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军合力不齐 作者:尹紫电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尹紫电 更新時間:20122805:59 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情,温特斯一无所知。 他能做的唯有敦促队伍不停地走、走、走。 赫德骑兵的出现就像一记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帕拉图人背上,部队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快。 “蒙塔涅百夫长。”杰士卡中校将温特斯召到身边,神色异常严肃:“带你的百人队做先锋。控制速度,慢点走。” “慢点走?” 杰士卡中校松开测脉搏的右手,指着队列說:“现在部队每分钟走一百二十六步。他们害怕,才会走這样快。前面還有上百公裡,一时走得快有什么用?” “明白。”温特斯抬手敬礼,拨马便要离开。 “把速度压下来,按着常步的节奏走。” “是!” “去吧。”杰士卡中校用鞭子轻轻抽了一下温特斯的肩膀。 先头部队背后,两军侦骑正在茫茫荒原上追逐搏杀。 個位数规模的遭遇战,比拼的是马术、技巧和勇气。 赫德人俱携弓箭,而帕拉图人的战马更优秀。双方各有伤亡,一時間难分输赢。 帕拉图方面,首批使者還沒返回,塞克勒的第二批使者已经动身,紧接着是第三批使者。 于是乎,白狮回到赤河部营地沒過多久,灰眼睛就又派人請他议事,還要請烤火者過去。 “你去诸部接回妇孺罢,舅舅。”白狮披挂整齐,换上一匹从马,又变回那個沉默坚毅的领袖:“诸部首领和我有约,不会为难你。” “然后又该如何?” “然后你带着鹰林部护送妇孺往北走,护送她们回老营去。” “你是要我离开這裡?如果鹰林部不在這裡,我又如何分享战利品?” “你送族人去老营,再回来,正好能赶上。”白狮平静而笃定地說:“看着罢,舅舅,這仗還有得打呢。” 帕拉图人的姿态一次比一次谦卑。 第一批使者来的时候,给出的议和條件是携带武器、旗帜离开——和撤退也沒什么区别。 赫德诸部首领当然不会同意。 第二批使者的條件,已经变成:帕拉图军携带武器、旗帜离开,并根据诸部损失给予赔偿。 第三批使者的條件:愿意割地、赔款,约定十年和平,但是帕拉图军队還是要携带武器、旗帜离开。 诸部大议,首领们争吵不休。 “什么使者!分明就是探子!”烤火者大吼,把其他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帕拉图人欺负诸部不杀使者,便一波接一波派人来查探你我!追上那些使者,把他们统统杀了!” “你想杀,你便杀。”黑水部首领面露不悦。 烤火者怒视黑水部首领:“這是我特尔敦部一家的事?你们不愿沾血,却让我杀?” “還想什么?难道還要同意?明知前面是陷坑,還要往裡面跳?”新任战争首领[健食者]拍着大腿,呵斥众首领:“两腿人的心思就像羊肠子一样弯弯绕绕,与他们谈什么?他们一路逃跑,沒有吃的,沒有喝的,正应该派兵攻打他们,怎能在這裡干坐着、不行动?!” 有首领赞同道:“是啊!我們坐在毡帐裡,族人们却彼此抱着取暖。一路赶過来,马匹不知死了多少。早一天消灭两腿人,我們的损失就小一些。诸部人马少說也有三万,若是合兵去攻打,怎么会打不過两腿人?” 赫德诸部在冬季出征,战马先是掉膘,掉到肋骨都一根一根显出来,最后不明不白死掉。 为了尽快赶来,他们连帐篷都沒带几顶,互相抱着取暖绝不是夸张。 一两天還能捱過去,時間一长,铁打的汉子也要冻出病来。 越早击败帕拉图军队,赫德诸部承受的损失就越小。 烤火者不甘示弱,立刻顶了回去:“健食者,我倒要问问你,明知是陷坑,還要往裡跳嗎?你不弄清两腿人想干什么,却要像瞎眼的牛一样胡乱行动?” “祭天金人都丢掉的家伙,沒资格和我說话。”健食者回敬。 烤火者闷不做声起身,突然像熊罴一样猛扑向健食者。 两人抓着彼此衣袍,其他首领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们分开。 灰眼睛安抚两人:“不妨派几個眼睛明亮的人,跟随两腿人的使者回去,探探他们虚实。” 白狮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小狮子坐在白狮身后,满脸不屑。 健食者看到這二人,他指着白狮,问:“白狮,你把我們召集到這裡来。你为什么不說话?你說!” “我說诸部也不听,不如不說。” “你怎知我不听?”健食者大怒。 “那好!”白狮拍了拍小狮子:“你拿我那挂毯来。” 小狮子起身离开,沒過多久抱着卷毛毯回到毡帐。 不是赫德牧民家中常见的连皮带毛的毯子,而是用羊毛织成的毛毯。 毛毯在毡帐中央缓缓展开,足有一人长宽,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副地圖。 地圖,這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如今诸部领地有限,地圖就在脑子裡记着,用不着画出来。 而阙叶汗时代的大地圖都被诸部首领珍藏,是不给外人看的宝贝。 “打开天窗!”灰眼睛对帐外的侍卫下令。 盖在帐庐上的皮革被撤掉,阳光射入毡帐,投在地圖上。 众首领围在地圖前,小心翼翼不敢踩到地圖。 “這不是尕蓝湖嗎?”一名首领眯起眼睛,指着地圖一角问。 尕蓝湖在西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裡生活的部落放到赫德诸部眼中都是野人,被称为“野赫德”。 “這是帕拉图人绘制的地圖。”白狮一字一句地說:“南至金顶山,北至遮荫山、东到诸王堡、西到尕蓝湖。 你们在此争权夺势,却不知帕拉图人早就在想着如何灭绝你我。若不齐心协力,终有一日诸部灶火会被帕拉图人踩灭,诸部黔首会像炉灰一样被扬尽。” 诸部首领们默不作声。 “我要說的就這么多。”白狮重新坐回原位。 健食者踩在地圖上,忿然作色,指着白狮问:“那你說怎么办?” “我只有一句话。”白狮平静的回答:“既然推举健食者为战争首领,那就都听健食者的。他让诸部趟火海,诸部也要趟。他让诸部爬雪山,诸部也要爬。” 穹庐之下一片哗然,诸部首领想听的可不是這個答案。 “帕拉图人打仗,虽然也争吵。可是一旦军令下达,众人就不再有二话,只听军令冲杀。即便军令不对,也照执行不误。所以帕拉图人能打败两倍、三倍的赫德人。你我若做不到,那就永永远远要挨打。”白狮的语气坚定:“既然推举健食者,那就要听他的,就是這样!” 其余的首领嘿然不语,小狮子面露不服之色。 “那好!就這样!”烤火者大吼一声:“可如果你下让特尔敦部送死的命令,我是不会遵从的!健食者!” “我也同意。”灰眼睛点头。 诸部首领吵闹一番,乱哄哄地答应听从健食者的命令。 “你们若愿听从我。”健食者大声說:“便与我合盏。” 赫德人每逢大议,参议者共饮一杯酒,以示再无二心,即为合盏。 合盏是宣告大议结束的仪式,健食者现在就要合盏,显然不合规矩。 “可以。”白狮站起来,第一個答应。 侍卫端进来烈酒,诸部首领先敬告神灵,开始轮流饮酒起誓。 “健食者,你還不是大汗,若你暗害特尔敦部,我是不会服从你的。”烤火者最后一個合盏,他恨恨說完這句话,才饮下烈酒完成仪式。 于是健食者按照赫德人的传统,将赫德诸部分为两翼一军。 苏兹部和海东部作为中军,特尔敦部与赤河部为右翼,其他部落合并为左翼。 健食者也清楚,赫德诸部一盘散沙,一個部落還能指挥,众多部落捏到一起根本沒法执行太复杂的军令。 “今晚回去就拔营,明日两腿人行军的时候。”健食者向诸部首领下令:“中军攻打他们的中军,右翼攻打他们的后卫,左翼攻打他们的前锋。诸部齐心协力,他们决计抵挡不住你我。” 健食者還在约定汇合時間,帐外哨骑突然来报:帕拉图人正在焚烧营地,已经连夜遁逃。 “诸部速速回去点齐兵马!”健食者当机立断:“缀上两腿人,休要让他们走脱!” 众首领应声而散,纷纷走出毡帐。 毡帐之外,海东部众人也都在挂弦、披甲、备马。 营地内人嘶马鸣,好不热闹。 赤河部作为這片地区的主人,随军還携带着一些帐篷。 海东部远道而来,干脆什么都沒带。 带的辎重少,就意味着行动更迅速。 跨上战马,牵上从马,提上弓刀,海东部众转眼间从扎营状态变为行军状态。 诸部首领离开海东部,各自去寻自家部众。 回营的路上,小狮子還在生闷气:“你怎么能听健食者那個废物的话?他们就是来占便宜的!血都是赤河部流!他现在却是一副大汗的做派!” “我与健食者所言,每一句都是我這些年思索所得。”白狮耐心给弟弟解释:“狮子咬着我們喉咙,狼咬着我們手腕。先对付狮子,還是先对付狼?” “可那也不能……” 白狮直截了当地說:“如果健食者能带我們打赢帕拉图人,我心甘情愿推举他当大汗。” 小狮子挠着头:“他打不赢?” 白狮用生硬通用语反问弟弟:“[通用语]你觉得健食者比起我如何?” 小狮子一愣,也用通用语回答:“[通用语]怎么可能比得上大哥!” 白狮长长叹息:“[通用语]我准备三年,原以为能守边黎三個月。可是帕拉图人一发力,边黎连七天都沒撑住。诸部萨满相助,我以为至少能剪除帕拉图人一臂,可仍旧被打得险些全军覆沒。” 小狮子作为亲历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兄长。 “[通用语]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高估帕拉图人,其实我還是低估了他们。”白狮拍了拍弟弟肩膀:“[通用语]我們要学的……還有很多。诸部看我們大败,心下便瞧不起我們,因为他们還沒亲自领教帕拉图人的本事。只有等他们也撞上钉子,他们才会知道我們经历過什么,才会恢复对赤河部的尊重。只有等他们也撞上钉子,他们才会遵从我的战略。” “[通用语]那你我……该盼着健食者落败?”小狮子疑惑地问。 “[通用语]不!我真心实意盼着健食者能赢。”白狮真诚地回答:“[通用语]但他赢不了,因为他面对的是‘帕拉图之锤’和‘帕拉图之盾’。” 白狮少见露出一丝笑意:“[通用语]而且从帕拉图之锤身上,我学到非常重要一点。” “[通用语]什么?” “[通用语]备用计划。” 白狮和小狮子交谈的时候,阿尔帕德将军正在给帕拉图骑兵做最后的演讲。 阿尔帕德站在一辆马车上,挥舞着一份羊皮纸,大声喝问:“你们知道這是什么嗎?” 数以千计的骑兵们牵着缰绳、站在马前,鸦雀无声。 “這是帕拉图议事会的撤兵命令!”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不仅是士兵,就连尉官们也面有惊疑。 中校们倒是脸色如常,因为他们早就知道這份命令的存在。 上校们也不奇怪,他们不仅知道這份命令,他们還知道這是第二份撤兵命令。 整個军团,唯有阿尔帕德和塞克勒两人知道真相:這其实已经是第五份撤兵命令。 赫德掠夺者攻入帕拉图本土沒多久,大议事会便发出了第一道撤兵命令。 接连五道命令,一份比一份措辞严厉。 “我告诉你们,這份命令上写的是什么!”阿尔帕德拿起羊皮纸,把机密信件的內容告诉全军团:“第五、第六军团,滞留敌境、未立寸功。着令第五、第六军团返回双桥大营,延误即以叛国论处!即以叛国论处!” 风掠過帕拉图士兵的方阵,卷来阵阵怒气。 “议事会问我們,问需要军团的时候,军团在哪裡?!”阿尔帕德在所有人面前,把手中带着帕拉图议事会漆封的命令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议事会脑满肠肥的混账!他们以为我們在干什么?!” “他们以为我們在喝着酒、吃着肉、享用赫德女人嗎?” “他们以为我們不想回到帕拉图嗎?” “我們难道不是一刀一枪和赫德蛮子血战到今天?!你们哪個人身上沒有伤?你们哪個人沒有战友袍泽被埋在荒原?!现在我們成了叛国贼?!” 在恢复法术能力的施法者辅助下,阿尔帕德的声音传到帕拉图军队每一处角落。 压抑在士兵心中的愤怒和怨气逐渐发酵,他们可是浴血奋战的呀!可是拿了命在与赫德蛮子拼呀! “数以万计的赫德蛮子咬在我們身后!大议事会却拿我們当成叛国贼!”阿尔帕德也是满腔怒火:“我們现在是孤军了!沒有人会来救我們!只有我們自己!跟上我!杀光赫德蛮子!把他们的耳朵用草绳穿成一串!跟我去向大议事会讨個說法!” “万岁!”有士兵大喊。 “万岁!!”其他人跟着高喊。 “万岁!!!”所有人都带着愤怒和怨恨在呐喊。 阿尔帕德跨上战马,率先奔向北方,鹰旗跟在他身后。 军号吹响,骑兵们齐刷刷翻身上马,在军官的引导下跟随将军而去。 不過,阿尔帕德煽动性的演讲与先头部队沒什么关系。 若是让老神棍听到,說不得還会给阿尔帕德一個“居心叵测”的负面评价。 对于温特斯而言,他仍旧過着走路、筑营、休息的行军生活,只是更加警惕。 一天半之后,高举青色军旗的传令骑兵从身后追上先头部队。 “大捷!”温特斯听到对方高呼:“大捷!” “塞克勒将军击溃蛮人联军!阿尔帕德将军连破十营!” 先头部队的士兵欢呼雀跃,众人拍打胸膛吼叫,把帽子拼命扔向天空。 温特斯兴冲冲找到杰士卡中校,却发现杰士卡中校、博德中校以及其他两位校官面色凝重聚在一起。 “有什么事?”杰士卡中校问温特斯。 温特斯见情况不对,兴奋之情也逐渐消散,他尽可能平静地說:“捷报,后方大部队似乎击溃了赫德联军。” “有什么用?”博德中校啐了一口:“桥又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