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头的经济原理 作者:尹紫电 賬號: 密碼: 热门: 尹紫电: 幽暗的原始森林裡,两個特尔敦人结伴逃亡。 他们不敢生火,也不敢休息。遮天蔽日的树冠令他们无从辨别方向——方向其实已经不重要,活路才重要。 然而他们還是被追上了,猎犬循着气味而来,十几個农夫围上了他们。 黄昏时分,农夫们回到了村庄,两枚首级以及其他从蛮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用树枝担着。 他们沒有径直回家,而是先去了村公所。 木柴在炉膛噼啪作响,一墙之外就是天寒地冻的冬天,村公所裡却暖洋洋的。 一個显然不是农民的中年男人检查過两枚首级,皱起眉头,问:“沒有头盔、盔甲或是其他东西嗎?” 为首的农夫脸颊冻得满是红血丝,局促地回答:“沒有,帽子行嗎?還有耳环?” 中年男人咂了咂嘴,转身继续烤火,只给农夫们一個侧脸:“那可不行,沒有证物,谁知道這究竟是蛮子的脑袋,還是你们从什么地方偷割回来的?” 另一名高個儿农夫瞬间火冒三丈:“你說啥?這咋可能是我們偷割回来的嘛?咱的人哪有长這样的嘛!”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并不搭话,甚至不拿正眼看对方。 记住網址m.lingdian 坐在房间角落的两個全副武装的男人站起身,手已经扶上剑柄。 高個儿农夫不吭声了。 为首的农夫沉默半晌,艰难开口:“那你說咋办?” “這种不知真假的首级……”中年男人停顿片刻,吐出一個数目。 “多少?”高個儿农夫一下子就急了:“一枚蛮子首级可是值一大块地的!你给多少?” “你听清楚了,不需要我重复。”中年男人两手一摊,态度明确——爱卖不卖。 农夫们气愤不已,不想答应,也沒办法离开。 直到一位平素少言寡语的结实农夫蓦地开口:“就這样吧,家裡還在等着我拿面粉回去。” 结实农夫平静地反问:“咱们還能奢求什么呢?” 交易达成了,款项以面粉的形式支付。 中年男人终究還是沒能按下内心的得意,看着农夫接過面粉,他忍不住笑道:“嗨,也别觉得就是,谁知道叛军還能在铁峰郡站多久?要是叛军明天就垮台,你们這脑袋不就砸手裡了嗎?你们說对不对?” 這话看似是宽慰,实则是用伤口撒盐的方式炫耀。 农夫们默默接過面粉,无言地离开镇公所。 他们就在门外把面粉和蛮人的衣服、靴子分了。衣物给了家裡還沒断顿的农夫,带着猎犬的农夫额外分得一份。 “梅萨挂了彩。”结实农夫轻声嘱咐:“也给他多分一份。” 大家对此无异议,高個儿农夫问:“你要什么,爸爸?” 结实农夫拿了半袋面粉,還有一把弯刀。 于是几人各自回家——而這一切都碰巧被几名路過的骑手看在眼裡。 推开家门,结实农夫的面庞才浮现几分笑意。 他揉了揉儿子和女儿细软的头发,把面粉交给妻子,然后找出一块磨刀石,就在后院磨起刀来。 “无论您要做什么。”一名年轻男子站在院门外:“請不要去。” 结实农夫先是一惊,然后不动声色握住弯刀,反问:“你又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年轻男子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耐心解释道:“那两人都是好手,光靠你不行。” “你是谁?” 這次轮到年轻男子陷入沉默。 女儿跑出屋子,扑进结实农夫怀裡。结实农夫抱住女儿,稍微一走神,年轻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怎么啦?”结实农夫问女儿。 “妈妈說有人在门外留下两個袋子。”女孩奶声回答:“妈妈让爸爸去看看。” 中年男人有问必答、态度恭敬,甚至都不需要温特斯亮明身份。 事情很简单,中年男人来自热沃丹,到此地是为收购首级。 在铁峰郡,蛮人首级已经成为一种可交易的商品。 中年男人在城镇竞争不過同行,所以抢先来到尚无人注意的乡村地区——显然,嗅到金币气味的投机者可不止他一個。 小玩家从民兵、农夫处购入首级,但不会留着等变现,而是转手卖给大玩家。 大玩家则是在豪赌,赌蒙塔涅保民官不会违背承诺,赌铁峰郡未来的命运。 温特斯一行路過小村庄歇马,意外撞见了這样一幕。 夏尔气得咬牙切齿:“仗還沒打完呢!怎么就会有這种人!到头来,竟是便宜了他们?” 随行的其他几人同样义愤填膺,唯独温特斯沉思不语。 见温特斯不說话,夏尔以为是哥哥不便开口。他解下马刀,恨恨地說:“我去教训教训那個家伙!” “教训他们——以什么理由?”温特斯叫住了夏尔:“郡政府沒有规定過首级不允许交易。” 夏尔一怔,大声回答:“看不過眼!” 温特斯慢慢整理思绪:“杀光投机者,挨饿的人就不会再继续挨饿?不,恐怕是断掉了他们最后一條活路。首级买卖反而让某些人把藏着的粮食都拿了出来,使更多的粮食流进市面。” 夏尔几人似懂非懂的听着。 稍晚些时候,温特斯一行人在村外扎营。 夏尔则带着温特斯的密信原路折返,连夜赶回圣克镇。 安娜发现圣克镇已经彻彻底底变了模样。 前几次路過圣克镇的时候,這裡只是寻常的乡村小镇:两條街道、几排房屋、一些人家,宁静又普通。 现在的圣克镇则完全是一座军营:土地变得泥泞而肮脏,到处都是携带武器的疲倦男人,污言秽语和鸡鸣犬吠交织在一起。 透過车窗,安娜看到有人就在街边的巷子裡便溺,又有几個戴着白袖标的男人冲进巷子追打便溺者。 安娜還看到有人冲她吹口哨,用下流的目光使劲往车裡瞧,若非慑于随行护卫說不定還会有进一步动作。 她急忙关上车窗。 一同乘车的胖胖的利奥先生笑了笑,一针见血地评论道:“仗打完了,但是很多人還沒能缓過劲来,想回归正常生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另一名乘客点了点头,出言宽慰安娜:“纳瓦雷小姐,不必害怕,他们其实沒有恶意。” “谢谢。”安娜礼貌地表示感谢:“奇诺上校。” 得知安娜坚持要来找温特斯,利奥先生請求同行。 胖胖的合伙人闭口不谈此行目的,对安娜则仿佛什么都沒发生過,只說想要面见温特斯·蒙塔涅先生。 安娜也心虚地沒有主动询问母亲的态度。 相比之下,同行的另一位维内塔人——对待安娜的态度反倒更加亲切。 作为维内塔陆军上校,奇诺毫无疑问是代表来到铁峰郡。 也就是說奇诺上校算是温特斯的半個家属,想到此处,安娜的脸颊就有些发烫。 毕竟安娜“蒙塔涅夫人”的假身份能够瞒過其他人,却骗不了海蓝来客。连婚都沒订就私奔,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淑女所为。 铁峰郡的封锁已经暂时解除,不仅是内部的,還有外部的。 這裡不得不提到,老海盗其实早就从海蓝回来了。 就是回来的時間很不巧,刚好是在白山郡和沃涅郡的合力围剿失败以后。因此老海盗刚进白山郡,立刻就被盖萨上校逮捕并关押。 于是乎,戈尔德每天眼巴巴瞅着监狱院子院子裡的绞刑架,掰着手指头吃了一個多月又硬又黑的面包,忽然被带出牢房。 老海盗以为自己的运气终于用光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极富戏剧性。 他被带到一個大光头面前,大光头让他带一封信给温特斯,然后就让他滚蛋了。 老海盗发现自己不仅拿回了被沒收的马匹和行李,還多了几名护送者。虽然他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過既然幸运女神的青睐沒有消失,那好运戈尔德就什么也不怕。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必再赘述,故事說回到安娜這裡。 安娜来到圣克镇后,先去见了卡曼神父。 卡曼神父的医疗所就设在教堂旁边,是占据了很大一块空地的临时棚屋。 “信众都觉得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教堂裡,最起码离天国更近一些。所以就把医疗所设在這裡。”卡曼神父面无表情给安娜解释:“倒也方便,遗体可以直接送入教堂墓地,总比埋在荒郊野外强。” 安娜感觉卡曼司铎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她想到利奥先生說過的话,心裡一阵阵难過。 “温特斯?噢,对了,你来找温特斯是嗎?”卡曼神父叹了口气:“再往前走就有些危险了,你就在圣克镇等他吧。镇上有几家很虔诚的信徒,條件不是很好,但是很安全,你可以暂时住下来。” “神父。”奇诺上校客气地询问:“請问温特斯去了哪裡?” 听到說话者的口音,卡曼的眉梢微微扬起:“你是维内塔人?海蓝人?” “是的。”奇诺上校大方地承认。 “温特斯去了下铁峰郡。”卡曼坦诚相告:“就算你是军人,我也不建议你跟着去。下铁峰郡很危险,至少需要一整队人马护送才能确保安全。” 奇诺上校面带微笑,接连点头。 看到对方不以为然的态度,卡曼也变得有些冷淡,他简单解释:“下铁峰郡還有赫德人——成股的沒有被击溃的赫德骑兵。温特斯·蒙塔涅之所以去下铁峰郡,就是要去解决赫德人。温特斯可以不带护卫,但你们沒那個本事,就是這样。” 奇诺上校沒有恼怒,反而大笑起来:“還是和帕拉图人說话舒服,直来直往很爽快。那咱们就暂时留在這裡等温特斯回来吧。” “我不是帕拉图人。”卡曼显然沒有兴致說客套话,直接转入正题:“我先给你们找住处,等巴德中尉回来由他和你们细說,他知道的内情比我多。” 奇诺上校礼貌地感谢,他摆了摆手,随行的维内塔骑兵纷纷下马:“劳烦您为纳瓦雷小姐安排住处。至于我們……给我們指定一块空地就好,我們自行扎营。” 卡曼召来一名护工,吩咐了两句,护工快步离开。 比起温特斯·蒙塔涅在哪裡,利奥先生更好奇另一件事。 “神父。”利奥先生的胖脸满是笑意,他搓了搓手:“我看路边的告示板上贴着什么、,請问這是怎么一回事呀?” 卡曼瞥了胖胖的和善男人一眼,不冷不热地问:“怎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嗎?” “沒有,沒有。”利奥先生连忙摆手,陪着笑說:“好奇,我這人嘛,就是好奇心大。” 卡曼领着一行人走进教堂暂时休息,顺便把铁峰郡首级功的事情讲了讲。 “温特斯·蒙塔涅搞了個新动作,要先把首级换成记名票据,日后再换成土地……” 卡曼对此不是很感兴趣,讲得也很简略。倒是利奥先生兴致勃勃,一個劲恭维着神父多說一些。 简而言之,就是新政府再次發佈公告,重申首级功的有效性,再次保证一定会按照“割头令”论功行赏。 但是因为土地的分配需要丈量清算,一時間难以兑现。所以一切首级要先由指定官方工作人员鉴别、登记并换成记名票据,日后再凭票授田。 作为大营所在地,圣克镇几乎是一下子变得沸腾,每個有斩获的民兵都想尽快把首级换成“授田券”。 因为得到官方的再次保证,首级的价格在疯涨,连带着的价格也在疯涨——虽然是记名的,可是也沒說不许交易呀。 正說着,几名骠骑兵兴高采烈地唱着军歌,骑马经過教堂。马鞍袋裡的脑袋一路滴着血。 作为“客军”的骠骑兵乐得见到首级涨价。毕竟首级功再丰厚,也与他们這些外来者无关。 骠骑兵都是直接把脑袋转手换成钱,价格自然是越高越好。 奇诺上校也来了兴趣,问了一些“两人拿一個首级怎么记功”之类的技术性問題。 “我不知道。”卡曼神父伸手划了個礼:“去问巴德中尉吧,他应该能给你仔细解释,毕竟都是他规定的。” 利奥先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摆弄着手指沉思良久,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奇诺上校,忽地开口: “蒙塔涅先生面临的困境,归根结底還是粮食不够,票券之类的手段只是表象。蒙塔涅先生准备如何解决粮食的問題?” “谁知道呢?”卡曼难得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缓和一些:“他刚刚下令,要拿军粮赈济难民。” 利奥先生越听越入神,他使劲咂着嘴,感慨道:“太危险了,太危险了!這是在玩火……但是胆量也大得惊人……是故意的還是无意的……” 安娜有些懵懵懂懂,卡曼神父和奇诺上校面面相觑。 利奥先生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安娜,笑着說道:“大小姐,我們确实需要尽快见到蒙塔涅先生……不,其实是他需要尽快见到我。” 小說相关 《》是作者:尹紫电倾才力献的一部情节荡气回肠,扣人心弦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