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星光
和洛本墨荒野求生的那段岁月,的确不好過。
一個十岁大的女孩,带着一個三岁的小男孩,纵使杨平生有心帮点什么,但身体也不允许。
系统大多数時間是关机状态,因为贴身和女反派在一起,它也沒什么机会和杨平生交流,离天道布局的节点還有段時間,它索性就关机了。
而洛本墨,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求生上面。采果,找叶,寻找河流,杀鱼烤火。看得出来,她对這個大山是熟悉的,要不然也不会贸然带着杨平生进山。
然而這种开局对杨平生来說,实在是過于糟糕了。上一世虽然也是吃苦,但他是带着女反派的,到了這一世,身体的孱弱让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個玩偶一样的被摆弄。
都說父母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孩子拉扯起来,到了洛本墨這儿,一把屎一把尿可就不是形容词了,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把屎一把尿。杨平生上厕所,都是洛本墨来帮忙的。
他很想說,他是三岁,不是三個月,但每每看到洛本墨露出的狰狞表情后,又会把话咽回去。
少女似乎有病,情绪极端的不稳定——一会儿平静,一会儿狰狞,一会儿暴躁。杨平生想,很可能是生存的压力带来的,毕竟也是個十岁小女孩,荒野求生对成年人来說都是一個致命的問題,更何况一個女孩?
最主要的是,還有他這么一個累赘。
這简直就是天崩开局,杨平生如此想。
說是這么說,但好歹沒出现大問題。进了大山有几天了,两人沒有遭遇過大型野兽,一路都是沿着河流走的。身上衣服破烂的地方,被洛本墨用树叶裹起来,抽空的时候,她還会带着杨平生洗澡。可以說,不過几天,他和洛本墨就到了坦诚相见的地步。
第五天晚上,两人幸运的抓到了一只兔子。也算這只兔子倒霉,看见這俩人转身就跑,沒成想撞到了树上。洛本墨抓着這只兔子,再加上从水裡抓来的鱼,构成了姐弟俩今晚的晚餐。
她是天生仙体,已经可以召集灵气,所以不需要利刃,只需要把灵气汇集在手指,就可以把手指当成利刃用。杨平生有幸见到了這样一幕——面目狰狞的女反派,把可爱的兔子生生活剥,变成今晚的晚餐。
月上梢头,根根枯枝被丢入火堆,橘红色的火光摇曳,照着两人的面孔。
今天洛本墨的情绪罕见的平静了很长時間。她呆呆地坐在杨平生旁边,抱着膝盖发呆,就连烤鱼糊了都沒发现。
杨平生不得不拽了拽她的衣服,小声提醒:“姐,烤鱼好了。”
身体虽然适应了,但口齿還是有点不清,怕洛本墨不懂,杨平生還用手指着示意。
“……”
她這才回神,把烤鱼拿下来,撕下鱼肉放进嘴裡咀嚼,再吐出来捏成黏糊糊的团,递给杨平生。
“吃。”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一连几天,杨平生吃的都是這种东西。
他不敢反抗,只能唯唯诺诺的吃着這团黏糊的肉。两人进餐就是這样的,不管是兔肉還是鱼肉,都先在洛本墨嘴裡過一遍,再放进杨平生嘴裡。
他不是沒反抗過,然而,第一次反抗就被她掰开嘴强行喂进去。从那以后,杨平生就放弃了反抗。无他,身体贫弱。
吃完了,略微打扫了一下,姐弟俩靠着坐在一起。枯枝在火堆裡发出尖叫,洛本墨看着,突然开口:“害怕嗎?”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柔和,见杨平生沒回应,又问了一遍:“你害怕嗎?”
杨平生摇头,他不害怕是正常的,系统和天道不会让他死,他死了,谁来扭转這些女反派?
“靠過来点。”
洛本墨的眼眸柔和了几分,說是让杨平生凑過来,实际上却是她凑過去。
火焰燃烧着,光芒在她那银白色的头发闪烁。她把杨平生抱在怀裡,喃喃自语:“别怕。”
像是对他說的,又像是对自己說的。
杨平生叹气,不管洛本墨表现得有多成熟,未来有多厉害,但现在說到底,她就是個十岁的小女孩。灵妃子救了她弟弟,却不救她,這肯定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伤害。
倒不如直接杀了她,杨平生想。
“从小到大,沒人喜歡我。母亲生下我和我弟弟就死了,父亲是個酒鬼,看我头发颜色不顺眼,经常喝醉了拿我出气。后来他又娶了一個,那個女人对我也不好,老是让我干脏活累活,不给我吃饱,還打我。村子裡的大家也不喜歡我,经常笑我的头发颜色,說我是老太太。”
话语柔和,听不出怨气。
“幸好,我還有個弟弟,我对他很好,他对我也很好,可是——”
然而,语气一转,怨气横出。
“他不要我了。”
杨平生觉得自己的肩膀有些湿润,他想回头看,但束缚的力量却让他无法回头。他就像一個洋娃娃,只能以靠着洛本墨的姿势听她描述。
“……他不要我了,我一无所有了。”
描述变成了低吟。
杨平生的心被微微触动了一下,他犹豫着,开口說道:“姐姐……不哭。”
“……我沒哭。”
這丫头嘴還挺硬。
他只能继续安慰:“姐姐,不伤心,哭鼻子……不好。”
“……”
背后的人突然沉默了。
几片云流過,露出了繁星的夜空,一闪一闪的。
良久,她才开口:“是,這样不好。”
那最亮的星眨眼,见证诺言的产生。
“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抛弃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
杨平生感觉,对方抱自己的力大了几分。
“我不会抛弃你的,除非我死。所以……”
少女的低吟在杨平生耳边回荡:“你也别抛弃我。”
回忆和现在再次交叠,宛如炸雷一般在他脑海裡回荡。
他明白了,他明白洛本墨为什么要来找他了。
正好這时,原本在他怀裡哭的洛本墨已经收起了哭腔,抬头,面冷如霜。
“既然想我,那为什么抛下我?”
她质问。
“弟弟,我們当初不是說好了嗎?难道你——”
——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