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客人 作者:尹紫电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尹紫电 更新時間:20101223:24 当三人同梅森中尉辞行的时候,学长满是不舍。硬是往几人的马鞍袋裡塞了几大包牛肉干和猪肉脯,說是牧场的特产。還坚持要送一程,最后送到十几公裡开外。 临别前梅森几乎是在央求:“有時間可一定要再来看我,可一定呀。”之后他一直站在路旁的土坡上目送,直到视线被地形阻碍。 温特斯、巴德和安德烈心情沉重地踏上返回驻地之路。 歇马的时候,安德烈情绪消沉地說:“如果日羊佬不放我們走,再過几年恐怕我們也要变成那個样子。” “梅森中尉的处境比我們更糟糕。”巴德一如往常般平静冷峻:“看起来他是典狱长,但实际上他和犯人又有什么区别?” “温水煮青蛙。”温特斯用力把手中的石英抛向远处的水坑,感慨道:“总觉得還有出路就不敢放手一搏,反而落得最坏的结果。要是刚到诸王堡的时候我們直接逃回维内塔,說不定也就沒有這么多烦恼了。” 白色的石英石在空中滑過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进水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圈细小的波纹。 抵达黑水镇后,温特斯和巴德换回原来的坐骑,又立刻各奔驻地。 黑水镇和狼屯镇以黑水河作为自然边界,河上沒有桥,但有一处浅滩可以徒涉。 当温特斯抵达徒涉场时,发现安格鲁早早就已经守在渡河点。 “少尉!”安格鲁迫不及待地告诉温特斯:“你有客人!两位客人!” 在治安所裡等待温特斯的是两位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的客人。 “戈尔德?”温特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在這裡?” 面前的黑瘦男人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金牙,正是前海盗、前水手及前水兵“好运”戈尔德。 “来的還不止我一個呢!大人!”戈尔德大笑道:“還有一個您的熟人。” 戈尔德身后跑出来個半大小子,冲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温特斯。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温特斯猝不及防,愣住好久他才认出抱住自己的少年是谁:“夏尔?啊?是你嗎?” 如果他沒看错的话,抱住他的人是本威努托的三弟,夏尔。只不過距离上次见面已有一年,這小子個头长高不少。面容褪去孩子气,倒有几分大人模样了。 “是我,温特斯大哥!”夏尔兴奋地說:“我們可算找到你了!” “你们……你们怎么在這裡?我的信這么快就送到了嗎?” 温特斯从未想到過会在狼镇遇到故人,更沒想到居然是夏尔和戈尔德——两個几乎沒有任何关联的人。 “這說来可就话长。”戈尔德指着夏尔笑道:“這小子是来给你送信的。” “谁让你们两個给我送信来?”温特斯问。 “不不不!沒有我,只有他。”前海盗船长连连摇头,得意洋洋地說:“我不是来给您送信的。你母亲還有您的未婚妻担心這小子沒本事把信送到,雇我一路保护他。” 对方的话裡問題实在太多,温特斯一時間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胡說什么呢?”夏尔瞪了一眼戈尔德,和温特斯解释道:“是塞尔维亚蒂夫人和纳瓦雷小姐让我带信過来。” “信?信在哪裡?”温特斯的呼吸骤然加速。 夏尔用小刀割开衣服下摆,从中抽出了一條裹在毡布裡的纸卷。 “搞這些小聪明有什么用?你還不如老老实实放在包裹裡。”看到夏尔从衣服裡取信出来,戈尔德十分不屑。 夏尔立刻反呛回去:“谁知道有沒有坏人呢?”說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戈尔德。 但温特斯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两人身上了,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卷,用最快的速度读了一遍。 一共有三封信,珂莎一封、伊丽莎白一封,還有安娜一封。 信裡沒写什么特别的內容,都只有寥寥数语。可能是因为担心被截获,甚至沒有提到温特斯的名字。 但对于温特斯而言,這几封信却如同溺水者重新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那样甘甜。 听過夏尔的讲述,并结合心中的內容,温特斯大致弄清了是怎么回事。 時間倒退回一年之前,本威努托被码头上的蒙塔帮派掳走,夏尔来找温特斯求救。为了防止夏尔被报复,温特斯請巴德把他送到了百花城。 随后的日子裡夏尔一直躲在百花城的亲戚家,心惊胆战地听着从海蓝传来的消息,直至风波逐渐平息后才返回海蓝。 此时距离蒙塔帮派被血洗已经過去整整五個月,夏尔想和温特斯道谢,却得知温特斯早已搭乘补给船队第二次前往塔尼裡亚。 因为温特斯提前打過招呼,而且珂莎也记得夏尔是温特斯同学的弟弟,所以后面的半年裡夏尔一直在乔凡尼[安托尼奥的弟弟]的工坊裡学徒。 至于几個月前那次小小的风波,夏尔则一次也沒和其他人提起過。工坊裡沒人知道他是本威努托的弟弟,更沒人知道他曾找過温特斯求助。 之后就发生了联省陆军将维内塔籍毕业生送往帕拉图的事件。 当温特斯无时无刻不在想怎样才能回维内塔时,他身在海蓝的家人也在想法设法试图把他接回去。 因为地理间隔导致的通信困难,還有联省方面的刻意欺瞒,维内塔方最初几乎沒能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督政府一开始只知道去圭土城参加授衔仪式的准尉们失踪了,但对准尉们的去向一无所知,還以为是联省军方把准尉们关进了监狱裡。 驻圭土城领事派回的信使一個接一個抵达海蓝,维内塔人才得知准尉们已经被送往帕拉图。 此时派人去追已经来不及,督政府只能和帕拉图方面展开交涉。 但吃了闷亏的高原人态度更为强硬,直接将维内塔籍少尉们打散分配。德贝拉的特使還沒到诸王堡,维内塔少尉们已经被送往一個個更偏远的驻地。 直到此时,军官生失踪的消息才从维内塔上层扩散到普通公民之中。一時間维内塔共和国群情激愤、舆论哗然。 军官生的家人们悲愤万分,在议员广场上发起了公开請愿。得知联省背信弃义的挑衅行为后,同军官生无亲无故的普通维内塔公民同样义愤填膺。 对于维内塔督政府而言,城市的总和就等于国家。维内塔的农民们几乎沒有任何政治权利,這是自治城市时代以及主权战争留下的歷史遗产。 作为共和国的心脏,激怒海蓝就等于激怒了维内塔共和国。 海蓝市民的愤怒就像沸腾的岩浆,执政委员会一時間承受了极大的民意压力。 德贝拉执政官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抚民心,公开承诺一定会“救回我們的孩子们。” 尽管德贝拉信誓旦旦、慷慨激昂,但在奔马之国满意之前沒有一個维内塔少尉能回家。 如何才能让帕拉图人满意? 把被送往海外的帕拉图军官還给他们。 所以维内塔督政府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 温特斯被送到帕拉图,安托尼奥仍在塔尼裡亚驻守,海蓝城的家中只剩珂莎和伊丽莎白,還有暂住的索菲亚。 珂莎写信给安托尼奥,要丈夫派人去把温特斯接回维内塔。但安托尼奥罕见地反对了妻子的想法。 安托尼奥的回信上只有一個词——“等”。 但心急如焚的珂莎等不了,所以才会有夏尔带着信千裡迢迢从海蓝来到狼镇。 “家裡收到我的信了嗎?”温特斯觉得有些不对劲。 “信?什么信?”夏尔也十分惊讶。 “就是我通過教会递的信。” “沒收到,至少我不知道。” 温特斯想了想,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从海蓝出发?” “上上個月,六周之前。” 温特斯的信是半個月前才寄出去,六周之前他還在忙着组织民兵。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狼镇?”温特斯愈发疑惑。 “這還得感谢纳瓦雷小姐。”夏尔坏笑着說:“纳瓦雷小姐是真的很喜歡你呢,温特斯大哥” 夏尔又解释了一遍其中的关系,温特斯這才知道:是安娜借助纳瓦雷商行的关系,弄清了温特斯的驻地在热沃丹市下辖的一個镇。 安娜把這個消息告诉给了珂莎,随后夏尔和戈尔德便立刻从海蓝出发,那個时候温特斯通過教会递的信甚至還沒有写。 “我們出发的时候只知道您在热沃丹市附近,不知道具体在哪個镇。所以就只好一個镇、一個镇地找。”夏尔高兴地說:“主上保佑,才找了五個就找到了!” “你等等,你是說塞尔维亚蒂夫人和纳瓦雷小姐共同让你来的?”温特斯把“共同”一词咬的特别清楚。 “对呀,其实我一個人来就够了。”夏尔不满地撇了一眼戈尔德:“不知道为什么還要让這個海盗跟着来。這海盗可是趁机敲诈了夫人好多钱呢!” “靠你?走不出维内塔你就连命都沒了。”戈尔德对夏尔的话十分不屑,他看向温特斯:“大人,是您母亲和您未婚妻雇的我。虽然我要价有点高,不過反正看起来您家裡也不缺钱嘛。” 夏尔轻哼了一声,他知道温特斯的家庭关系,但懒得纠正戈尔德。 “那不就意味着小姨已经知道安娜了?”温特斯一下子意识到這点,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温特斯還在恍惚时,戈尔德轻轻踢了夏尔一脚。 “行啦!”前海盗头子粗声粗气地說:“都已经见到蒙塔涅大人,這裡又沒有别人。你就别藏着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夏尔听到戈尔德的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戈尔德冷笑一声,抢過夏尔手裡的木杖,放在膝盖上使劲一折。 木杖从中间断裂,十几块手指粗、带有暗黄色金属光泽的东西从木杖裡面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温特斯拣起其中一块,用不着辨认他也能看出這是什么。 他的眉毛一挑:“金條?” “是金條,十二根都在這裡,一根也不少。夫人和纳瓦雷小姐让我带给你的。”夏尔点点头,他又从裤脚裡取出一小枚木筒:“纳瓦雷小姐還让我把這個带给你。她說這裡面是单据,拿着去找诸王堡的金匠艾尔伯特可以换成金币。” “這小子,蠢的很,還以为我不知道呢。”戈尔德哂笑道:“走到哪裡都要带着這根破棍子,连晚上睡觉也要抱在怀裡。還不许别人碰,当别人都是傻子?如果我起了歹心,他還能活到现在?就算我沒起歹心,他以为光凭他自己就能一路平安无事?” 夏尔脸颊通红,想反呛却又一時間找不出话来。 “给我送钱干什么?”温特斯问。 “夫人說你肯定要很多钱,出门在外肯定要用到很多钱。”夏尔老老实实地复述道:“夫人還說你看到钱就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温特斯缺钱用是不假,但他也沒太理解小姨的意思。 “难不成是想让我花钱买通帕拉图人?”他想:“或者意思是可以用這笔钱逃跑?可我军籍還在帕拉图,跑了军籍怎么办?” 十二根金條,每根都有拇指粗、中指长,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温特斯拿出其中六根递给戈尔德:“戈尔德船长,谢谢你一路保护夏尔到這裡。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請收下我的谢意。” 夏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金條我很想要,但您這钱我不能收。”戈尔德连连摆手:“我已经从您家人那收過一份钱,沒有两头吃的道理。那我不成叛徒了嗎?” 温特斯笑了一下:“那雇你护送夏尔回去可以嗎?” 沒想到夏尔却大喊道:“您别被這海盗骗了!我不回去!温特斯大哥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留在這帮你。” “你這小子說什么傻话?”温特斯忍不住在夏尔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不回海蓝,留在這個地方?” “温特斯大哥,你還记得我說過什么嗎?”夏尔直勾勾地看着温特斯的眼睛:“我发過誓,只要能救我哥,我的命以后就归您。在這裡就你一個人怎么行?我留在這裡帮你。我留下来当跟班也行,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我什么都能干。” 温特斯刚想反驳,戈尔德却出言赞同。 海盗头子认真地說:“大人,這裡和维内塔不一样,在维内塔您有的是关系。但在這裡您连一個能信赖的人都沒有,真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可就晚了。况且就算我把這小子带走,他肯定也会半路跑回来。您就把他留下来吧。” 温特斯一時間也不知道该說什么。 屋外传来吉拉德声音,老杜萨克推开门大笑着說:“屋后哪来這么俊的一匹马?看样子還是一匹儿马呢!温特斯,你知道是谁的嗎?诶……你有客人?” “什么?马?”温特斯惊讶地看向夏尔、戈尔德。 “嗯,沒错。”夏尔点了点头:“我把强运也给您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