裡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杨……平……生。”
“我叫洛本墨,记住,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姐了,叫姐。”
“姐……”
“我不会抛下你的,這是我对你的承诺,洛本墨绝不抛弃杨平生,我說到做到。”
她說到做到。
记忆的画面和现实交叠,看着這個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女,杨平生终究心软了。
“姐,我也很想你。”他這么說。
或许是因为惭愧,或许是因为羞愧,总而言之,杨平生說出了這句话。
洛本墨說到做到,但杨平生沒有。
是他抛弃了她。
为了系统,为了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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