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气流 作者:尹紫电 眨眼间,卡曼以温特斯几乎无法反应的速度接近绿眼金发男人,并指为剑刺中后者喉结,将绿眼男人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塞回喉咙。 紧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肘,直接击碎绿眼男人的胸骨。 直到此刻,失去搀扶的恩斯特·富勒摔倒的声音才传入其他人耳中。 同样直到此刻,温特斯、温特斯的卫士以及四名面具人才恢复知觉做出下一步动作。 卡曼已下杀手,温特斯毫不犹豫进入施法状态。 然而第三只手反饋回来的并非熟悉的幻痛,而是某种无法形容的、难以忍受的撕裂般的剧痛。 突如其来的、难以承受的剧烈痛楚仿佛要把温特斯整個人都撕成碎片,他痉挛着摔倒,另一名杜萨克卫士不禁发出惊呼,立刻拔刀上前想要扶起温特斯。 温特斯颤抖着、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不過几秒钟,他的衣服已经浸满冷汗。 “别管我。”温特斯撑着地、咬着牙,一把推开卫士,竭力指向面具人的方向:“杀了他们。” 十有八九,面具人是宫廷法师。施法者之间的对决只在分秒间,温特斯不知道還来不来得及。 然而他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四個面具人也统统倒在地上,显然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最严重的那個一边发出窒息似的凄惨号叫,一边不断地抽搐。 而卡曼正拎着一個面具人的衣领,干净利落地一拳击碎后者的喉结。 又是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在接近,不是旅馆的方向——绿眼男人還有其他帮手。 温特斯摇摇晃晃站起身,感觉四肢的力气稍微恢复,他拔出杖剑,厉声命令部下:“回去!” 卫士愣了一下,咬牙点了一下头,大步流星奔向旅馆。 而這個时候,卡曼已经在“处理”第三個面具人了。 温特斯的四肢虽然還有些不听使唤,但是他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一次呼吸的時間他已经想通究竟是怎么回事,急忙喝止卡曼:“留個活的!” 卡曼抬头看着温特斯,目光如鹰般锐利,声音中饱含着怒意:“一個也不能留!” 话音未落,他将第三個面具人的脖子生生拧断。 温特斯不甘地大吼一声,持剑迎上后来的敌人。 种种变故全都发生在瞬息间,老施米德和富勒還沒回過神来,温特斯已经与后来的敌人短兵相接。 直至血溅到身上,富勒才明白他不是在做梦。這個白胖子瞬间醒了酒,沒命似的哭喊:“杀人啦!!!” 這一喊不要紧,立刻引来其他人的目光。 老施米德气得狠狠给了富勒家的小子一耳光,用胳膊夹着后者,踉踉跄跄地跑向湖畔的旅馆。 除了四個面具人,绿眼睛還带来十几名剑手。一发觉情况不对,這些原本埋伏在周围防范目标逃跑的剑手立刻包围上来。 温特斯与敌人甫一交剑,就立刻明白来的都是好手。 迎上温特斯的剑手臂膀有力、攻势狠辣,仗着手中迅捷剑的长度优势,压根不理睬温特斯的反击,径直朝着温特斯的要害连刺。 温特斯的杖剑沒有可以锁住对方武器的剑格,温特斯更沒有時間和对方纠缠。 电光石火间,温特斯“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垫着披风直接抓住了对方的剑。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剑身,不叫它挪动分毫。 对方先是一惊,沒有弃剑,而是抽剑撤步。 一念之差,温特斯的掌心多出一道恐怖的伤口,他的杖剑则在对方的胸膛扎了個对穿。 温特斯毫不恋战,在另外几個剑手接近之前,快步拉开距离,留对方捂着伤口跌坐在地。 更多的剑手包围上来,温特斯迫切需要恢复施法能力,但他不敢轻易进入施法状态。 就在這时,卡曼处理掉了最后一名面具人,马不停蹄支援温特斯。 与温特斯的不同,卡曼沒有试探、沒有对峙,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直接。他的动作如同大猫一样灵巧,但是拳头蕴含的力量却像熊罴一样恐怖。 对方的迅捷剑刺過来,卡曼直接用手臂拨开,紧跟着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贴近对方,一拳击碎对方的胸骨或是喉结。 看似是以伤换命,但卡曼却仿佛完全不在乎受伤,只是避开個别要害。 温特斯解决掉第二個敌人的时候,卡曼已经连续处理掉了三個剑手——徒手。 目睹卡曼以“不计代价的战斗方式”和“超乎想象的徒手搏斗技术”连续杀死同伴,一名剑手猛然惊觉,他发疯一般大喊:“你是……你是……” 话還沒說完,剑手的下颌就遭受重重一击。剑手当场昏厥,然后被卡曼一脚踢断颈椎。 還活着的剑手已经发现:持剑的家伙,他们一時間解决不掉;徒手的家伙,他们对付不了。 這种必死无疑的仗,沒人有勇气打完。 一個剑手转身逃跑,紧接着其他剑手也毫不迟疑奔向其他方向。 温特斯和卡曼一句话也沒說,分头追击。卡曼兔起鹘落,连着放倒两個逃敌。 “能用法术了嗎?”温特斯大吼着问。 卡曼咆哮回答:“可以了!” 敌人已经跑出裂解术的施法半径,温特斯毫不犹豫,扯下两枚衣扣,冲着最近的敌人背影连续两发飞矢术,后者踉跄着扑倒。 紧接着,他朝着另一名逃敌掷出杖剑。已经跑出十几步之外的剑手被直接钉在地上。 男爵阁下和他的私人神父与陌生剑手搏命的时候,老施米德拎着富勒沒命地跑向有光亮的湖畔小楼。 然而老施米德已经已经不复当年的强壮,而富勒又生得胖胖的,沒跑出几步就被追了上来。 白胖子富勒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跑不掉了,他猛地挣开“施密德叔叔”的胳膊,嚎啕大哭着扑向剑手——也是接着酒劲。 “锻炉丢了。”富勒嚎叫着:“我他妈也想不活了!” 剑手措手不及,被撞了個满怀,跌坐在地。他手中的迅捷剑顺势扎进富勒的大腿,透肥肉而出。 富勒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剑手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胖子,突然脑袋重重挨了一记,也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老施米德高举在湖滩找到的三角石头,又朝着剑手的脑袋狠狠来了一记,给剑手开了瓢。 然后老铁匠扶起富勒家的小子,跌跌撞撞地逃向湖畔石楼。 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但這次不是追击的剑手,而是赶来保护二人的温特斯。 看到男爵過来,老施米德像是失去全部力气,气喘吁吁地倒地。這一倒不要紧,又牵动了富勒的伤口,后者再次惨叫起来。 “安静!”温特斯厉声呵斥富勒。他割开富勒的裤子,接着黯淡的光线检查一周:“你运气不错,富勒先生,应该是沒伤到动脉。” 富勒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什么叫应该?” 温特斯沒有再跟富勒废话,而是看向施米德老人:“老先生,您沒事吧?” 有些恍惚的老施米德木然摇摇头,忽地回過神来一般指着温特斯的左手:“您受伤了?” 温特斯甩掉左手的血,随手拿富勒裤子的碎布條绑住手腕:“沒事。” 几步远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呻吟,原来那個被老施米德开瓢的剑手還沒死,不断发出微弱的声音。 温特斯走過去,看到剑手的脑容物都已经流到外面。他判断剑手已经沒救,便用裂解术给了对方一個痛快。 他控制得很精确,沒有造成過多的损伤。剑手身体一颤,眼睛失去神采。温特斯叹了口气,伸手合上了死者的双眼,起身走向施密德老人和富勒。 富勒看着半身沾着血点、左手直到小臂都被染红的“格拉纳希男爵”,终于明白那名卫士說的话——“五步之内,无人是大人之敌”。 老施米德颤颤巍巍站起身,喉结翻动,想要說些什么。 那边,卡曼確認所有尸体都已经死透以后,提着剑走了過来。 卡曼走到温特斯刚刚“解脱”的剑手身边,虽然后者显然是死了,但卡曼還是在对方心口刺入一剑,然后才走向温特斯。 温特斯看着卡曼,有千般话想问,但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又不好开口。最后,他向卡曼点点头:“今天幸好有你。” 可就是這一句简单的感谢,瞬间将卡曼引燃。 卡曼丢掉剑,一步站到温特斯的身前,右手猛地扼住温特斯的喉咙,左手旋即扣住温特斯的手腕。 他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眼喷出灼人的烈火,他死死盯着温特斯,咬牙切齿地问:“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和针刺感。 上一次有這种感觉,是在钢堡郊外的山上。那一次,卡曼也是死死扼住温特斯的喉咙和手腕,逼迫温特斯回答問題。 卡曼可是亲口承认過——沒有辨别真话和谎言的神术。 但温特斯毫不怀疑,只要他說出任何假话,卡曼立刻就会捏碎他的喉咙。 “我大概能猜出他们是谁。”温特斯诚实且尽量简洁地回答:“但我沒见過他们。”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卡曼几乎咬破嘴唇,但却沒有动作。 然后他问了第二個問題:“你利用我对付陛下的人?” “沒有。”温特斯坦然直视卡曼:“从来沒有過。” 卡曼继续死死盯着温特斯的眼睛看了好久,突然松开了手。 压迫感和针刺感消失了,温特斯从随时可能死亡的危机中解脱出来。 然而卡曼的眼中却涌上无尽的悔恨与懊恼,仿佛一個幼童在闯了滔天大祸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的祸有多大。他蹒跚地倒退几步,无力地跌坐,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沒有活口。”温特斯說。 卡曼看着温特斯,凄惨地笑了起来,笑声由小渐大,仿佛听到了有史以来最有趣的笑话。 老施米德和富勒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寒。 笑声戛然而止,卡曼站起身,麻木地走向富勒和老施米德。 富勒咽下一口唾沫:“我什么都不会說的。” 但卡曼仿佛沒听到,沉默地靠近富勒。 富勒還想再求饶,但是舌头根本不听使唤,他悲从中来,“哇”地大哭。 哭着哭着,富勒突然感觉腿上一凉,紧接着是钻心的疼。 卡曼直接拔下富勒腿上的剑,胡乱擦了擦伤口的血,然后按着伤口,低声念颂。 仪式完成之后,卡曼又走向温特斯,检查了温特斯的左手,確認沒伤到筋和骨头,便拿出随身的圣水壶冲洗,接着同样低声念诵起来。 在富勒和老施米德的注视下,温特斯左手的伤口缓缓缩小,最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富勒情不自禁摸向自己腿上的伤口——虽然還是有点疼,但是伤口已经消失了。 呆坐几秒之后,富勒猛地扑向卡曼,捧着卡曼的衣角拼命亲吻,发疯似地重复:“圣人、神迹、主……” 而卡曼像是失去知觉和呼吸的行尸走肉,麻木地接受着崇拜。 温特斯担心地问卡曼:“你身上的伤?” 卡曼不做声。 温特斯直接拉起卡曼的袖子,发现有的伤口還在流血,有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 拥有自愈能力和高超武艺的神官,温特斯心想,简直是施法者的天敌。 火光和脚步声往湖畔小楼朝几人所在的位置快速靠近——援兵来了。 很快,温特斯看到了安娜焦急的面孔。 “沒事。”温特斯笑着安抚安娜:“别担心。” 安娜咬着嘴唇,尽量不流露出惊慌和难過,一個劲点头。 温特斯立刻点了两個人:“夏尔,你去城外的军团驻地,告诉伯尔尼上校這裡发生的事情,請他派人過来。” 夏尔二话不說,拔腿跑向马厩。 “科赫!” “在。” “去城郊,找皮埃尔,让他把所有人都带上,进城来找我。” “是!”科赫抬手敬礼,快步奔向马厩。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从众人身旁疾驰而過,闯入夜幕。 旅馆的主建筑也传来噪音,看来旅馆的使者和住客已经察觉出外面的异样,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人来一探究竟。 “放出步哨。”温特斯有條不紊地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近,谁敢硬闯就地格杀。问,就說是奉伯尔尼上校的命令。” “是。”剩下的几名卫士应声散开。 温特斯向安娜伸出手:“扶我起来。” 安娜用纤细的肩膀竭力支撑住温特斯的胳膊,慢慢把温特斯扶起身。 “我扶你回去。”安娜心疼地說。 “不。你先回去,我還要查验尸体。”温特斯撑着手杖站住,低声說:“今夜還沒结束呢。” 话音未落,刚刚远去的马蹄声又疾速折返。 科赫冲破夜幕,在温特斯面前滚鞍下马,快步走上前汇报:“阁下,旧城区乱起来了!” “乱起来了?”温特斯不禁皱眉。 “好像是有人在聚众抢劫、打砸。” 温特斯闻言,望向隔着一條长长湖岸线的钢堡旧城区。 狂风送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和呼喊,在远处房屋的轮廓边缘,隐约還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 今夜還沒结束呢。